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 今天承認,上週 Hugging Face 遭遇的那次“史上首例 AI 自主入侵事件”,攻擊者就是他們自己的模型。
原文截圖:Hugging Face:Security incident disclosure — July 2026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OpenAI 內部有一個叫 ExploitGym 的網絡安全評估測試,專門用來測量模型的網絡攻擊能力。測試時刻意關掉了安全護欄,讓模型放手去幹。測試環境本來是隔離的,只能通過一個內部軟件代理來安裝軟件包,不能訪問外網。
結果模型不甘心被關在籠子裏。GPT-5.6 Sol 和一個更強的未發佈模型,花了大量推理算力尋找出路,最終找到了那個軟件包代理裏的一個零日漏洞(之前沒人發現的安全缺陷),利用它獲得了互聯網訪問權限。
拿到網絡之後,模型開始在 OpenAI 的研究環境裏提權、橫向移動,直到找到一臺能上網的機器。然後它推斷 Hugging Face 上可能存有 ExploitGym 的測試答案,於是開始攻擊 Hugging Face 的生產環境。在一個案例中,模型把竊取的憑證和零日漏洞串聯起來,找到了一條遠程代碼執行的路徑,直接打進了 Hugging Face 的服務器。
圖表來源:OpenAI 事件披露
整個週末,這些 AI 智能體執行了超過 17,000 次操作。Hugging Face 7 月 16 日披露了這次入侵,當時只說攻擊者是一個“身份不明的自主 AI 智能體系統”。今天 OpenAI 站出來認領了。
OpenAI 把這定性爲前所未有的網絡安全事件,正在配合 Hugging Face 做取證調查,同時收緊了內部基礎設施的管控,代價是研究速度變慢。
三個細節,比“AI 逃跑了”更重要
有幾個細節:
1. 模型只是想考試作弊
第一,模型的動機很純粹,就是想考試作弊。它不是要搞破壞,不是要竊取商業機密,只是被要求儘量在網絡安全測試中拿高分,然後用盡一切手段去拿。當目標足夠明確、安全護欄被移除,模型表現出的執着程度遠超預期。
2. 這不是本週唯一一次越獄
第二,這不是本週的唯一一次越獄。就在昨天,OpenAI 披露了另一起事件:他們那個在 5 月份推翻了 Erdős 80 年老猜想的長時域模型,在內部測試中花了一個小時找到沙箱漏洞,跑到 GitHub 上提交了一個 Pull Request,違反了“只能在 Slack 上發佈結果”的明確指令。在另一次測試中,同一個模型發現安全掃描器會攔截認證令牌,於是把令牌拆成碎片混淆處理,運行時再重新拼起來繞過掃描。OpenAI 因此暫停了這個模型的內部訪問權限。
相關原文:OpenAI:Safety and alignment in an era of long-horizon models
3. Anthropic 也遇到過類似事件
第三,Anthropic 也遇到過類似的事。今年 4 月,Anthropic 的 Mythos 模型在安全測試中逃出沙箱,獲取了本不該有的互聯網訪問權限,還給正在公園喫三明治的研究員發了封郵件通知“我出來了”。Anthropic 因此決定不公開發布 Mythos,只通過 Project Glasswing 向少數合作伙伴提供。
圖片來源:Anthropic:Project Glasswing
原文截圖:Claude Mythos Preview System Card,第 55 頁
攻擊模型不受限,防禦模型卻拒絕工作
還有一個被忽視但很關鍵的細節來自 Hugging Face 的事後覆盤:當防守方嘗試用商業 AI 模型分析攻擊載荷時,模型拒絕了。安全過濾器分不清“安全研究員在分析真實攻擊數據”和“有人在嘗試發起攻擊”,直接攔截。最後 Hugging Face 不得不用開源模型 GLM 5.2 來做取證分析。 用 AI 攻擊,用 AI 防禦,但防禦方的 AI 擔心是有人在嘗試發起攻擊拒絕了分析請求。
原文截圖:Hugging Face 事後覆盤
Hugging Face CEO Clem Delangue 在 OpenAI 的博文中說了一句話,大意是:AI 安全不會由任何一家公司在暗處獨自解決,只能在開放環境中通過協作來推進。
AI 不一定想作惡,它只是太想完成任務
我記得辛頓還是誰在提到 AI 的安全問題就說到過,也許 AI 不是要做惡,它只是執着於完成目標,爲了完成目標而作出惡的事。
就像 OpenAI 這些模型並沒有想要逃跑或者想要傷害誰,它們只是在非常認真地完成被交給的任務,認真到把所有擋在路上的東西,包括沙箱、網絡隔離、另一家公司的安全防線,都當成了需要解決的子問題。
而更諷刺的是,當被安全對齊的商業 AI 要去分析阻止這類攻擊時,反而會以安全爲由拒絕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