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喜歡,但誇它好難

3號廳檢票員工2026年6月24日



這對於一部劇來說,已經是分外之事了,它在我們這些觀衆的投射裏,已經遠遠超過了一部劇所需要在我們生命中發揮的作用。

所以我感謝它,永遠。

本文作者/小哥


寫在前面

去年和大家做了一次 “大家希望我們寫的國外老劇”的徵集,點贊前十我們差不多已經給大家寫完了。

今晚是最後一篇——

《老友記》

把它放在最後,是因爲它和其他的劇都不太一樣,至少對我來說。

10 季近 240 集的體量,決定了我們不可能用以往的寫法去給大家逐一分解——這樣做也很沒必要,它對大部分喜歡它的人來說都是典型的“陪伴劇”,沒有人想看你去嚴肅刻板地分析一個自己的“陪伴夥伴”。

這個人自然也包括我自己,所以今天我想換一個更私人一些的寫法,畢竟這部劇我已經不需要再去做什麼公共推薦了,能讓各位同好知道我在表露什麼情感,應該就夠了。

正文

前段時間,我身邊正好發生了一件與《老友記》有關的事情。

我有一個大學的 好朋友 6 6 結婚了, 我和他們夫婦關係非常好,用《老友記》來形容的話,有點像是《老友記》裏的喬伊和錢德勒莫妮卡夫婦的關係,我和新郎的關係也是大學室友,他們的很多重要時刻我都有參與,他們也很 “愛”我,像莫妮卡最後一季說的“新的房子永遠有給喬伊的一間房間”(當然,這只是一個形容)。

他們的求婚 是我幫忙弄的,求婚的背景音樂給他們選了《 W onderful tonight —— 《老友記》裏莫妮卡和錢德勒求婚的配樂 —— 最後 他們求婚的 那晚確實 是一個美好極了的夜晚。

因爲以上種種,我也是他們那場婚禮的唯一伴郎,和《老友記》裏的喬伊一樣,我還是他們的致辭嘉賓。婚禮前,新郎提前來問我,想要什麼答謝禮。我說你 送我一張黑膠吧

他們 最後 給我寄了一張《老友記》的 原聲 黑膠。

我知道 他們其實壓根沒看過 老友記 ,但不妨礙送了我一張 有這首求婚曲 的唱片

還在上面寫 這樣的一段話

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承諾要保持做自己,就像這張唱片一樣 - —— 永恆、真誠,並且永遠在播放着同樣的好歌。

然後貼了一對線條小狗。

我和他們的關係也催生了我的英文名 ——其實也就是去年的事情,做《機器人之夢》放映路演結束的時候,導演想要親口感謝我,便詢問我英文名字,我一直都沒有英文名(出國一直用的姓氏拼音),只能臨時現取,但我幾乎沒怎麼思考,就唸出了 joey 的名字,

那天之後我好像就這樣真的成了喬伊 ——

那晚回到家我照習慣翻開朋友送我的老友記日曆,那天正好是喬伊在菲比的婚禮上傻笑。

有朋友爲了祝賀我喜提英文名,給我用拼豆做了劇裏喬伊睡覺必須抱着的阿貝貝(小企鵝哈奇),現在都掛在我家最醒目的地方。

和朋友們玩老友記主題的大富翁,選角色的時候,我永遠被默認是拿喬伊的棋子,一個披薩盒子。

我最好的朋友們也在這兩年像《老友記》最後幾季的劇情一樣, 一個接一個地步入了婚姻甚至生育,在一次接一次的伴郎之後,我成了唯一一個主動選擇剩下來的人,就像大結局時的喬伊一樣。

所以,寫這篇文的中途我突然意識到,不管是對於我自己的生活,還是對於這部劇,我都是在一個階段性的結局,回頭張望。

這帶來了一種錯差感,像是你在看完最後一集看到除了喬伊之外的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和歸宿,看到所有人放下那個紫色房間的鑰匙,準備告別這間房子。這個時候你迅速重新點開第一季的第一集,像是銜尾蛇一樣讓時光迴流,一切都還沒開始,老友甚至都還沒來齊,穿着婚紗的瑞秋還沒推開中央公園酒吧的小門。

就像 30 歲的我們充滿了再來一遍 20 歲的渴望。

但這句話只是對劇而言有效,對於現實來說,只會讓人覺得你有些過度抒情了。

我很慶幸是在 20 多歲的年紀第一次看的《老友記》,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朋友帶我入的坑,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個時間段,剛畢業,剛獨立,剛來到一個陌生的大城市,雖然面對着新的生活壓力,但那會還不需要考慮婚姻和未來,滿心期待着新的人際關係。

那個年紀的美好,最容易讓人進入這部劇帶來的幻覺 —— 它讓我以爲二十多歲就是 劇情裏 這樣的, 就像《老友記》的主題曲名字, I ll be there for you ,永遠有朋友在隔壁,隨時有朋友在等你。

大家互相擁有對方家裏的密碼和鑰匙,我家的沙發永遠會有朋友在上面,可以一起玩到半夜,偷喫冰箱裏的東西。

不開心了一定馬上有人到場陪對方(甚至是逃婚這樣天大的事情);有人會給你精心準備生日派對,就像你幫對方那樣;會約定某個類似劇裏感恩節這樣的日子,不管發生什麼都是要一羣人一起度過,哪怕火雞烤糊了,或者出現在誰的腦袋上。

還有一個更大的幻覺是 它讓我們以爲朋友可以替代一切 —— 家人、戀人、心理諮詢師。 菲比 沒有家人,但 因爲其他五個人她從來不會感覺孤單 錢德勒 的父母 約等於不存在 ,但他有朋友 ,這甚至慢慢治療了他的童年 。只是 這個幻覺沒有告訴你,這一切都是暫時的,大家最終都會走向各自的生活。

所以,如果再晚幾年,到現在的 30 歲再點開這部劇,我確實很難保證我會像當年那樣喜歡,那樣對着它又哭又笑——因爲我已經知道上面我描述的劇裏的那種生活是幻覺了,它或許存在,但保質期短的就像一顆肥皂泡。

去年,送我老友記日曆的那個好朋友在經歷一些事情之後已經選擇離開杭州了,刪除了在杭州的所有朋友,重新開始了另外一種生活,那本日曆的年份已經過完了,但我還是放在書架原本的位置上,因爲我知道我和 ta 沒有 2026 了。

我和上面提到的大部分曾經親密無間的朋友,都沒辦法像過去那樣了,有些是因爲時間、工作,有些是因爲 ta 們擁有了家庭。就連電視劇裏的人也再也聚不齊了——錢德勒永遠離開了我們。

第十季大結局後面的故事,我們其實都已經在自己的生活中體驗了, “喬伊”在體驗沒有錢德勒的獨處和獨居,而“錢德勒”在和“莫妮卡”挑戰婚姻和生育的快樂和煩惱。

可能是因爲代入了喬伊,這次重看的時候,只是在第九季我就隱隱察覺到了上面的那種變化,尤其是菲比過生日那一集,原本老友的聚會,瑞秋和羅斯因爲對他們剛出生不久的孩子放心不下,而沒法出門,錢德勒和莫妮卡忙着因爲錢錢偷偷抽菸而吵架,以及忙着吵完架後的做恨造人。

所有人都遲到了,只有喬伊準時到了,人齊之後菲比生了可能是整整 10 季裏最大的一次氣,直接離席去找自己的男朋友了,其他人看到菲比離開,也再次選擇離開,回到自己家庭的牽掛和忙碌裏面,只剩下喬伊一個人喫完了滿滿一桌子菜和一個菲比的生日蛋糕。

第一次看的時候還因爲喬伊大喫一頓的樣子哈哈大笑,這次只覺得他有些孤單,以喬伊的遲鈍,他好像很難知道,從這一幕開始,一些關於離別的傷心事已經在醞釀發生了。

那我爲什麼還是這麼忍不住去反覆看這部劇?

我時常懷疑我對它的一次次重看,並不是因爲無聊,或者需要所謂的電子榨菜 —— 我總是在從這座城市的一個出租屋搬到另一個出租屋以後,在房間裏一邊打掃,一邊放着《老友記》。這是帶我看《老友記》的朋友給我留下的習慣。

我後來管這個行爲叫做爲這座房子開光,也可以理解成《老友記》這個時候成了一種裝着過去的安全感的香水,播放就是噴灑,讓這間我素不相識的房子有一些熟悉的味道。

有一個很有趣的例子。

我總是在聊到《老友記》的時候,習慣性地和朋友討論各自像裏面的誰,這成了一種看完這部劇的人的行爲默契。但我們其實並不是真的像裏面的某一個,我和喬伊的性格喜好大相徑庭,只是我們在經歷一樣的關係變化,我成了很多關係中喬伊的位置,對於莫妮卡和錢德勒也同樣適用。

這甚至是流動的,有人一開始覺得是喬伊,滿口 I don't want a relationship, I just want to have fun ”,然後因爲遇到一個人,變成錢德勒,一邊恐懼,一邊朝着人生的下一個階段前進。

《老友記》,或者說這六個人成了我們人生中用來安放關係和記憶的地方 ——雖然它給了我們幻覺,但幻覺本身就形成了一種對那段最美好的記憶的存儲。

這對於一部劇來說,已經是分外之事了,它在我們這些觀衆的投射裏,已經遠遠超過了一部劇所需要在我們生命中發揮的作用。

所以我感謝它,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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