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我,這部非常牛

3號廳檢票員工2026年6月12日



如果你是成年人,對血腥暴力的接受度高,你甚至不需要多愛看動作片,這部就是你今年最值得去電影院看的電影之一。

本文作者/小哥


寫在前面

今晚聊昨天上映的港產動作片 ——

《火遮眼》

先不聊片子,簡單列舉一下圍繞這個片子的一些現象。

去年入圍多倫多電影節展映單元,好評如潮。

上映後,豆瓣維持在 8.4 ,基本可以說,這部是今年目前除了《給阿嬤的情書》之外的華語最高分。

不管是電影節還是公映後,動作戲都得到了史詩級的好評,上映前甚至有人喊出了 “全球近十年最佳動作片 之一 ”這樣極其誇張的評價,上映後,認同的也遠多於質疑的。

我們看完後,也試圖在十年這個範圍內找到比它打得更兇狠、更血腥、更有想象力的港產動作片 ,確實沒有,藉助 AI 搜索答案也是沒有。當我把這個範圍擴大到整個華語影史,能比的當然有,但那些都無法上映,在能上映的這個前提下它依舊是 TOP1

我可以這麼說 ——

如果你是成年人,對血腥暴力的接受度高,你甚至不需要多愛看動作片,這部就是你今年最值得去電影院看的電影之一。

看完這個預告,大家就能明白我在說什麼了


正文

片子我看了兩遍,看完想了很久到底要怎麼給大家寫它,主要因爲它的文戲確實簡單,就是一個女兒被綁,父親去救的故事,因爲父親設定是一個啞者,文戲也非常短,只佔據片子的 10% 左右,剩下的全部是各種花樣的動作場面。

也就是說,這是一部幾乎沒有文本可以分析的片子,但也是因爲這點,這部片做到了一個之前的動作片完全沒有實現過的事情 ——

把角色的身體動作完全當作臺詞去用,這意味着所有的動作設計打鬥,都必須同時考慮男主情緒的變化,以及那一刻他想說的東西。

那我今天就只細講這一點吧,這樣也不劇透。

我先舉一個比較基礎但也比較直觀的例子,來和大家說明一下到底怎麼把動作當做語言。

第一場打鬥戲是父親謝苗發現女兒被拐,瘋狂追車,攔下車輛後遇到了兩個反派阻攔他救下女兒。

這個時候打鬥雙方的打鬥目的是不同的,反派是讓男主陷入纏鬥,男主則是要從二人的纏鬥裏脫身,去追女兒所處的馬上要開走的卡車,主要情緒是焦急,而不是殺心,也顧不上憤怒。

所以雙方的動作設計就有明顯的傾向性,反派大部分時候是對男主施加封路動作,而男主的動作追求的是如何儘可能高效地讓兩個反派倒地,給自己爭取時間去追卡車, 所以有大量腿部的擊打和拉拽,雙方優先的都不是殺人,是控制和反控制,是追求動作效率。

這也是爲什麼這一段明明是全片最常規,最不見血的動作段落,但依舊看得觀衆揪心不已 ——每一個動作裏都有設計好的思考在溢出。

動作戲就像辯論,不是誰的聲音大誰就能贏,是誰的邏輯更嚴密誰贏。這也是爲什麼我們經常提到動作片的時候會說,憤怒和冷靜,這兩個看似矛盾的東西必須在一個角色身上同時存在。

比如兩位主角第一次見面,勢均力敵的那場打鬥,倆人多次同時暫停,是因爲讀到對方並不是其他反派那樣下手狠毒,也是爲了讀對方的進一步招式。

還有蛇洞那段對空間的利用,蛇洞是爲了阻止反派進入房間,所以利用狹窄的樓道,便於防守

其實就像下棋,把打鬥視爲對話,不是硬碰硬,而是見招拆。

但這裏會出現一個新的問題 —— 我們已經假設,拳腳不再是拳腳,是角色的唯一的嘴,那傳統的快剪,碎片化的動作拍法在火遮眼是不成立的,因爲剪輯成了一種語速,就像你說話太快觀衆聽不清檯詞一樣,動作太碎,剪輯太碎觀衆是接收不到這些身體語言的,但問題是打得慢又是不好看的。

所以,火遮眼必須也只能挑戰動作戲裏最高難度的那種拍法 —— 把單一的鏡頭拉長,甚至在結尾大戰裏直接上了長鏡頭。

這點我們可以拿另一部佳作來對比說明,就是《疾速追殺》。

《疾速追殺》也是把動作戲當做角色語言在拍的一個典型案例,它的動作戲單一鏡頭就是比其他的動作戲更長,它的目的是完整呈現一個職業殺手工作流程化的殺人方式,剝離全部的情緒,它自然也是一種身體語言,講述自己的冷峻和專業,以及和後面階段的動作戲形成對比,凸顯他逐漸不再冷峻的過程。

而《火遮眼》就是《疾速追殺》全部反過來,如片名,怒火遮眼,把以憤怒爲主的情緒逐漸塞滿的過程,每一個動作都是一種情感變量。

關於這個過程,我繼續舉例拆解具體的動作戲橋段。

第二場謝苗獨闖酒吧的戲就是一次完成得非常好的 “火遮眼”的過程。

剛進場謝苗的舉着照片找爆炸頭逼問女兒下落,很顯然在身手上謝苗完全壓制爆炸頭反派,但謝苗不能下死手,因爲他要信息,想殺又不能殺,只能不斷封路,刑訊,但對方依舊叫囂,雖然爆炸頭被謝苗玩弄在股掌之中,但觀衆的觀感上能感受到這一段是憋悶的。

直到謝苗被拖入大混戰,進入八角籠,雜兵像殭屍潮水一樣湧過來,而且對面每一個雜兵對謝苗的出手都是死手。

在理智上,他只需要留爆炸頭一個活口來逼問女兒下落,在此之外他不需要任何理智,其他人都可以死,所以憋悶的憤怒開始釋放,信號是他終於拿出了那把放了很久的榔頭,接下去他的全部動作設計都和之前的打鬥戲有了明顯的區別。

簡單來說就是大開殺戒,榔頭對雜兵的打擊點幾乎全部都是後腦,全是死穴。

這種敘事,帶來了一個讓我非常意外的效果 —— 不再需要去滿足觀衆對正義敘事的下意識追求了,可以毫不收斂的貫徹失控敘事,簡而言之,角色不需要再有任何惻隱之心。

這種怒火遮眼自然是越靠近後面越典型,所以我們直接看最後一場大決戰。

這場戲的設計非常厲害, 在一開始它其實只是一段商業類型片常見的 2V2 決鬥,但編劇和動作設計用了兩個方法,讓這場戲變得極爲罕見和好看。

第一個是在中途進行了動機重置,兩個主角一開始的目的很簡單,面對再次入侵想要進行復仇的反派,堅決地保護孩子。

但中途讓謝苗女兒的 腿被射穿, 男二的妻子的死被揭曉,然後被侮辱,讓兩個反派在兩個主角眼裏,從入侵者變成仇人。 動機從防禦和保護,變成了復仇。

這個時候第二個設計出現,已經消失了很久的反派胖子突然闖入,他的動機最純粹,是在場的所有人導致了他的 “爸爸”的死,所以他要無差別地殺光所有人。

結局的五人動機處理 提純,復仇 X 復仇 X 復仇 X 復仇 X 復仇 五個人在這場決戰的行進過程中,最終都走向 復仇

這也是一種身體語言的變化過程,觀衆能明顯感覺到,當復仇逐漸替換保護的動機,這些人的防守動作都在逐漸消失,最終男二甚至放棄了 所有的防守 打到後半部分 這些人的 所有動作都已經變形, 拳腳功夫技巧全無,變成 互毆和互相虐殺, 沒有人明說,但觀衆已經意識到同歸於盡正在發生。

這一點最終達成了很難得的效果 ——因爲身體是語言,所以語言有抑揚頓挫,有把話說完的時刻,替換到身體上,就是有失控後的力竭,有打不動了的疲態,電影非常尊重也呈現了人的生理極限和疲態,而且反而靠人物殺不動了,收穫了比殺瘋了更好的效果。

最後人全部死光了,只剩下謝苗和大反派的時候,在類型邏輯裏這裏應該還需要一場大搏殺,但沒有,兩個人都已經很難站穩,最後反而是綿軟的一擊斃命,謝苗的揮拳甚至好幾次打偏,畢竟兩個人本就已經在瀕死之間。

像是火在燒光一切之後,火苗自己熄滅的最終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