只要表達,就一定有人傾聽。
本文作者/猹,小哥
寫在前面
昨天我在成都的一場映後對談客串了主持,這場放映很特殊,叫 《抖音裏的人》。
一共十支短片,在介紹它們特殊性之前,想先給大家看其中我最喜歡的一支,叫《阿民丟失了雙眼皮》。
這支視頻最初只是一個抖音博主發在平臺上的一組照片,講述家裏的父親極力想要證明自己曾經有雙眼皮,最後女兒給了她一副雙眼皮貼解決了問題。
有趣吧,這就是《抖音裏的人》的意思——原型來自抖音上的真實故事,導演來自抖音創作者,部分演員也是導演刷抖音時發現的普通人。
它就像是在抖音內部完成了一次創作循環,最終把普通人的故事拍成了 “電影”。
先別覺得無聊,請相信有些故事比真正的電影遠要精彩。
一、 “白描”
十個故事裏,有兩個原型讓我在第一次看的時候甚至紅了眼眶。
第一個是今天放映來現場映後的@70歲的潮姐姐。
她在抖音上發佈了50 張自己和已故丈夫的照片,從年輕時代到耄耋之年,最後是一封丈夫寫給他的最後一封情書,這些回憶感動了無數網友,收穫了一千多萬的點贊。
這個故事在這次企劃中,被改編成了短片《第五十句》,我很喜歡短片的這個切入點——那封情書一共49句,最後一句是潮姐給已經去到另一個世界的丈夫的回信,“錦瑟無端五十弦,人間百年,不過就活那相愛的那50年”。
還有一個短片甚至不來自於影像和照片,而是一篇散文——
@
張河清教授
懷念摯友劉一舟的一篇散文。
這篇散文回憶了二人在大學時候的友誼,回憶了在摯友死後張河清對他的懷念,文章的最後一句,他寫道: 沒有人會對一捧土產生感情,除非他親手壘起了一座。
整篇文章沒有任何刻意煽情,但僅憑這一句,它就幾乎把所有人釘在了原地。
這句話和我看到的很多被無數人駐足的視頻或評論一樣,都有一種頂級白描的功力。
它不依賴華麗的修辭,也不必須有一個完整的戲劇結構,只是一句話或者一個細節動作的描述,就能讓人久久停留。
就像那個農民工回憶母親的作文,他寫道: 墳頭上的草青了又黃黃了又青,我想着等哪天我扛不動水泥了,就回村裏挨着那堆土躺下,沒準那時候我再叫媽媽,她就能聽見了。
像是購物平臺上一個老人寫給稻香村的評論:糕點已收到,不錯,打開喫了挺好喫的。不愧是品牌糕點。是給老伴買的,前三十年太窮,現在不窮了,可是血糖高,又喫不了甜食。 這一生也沒有辦法。
還有這十個故事中的另外幾個。
比如帶媽媽去見三十多年沒見過的發小的故事。 故事非常簡單,就是在發小將要離開的最後幾個小時姐姐帶媽媽去見到了她的朋友。
但是故事裏的幾句話 ——“媽媽想讓爸爸開車帶她去,爸爸說算了下次再見吧”“姐姐知道了立馬說開車帶媽媽去”“回去的路上不知道媽媽在想什麼”——每一句都能勾起評論無數的共鳴,大家嘆息着女人的忍耐,欣喜女兒看到了母親,共情於對好友的想念。
一句一句碎片的話組成了一個女人的人生,也組成了張河清、阿民這些人的人生,而這樸實的句子每一句都能讓我們代入自己回味良久。
這些故事都毫無跌宕起伏,只是普通人日常感慨出的一瞬間,但它背後的時間和觀衆的共情替這些故事完成了剩下的講述,於是它產生了能震盪人心的力量。
這就是抖音創作的起點, 它讓我們每個人都能成爲創作者,學識見識家境境界不再成爲表達的阻礙,而只要表達,就一定會有人傾聽。
二、在創作中讓 “人”不再透明
在這些故事被重新拍成短片之後,有一個視頻做了很有趣的創意。
就是 @ 櫻桃馬天妮 拍出的那部《聽不見透明的你》,她拍了一個聾啞女孩,然後在裏面給健全人“我”設計了一個奇幻設定。
她讓 “我”只要一緊張,就會慢慢變成透明人。
這個設定談及了一種真實的心理, 透明,是這個世界的常態 ,是我們對陌生人的認知,是不被看到聽到的聾啞女孩,也是每一個作爲健全人的自己。
我們每天都會和無數陌生人擦肩而過,我們在同一個商場的一片空間,住在同一個小區,擠過同一班地鐵,甚至就在同一個車廂的相鄰座位上。
我們每天會路過形形色色的不同的人,但這些人包括我們自己,其實都是透明人。
對陌生人的注意和觀察越來越成爲一種情緒負擔,新的社會價值把每個人綁定在一個固定的甚至是私密的空間內,於是不同的空間摩肩接踵,在人潮湧動中構築起這麼一個透明社會。
短片中的 “我”是透明的,是因爲別人看不到她的緊張,它拍出的是每個人都曾有過的一種感覺——
明明站在人羣中,卻感覺好像誰也看不到,好像沒有人能真正看到自己。
而《抖音裏的人》或者說這些故事最有價值的地方,就在於它不斷讓這些透明的人擁有了名字,讓人與人之間能夠被互相看到。
我們開始在普通人的故事裏做閱讀理解,於是我們不僅看到了媽媽去見三十年不見的發小,還會跟着作者想到 “女孩子長大是沒有好朋友的”,她們就像一株蒲公英,成熟了就散開了。
不僅在@70歲的潮姐姐 的故事裏看到她的人生,國企辭職,下海經商,丈夫去世,辦音樂會。更理解了她的感情,我們聽到了她與丈夫幾十年相扶相愛的故事,看到了她的思念,於是我們才明白她哭是爲什麼而哭,她面對一封信和一張照片移不開目光是爲了什麼。聽着她唱《來生還把你來愛》,我們纔會跟着淚流滿面。
我們還跟着 @ 劉一絲 在成都街頭遇到了那個 87 歲從北京來的奶奶,她也是無數人擦肩而過的透明人,但在這個視頻的記錄裏,我們真正路過了她的人生,知道了她來成都是爲了回憶,在老伴去世後她走過所有和老伴曾經走過的地方。
甚至有網友找到了她做水工專業工程師時曾寫過的六十年代工作回憶,更有不少人想到了曾經和她同在一個工作崗位時的偶然相遇。
與陌生人的相見是一件奢侈的行爲,但我們在這裏與如此多的人相會,人與人的擦肩逐漸有了實體,我們在原子化的社會完成了一場賽博世界的實際相遇。
三、見衆生然後見自己
這場創作更重要的意義還不止在此, 它讓我們在那些被評論認同的視頻裏,看到了更多的自己。
我們因爲想念摯友而被張河清的那篇文感動;因爲對衰老的恐懼、對家庭幸福快樂的渴望而覺得阿民丟失雙眼皮的故事耐人尋味;因爲那句丈夫說的 “下次吧”想到了女人沒有辦法的一生;也因爲媽媽和發小的相見想到了女人的友誼。
我們看到了那些讓我們感動、惋惜、快樂、羨慕的感情,也能在這裏看到那些讓我們動容、期待、追求、觀賞的人生。
每一個故事都像一面鏡子,在看到別人的時候,也不斷照見自己。
這些視頻和創作,讓我們路過了普通人的時間,也路過了自己的時間。
就像 @ 老布褶也 拍的那條視頻,我們在抖音裏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講述知識的 @ 張河清教授,在長城上唸誦“不到長城非好漢”的 @ 羊駝同學陳欣妍,沒人看爲了夢想也堅持畫的 @ 李昀俠。
這些被自己反覆觀看反覆喜歡的,被自己需要的,他們身上似乎都有着自己的一片靈魂,我們看到了他們身上的學識、自由、勇氣、夢想、才能,卻不止是看到了他們,而是看到了我們自己的渴望和需求。
所以我們才能更清晰地明白,這些都不是真正的現實的自己。
於是,我們就開始了自己的創作。
比如帶媽媽去見發小的故事,它被 @ 陳嘉欣 CHEN 拍成了《後會友期》,從一句“從不知道媽媽也有好朋友”出發,她帶我們看到了媽媽代表的那一代女人的一生,以及友誼本身的可貴。
@ 墨布導演 則用另一種形式去拍了《阿民的雙眼皮丟了》,他在一個白描的樸素故事裏融入了說唱,放大了丟雙眼皮的想象,讓整個故事妙趣橫生。同時在阿民反覆找年輕時的雙眼皮痕跡的故事裏,我們共情到了他對於年華老去的恐慌,這無疑又是新的一重理解,是新的自己。
@ 思思小導 的《第五十句》重寫了 70 歲的潮姐姐與丈夫相愛五十年的一生,而 @ 老布褶也 的《我是誰們》更是把一個抽象的內心想法拍了出來,創作是無比多元的。
對普通人來說,這些新的創作給了他們一個電影時刻,但站在這些創作的起點,我們纔會發現, 是這些普通人的視頻讓更多電影和短片,擁有了打動人的人生時刻。
抖音的這一活動正在用一種創作去激起更多人的創作,用一遍遍地講述撞出更多人講述的碎片。
最終這些碎片組成了這個時代的斷代史,更重要的是,它還是每個人人生的斷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