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高效疊加在一起,構成了眼前的局面,不正確但勉強平衡,沒人舒服但互相需要。
本文作者/灰白
寫在前面
《乘風2026》四公出來後,這兩天熱搜依舊是圍繞節目的爭議,還比之前更激烈了,很多人都認爲節目讓所有 人都不舒服,從嘉賓到觀衆都是。
這也是我的感受。
之前我們已經針對節目的變化聊過一篇,那篇雖然也對這節目沒什麼太好的評價,但至少因爲它是僅有的全部服務於女性選手的綜藝節目,認爲它應該存在,也值得存在。
我也因此一直都在繼續看,但最近真的越來越覺得看得好累,屏幕裏溢出一種我無法理解的累。
這不是一個節目的問題, 它像一種趨勢——大部分節目從內容向越來越轉爲話題向,爆款意味着讓觀衆焦慮,而我也越來越難放鬆下來看節目了。
在看《浪姐1 》《再見愛人 1 》等節目的時候,我還依稀記得,我是可以靜下心進入其中的,雖然那個時候《浪姐》賽制 也不夠完善,但姐姐們的光芒 蓋過了這些,她們可以在這個難得的全女舞臺上,發出屬於自己的聲音。
可到後面,我開始進入跟嘉賓們同等的緊繃,並幾乎下意識地準備好要付出某種情緒,事實也的確就是這樣,還是拿《浪姐》來說,隨着嘉賓陣容以及賽制的變化,舞臺表演似乎成爲了最不重要的事情,排名、誰安全、誰淘汰、誰作爲隊長要面對組員離開這類強競技、強情感的事情,纔是焦點。
大部分觀衆其實也關注到了這些,對節目的批評即意味着對姐姐們的寬容和支持,但我想我們還是有必要, 以我們對節目的不適爲切口,聊聊近年國綜發生的變化,也聊聊這裏面有哪些變化是值得警惕的。
正文
一個很明顯的變化趨勢是,我們對節 目產生的不適感,已經與節目本身好不好看無關了, 我們更多是感到對嘉賓的不忍,意識到嘉賓被屢屢放在難 堪、脆弱甚至瀕臨崩潰的境地。
眼前的《乘風 2026 》就是典型例子,四公舞臺裏,每個姐姐在表演完後都並未鬆一口氣,而是緊張地提及團內的姐姐,希望自己沒搞砸,希望她們能被留下來。
這種對團魂、對安全位的高度在乎,幾乎成爲了拉票環節的唯一內容。
看到不如意分數、隊友淘汰離開時,大家也幾乎都是在流淚,每個人都被輪番反覆拋到無助的處境之上,張月因爲接連看到組內成員被淘汰,還選擇了直接離場,明示她所受的內心折磨。
這跟之前《再見愛人 4 》時麥琳被罵出圈的邏輯,其實是同理的, 都是靠透支嘉賓的情感情緒,給大衆製造或代入,或共情,或審判的入口。
從《再愛》到《乘風》,這裏面還折射了流量噱頭的變化,《再愛》時很多人都罵節目組的剪輯存在惡意,會強調突出麥琳的片面表現,現在《乘風》選擇了直播,把臺前幕後都無剪輯地放上來,但狀況真的變化了嗎?
就目前來看,我認爲並沒有。
直播固然是增加了視角,拓寬了視野,讓我們看到關於姐姐們相互交心、彼此激勵的情誼,也看到她們排練時流下的汗水,但這些跟極致嚴苛、規則死板且賽道單一的賽制是不相容的,節目依舊是在用排名、淘汰法則去懲罰失誤,給光芒各異的姐姐們粗暴分類,後者的分量遠遠壓過了前者。
這種優績主義的競爭氛圍無疑已經被每一個嘉賓內化,溫崢嶸在四公團秀上跳錯了自己的部分,在後麪糰內雙人合作秀的拉票環節,又再次跳了那個跳錯的片段,哭着說自己要直面錯誤, “下次一定會更好”。
可見直播並不意味着鼓勵真實和還原真實,它只是新的噱頭,新的包裝, 嘉賓要爲自己的失誤和不完美肩負更多的責任,還要爲集體的榮譽負責,承擔更多的情緒與情感勞動。
最終這類與人、人際關係強相關的綜藝,與觀衆的關係也變了。
我們從一開始的旁觀距離,滑向了情緒的漩渦,彷彿只要打開這類節目,就註定會被捲入,必須近距離直視他們的掙扎或痛苦。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每個參與方,都在做對自己而言最理性的事,或者替換成這個時代的流行詞就是 ——高效。
平臺追求流量和爆款,按照已有的出圈案例,在嘉賓話題上做文章,嘉賓需要流量和曝光,維持話題和熱度,需要依託平臺,觀衆在疲勞工作後需要放鬆和出口,在算法的餵養和規訓後,關心某個人、某件事的門檻變得越來越高,除非跟自己切身相關或者奇觀性更強。
所有的高效疊加在一起,構成了眼前的局面,不正確但勉強平衡,沒人舒服但互相需要。
三方之間的關係也變化了,原本的關係很接近謝楠在《乘風》四公時說的,她們是浪花,觀衆是託舉她們的風。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我們彼此連接共振,獲取彼此的能量和滋養。
而在如今的循環裏,嘉賓實際是加重了自我凝視,每個人越來越不敢出格出錯,平臺也越來越鼓勵觀衆的針對和討伐,觀衆要麼被節目影響,被動進入審判臺,要麼保持理性,討伐平臺。
無論怎麼做,對節目和嘉賓的心理距離只會越來越遠,因爲當情感、情緒不斷趨於極致,真誠和真情就變得越來越不可識別了。
後果,或者說可預見的未來,也已經在這些國綜的變化產生了。
最明顯的就是綜藝追求熱度的手段,越來越極端化。
從《再愛》到《妻子的浪漫旅行》,到《乘風》,針對個體的奇觀化挖掘越來越過分,四公舞臺這一整期,三輪秀,基本都充斥着姐姐們的忐忑、憂慮和眼淚,而這一期也恰恰是上熱搜最多的。
很難想象,也不敢想象,這種具備複製可能性的向下競逐,會在未來抵達多麼可怕的境地。
同時,嘉賓與節目的關係發生畸形,與觀衆的關係也必然會降級。
無論是我們對《乘風》裏姐姐的心疼,同情,還是對別的綜藝裏嘉賓的憤怒、指責,本質都是節目沒有把個體放在合理的平等位置上,或刻意放低,或強調衝突,引人圍觀。
同情或憤怒,取代了理解、啓蒙等中性情緒;只有高強度情緒的輸入或輸出,又頻頻取代着觀 衆對嘉賓原本可以有的客觀認識,理性欣賞。
另外,其實我們對國綜的罵聲一直存在,但狀況沒有改善,反而愈加惡化,這也指向了另一個更危險的信號,就是無論觀衆怎麼做,都似乎很難擺脫目前的流量怪圈。
支持或批評嘉賓,支持或批評節目,它們在話題度上的意義是一樣的,就是隻要觀衆還在參與,就註定是貢獻流量的一環。
這樣說來,好像唯一能做的,是不參與,不去看,拒絕貢獻注意力,可這樣的做法,又必定導致新的不平等,因爲市場就在那,平臺就那麼多,像浪姐這樣的全女綜藝依舊有存在和繼續的價值,而且我們對國綜也只是失望而不是不再需要,《再見愛人》 第一季的好口碑就是證明。
或許,本就沒有兩全之法。堅持對國綜的觀察和批評,是爲了提醒觀衆和我自己,如果還打算看,既然還在看,我們就需要自覺拉開一點距離,離節目裏悲喜濃烈的情感漩渦遠一點。
如果做不到讓節目改變,那至少要知道節目在試圖改變我們什麼,且將如何改變我們注視於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