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分,8.2,應該更高

3號廳檢票員工2026年6月7日


於是我們可以看到,這個明知勝利的故事,最終導向的不僅僅是喜悅,更多是後怕,諾曼底的成功,除了前線戰力,還依賴於無數個偶然。

本文作者/灰白,小哥

寫在前面

今晚聊一部非常不錯的 院線新片

諾曼底 72 小時》

我是上週看的點映,入場的時候豆瓣還沒什麼評價,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全部都是四五星的好評了,剛剛 這個片子也在豆瓣開分8.2 ,明年沒準還能有希望提奧,至少是演員提名。

寫之前我看了一眼,這個片子的票房並不算高,可能片名把它框死在了二戰題材,讓很多人沒有注意到這一部,但完全不是,這個片子你甚至可以把它當作一個職場電影去看,我相信很多人上班的朋友都能在裏面找到共情。

一、

原本的片名其實更適合 定義 這部 —— Pressure 》(壓力), 這是一個很巧妙的 雙關,這個詞先是說明電影的主要劇情的關鍵詞 —— 諾曼底登陸前,天氣成爲決定登陸成敗的關鍵因素,英國的氣象學家臨危受命,對 當天的低壓( Low pressure )和與之相關的潛在風暴進行預測,這次預測關乎幾十萬士兵的存亡。

我知道這麼描述這個片子聽上去沒什麼可看的,編劇也知道,所以他沒有把重點放在這個已知結局的歷史橋段上,而是着重這個標題的另一層意思 —— 人在面對巨大壓力時的處境和狀態。

放在這個天氣決定成敗的故事裏,人指的自然就是要負責去決定登陸時間的氣象學家。

編劇很巧妙地 利用了一個天然的矛盾 —— 天氣預測是無法被提前證明,也不可能百分百準確的事情, 然而 軍事計劃是最需要確定性答案的事情,兩者本身就是衝突的,

現在在諾曼底登陸這件事情上,它們是同一件事情,這就意味着氣象學家男主在軍隊內需要面臨無法想象的阻礙,因爲不會有任何人能夠理解他,他卻要在他自己都無法確定的預測面前,對前線的幾十萬條生命負責

同時 編劇還設計另一條個人支線, 意外 得知自己妻子待產的醫院遭到轟炸, 因爲保密限制,他沒有任何辦法對外打聽妻子的生死下落。 他必須在妻子生死未卜的狀態下,去決定另外幾十萬人的生死。

這樣的矛盾下,斯塔格的處境跟觀衆構成了意外的等同,一層是狀態的等同。

我們都被關在同一個信息密室裏,能看到的只有眼前的氣象信息和歷史數據,被迫跟他一起分析,承擔無法被證實的恐懼,同時因爲與另一個氣象學家克里克意見不合,需要在高壓的人際關係裏堅持判斷,在不斷逼近的倒計時裏焦灼不安,同步等待尚且晴朗的天氣發生變化,驗證自己的預測。

一層是身份的等同。

斯塔格需要提供信息和結論,供最高指揮官艾森豪威爾做出軍事決策,但他只是提供建議的人之一,沒有太多權力,無法控制任何事,即使是勝利了,他也不是最先被表彰的人,卻勢必要爲整件事的後果負責。這樣的負擔顯然是遠遠超越身份的。

片子裏多次出現對斯塔格的質問, “你能確定嗎?”,他每一次都只能說不能,天氣是無法確定的,但他卻必須給出答案,也必須堅持判斷。

這個設計就像是在賭場上不斷疊加砝碼,讓我們眼看着斯塔格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心也一直往下墜。

也是 因爲故事的節奏做得非常好,觀衆代入角色後呼吸都是被片子牽着走的,直到他那場暴風雨落下來驗證了他的首次預測,驗證了他的預測拯救了本來要在那天登陸的所有士兵的生命,緊繃已久的觀衆纔會隨着這場雨一起迎來巨大的放鬆,這是種非常神奇的觀影體驗。

編劇還有更牛的一步,他拒絕在人物之間製造對立,相反他把片名的壓力同樣包容在了與男主 意見相左的 軍隊司令艾森豪威爾身上, 給觀衆看他身上必須對一切戰爭勝負 負責 的壓力,以及 揹負納粹 陰雲下全人類未來的壓力。

這一點很明顯體現在,當個體的需求,與軍事需求發生衝突的時候。

斯塔格擔心懷孕的妻子安危,女中尉薩默斯比 觀察到斯塔格情緒不佳,提議去醫院幫他確認,由於擔心泄密, 艾森豪威爾 毫不猶豫地駁回了,且明確表明他是清楚所有情況的。

那段對話裏的臺詞很重要, 艾森豪威爾 順着薩默斯比 的話說: “他妻子所在醫院被轟炸,生死不明,所以呢?”

包括 艾森豪威爾 也自己提到過老虎行動,也就是電影開場時的流血和死亡,他說那原本是一次軍事演習,由於一個失誤,軍隊沒及時接到消息,剛入伍的年輕士兵大批陣亡。

演員的表演很精準, 艾森豪威爾 說這些話時,狀態很平靜,沒有對個人的喜惡,也沒有太多對事情本身的情緒波動,連他自己本身的態度都幾乎看不出來,就好像只是在陳述,只是在旁觀。

比起說他缺乏人性,這更像是內化了戰爭無常,且把軍事決策優先於任何事情之上的慣性反應,高權力直接與高壓力掛鉤。

還有一些細節可以側面佐證,斯塔格在參加完最後一次會議,會想念妻子且感到痛苦,但 艾森豪威爾 是沒有這樣的時間的,不斷被軍隊的人詢問,不斷做出一個又一個決策。

他跟斯塔格不僅身份不同,承擔的壓力層級也不同,他本身不懂氣象學,只能依據認知來做出選擇,一旦失敗,他所承受的非議也會超出想象。

艾森豪威爾 還在下屬反駁他後,對下屬說過 “不要詆譭我的權威”,這是戰爭及身份強加給他的另一層負擔,即不僅要對決策負責,還要維護決策者的威嚴,進行上位者的表演。可見戰爭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吞噬系統,無論站在哪個位置,都無法倖免。

包括別的人物跟斯塔格也不存在真正的對立,他們都是被戰爭系統所裹挾的人,在壓力下不得不與理念相悖的人爲敵。

克里克跟斯塔格存在看法的分歧,但只是在同樣的不確定性之下,相信着不同的觀察和方法,因爲戰爭要求確定性,而他們的選擇只能提供概率,誰也無法保證輸贏,彼此只是肩負着不同的答案和概率而已。

這解釋了爲什麼斯塔格在拿到新的氣象信息後,最後不計前嫌,找克里克一起研究,想聽聽他的看法,而克里克也選擇了和解。

如果沒有戰爭,他們本來就只是並肩前行,各自努力的同行,不需要提供牽繫千萬人生命的答案,不需要針鋒相對。

故事裏沒有惡人,但卻存在人性與關係的負面,存在對人之情感的被迫背叛,橫亙其中發揮力量的,無疑就是戰爭本身。

於是我們可以看到,這個明知勝利的故事,最終導向的不僅僅是喜悅,更多是後怕,諾曼底的成功,除了前線戰力,還依賴於無數個偶然。

氣象學家和指揮官在經歷了漫長的內心折磨之後,沒有崩潰或從衆,僥倖做對了兩次判斷和選擇;氣象學家之間沒有敵對到底,彼此合作,發揮了各自的專業性,爲登陸貢獻力量;僥倖避開了像老虎行動那樣的失誤;氣候僥倖地應驗了預報等等。

只有順利繞開所有的失誤才能抵達成 功,可問題是,誰也不知道下一次,幸運會不會落下,又會落到哪一方。

唯一確定的是,針對人類人性的或明或暗的摧毀,已經發生過,且只要還有戰爭,就永遠不會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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