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由AI工具生成
文|李海倫
編輯|徐青陽
2026年7月,在世界人工智能大會(WAIC)上,智能體手機重新成爲最受關注的AI終端之一。
榮耀首次大規模展示Robot Phone真機。隱藏在機身頂部的雲臺攝像頭可以彈出、旋轉和追蹤用戶,讓手機擁有了某種接近機器人的感知與動作能力。7月18日,榮耀還正式開啓了這款產品的全渠道預約。
階躍星辰展出了首款大模型原生智能體手機STEPX Neo,搭載Step AOS智能體原生操作系統,內置個人智能體階躍Amoo,可以讀取屏幕和應用信息,聯動攜程、支付寶、飛書等服務完成差旅規劃、辦公協作和本地生活任務。
努比亞帶來了與字節跳動聯合打造的NaviX Ultra。這款被稱作“第二代豆包手機”的產品,內置豆包大模型,可以理解自然語言指令,跨多個應用完成比價、下單、行程規劃等任務,並嘗試在本地保存用戶的長期記憶。
這些產品的形態不同,方向卻高度一致:手機正在從安裝AI功能的智能設備,走向以AI智能體爲核心的新終端。
把視野擴大到整個手機市場。三星Galaxy S26系列、小米17 Ultra、OPPO Find X9 Ultra、vivo X300 Ultra等新一代旗艦手機,都在強化端側AI和智能體能力。
雖然部分手機尚未公佈處理器型號, 但在2026年集中出現的高端AI手機中,多家手機品牌都選擇搭載了高通第五代驍龍8至尊版。 不同廠商在模型、系統和交互形態上選擇了不同路線,底層算力卻越來越多地匯聚到同一代移動平臺上。
這意味着,下一代手機的定義權已經不再只掌握在終端廠商手中。模型負責理解用戶,操作系統負責調度任務,應用生態負責完成服務,芯片則決定這一切能否在手機上持續、實時、低功耗地運行。智能體手機由此成爲一場橫跨整條產業鏈的競爭。
自喬布斯推出iPhone開創智能手機時代,整個手機行業歷經十多年發展,終於演化出新物種——智能體手機。這也引發了行業的更多思考:iPhone開創“智能手機時代”,誰來定義智能體手機?
01
當手機開始“主動思考”
7月18日下午,在榮耀分論壇上,高通公司全球副總裁、中國區研發負責人徐晧發表主題演講,系統解釋了智能體終端對芯片架構提出的新要求。
徐晧的核心判斷是, 智能體帶來的不只是交互方式升級,更是對終端設計理念的一次重構 :設備需要從等待指令的“被動響應”,轉向能夠理解環境和用戶需求的“主動服務”。
比如,用戶讓手機規劃一次出差。智能體需要理解自然語言指令,讀取日曆和個人偏好,查詢機票與酒店,再調用多個應用完成後續操作。語音識別、意圖理解和個人數據檢索可以在端側完成,複雜的信息搜索和推理則可能交給雲端模型。
即使是“哪些消息需要優先回復”這樣一個細小的功能,背後也需要端側模型理解聯繫人關係、歷史溝通習慣和當前日程,並將這些信息組織成個人知識圖譜。
高通總裁兼CEO安蒙將這一變化概括爲,人機交互將從“以應用爲中心”走向“以智能體爲中心”。2026年6月,他與微軟CEO薩提亞·納德拉談到,未來AI智能體將逐漸成爲主要交互入口,用戶的任務和使用體驗也會跟隨智能體,在手機、PC、汽車和其他終端之間流動。應用仍然存在,但大量操作將被隱藏在智能體背後。
自iPhone面世以來,智能手機的大量硬件優化都圍繞一個目標展開:如何更快地響應用戶操作。更高的觸控採樣率、更短的應用冷啓動時間、更流暢的動畫幀率,衡量的主要是用戶發出指令之後,手機能夠多快作出反應。
而到了智能體時代,手機需要長期處於“準備工作”的狀態。比如傳感器需要持續在線,同時不能明顯增加功耗;大模型需要在端側實時運行;端側與雲端之間的任務切換需要足夠迅速;系統還要長期理解用戶的習慣、偏好和當前場景。
因此,交互邏輯發生變化後,芯片設計的底層邏輯也必須隨之改變。
讓手機“跑得更快”,已經不足以支撐智能體持續感知、多模態推理和跨應用執行任務。芯片需要改變計算資源的組織方式:低功耗模塊負責持續感知,NPU承擔端側模型推理,CPU、GPU和不同加速單元協同工作,複雜任務則在端側與雲端之間動態分配。
這就意味着,芯片架構必須從根本上重新設計,僅僅“跑得更快”已不能滿足市場要求,必須換一種“跑法”。
02
智能體手機的底層能力
再看7月的WAIC上,榮耀Robot Phone、努比亞NaviX Ultra、階躍星辰STEPX Neo等智能體手機的切入方式,分別選擇了不同的路線。
比如榮耀通過進一步改造硬件形態,讓攝像頭能夠轉動、追蹤和反饋;努比亞希望讓智能體理解指令、調用多個應用完成任務;階躍星辰從模型和操作系統入手,試圖構建智能體原生的手機交互方式。
這幾款產品分別從應用執行、系統重構和具身交互切入,也共同提出了一個問題:當AI從手機裏的單項功能變成持續運行的智能體,原有的手機算力架構還能否支撐?智能體手機需要必備哪幾項底層能力?以高通爲代表的芯片廠商開始從底層給出一套系統性解法。
首先, 是始終在線的 “ 低功耗感知 ”。
比如,手機判斷用戶已經進入會議室,需要綜合日程、位置和環境聲音;識別用戶正在運動,需要持續讀取加速度計和心率數據;Robot Phone追蹤人物動作,則要同時處理視覺、聲音和雲臺姿態信息。
這就要求專門設計一個傳感器中樞,它是一個始終運行的低功耗AI處理模塊,持續收集加速度計、陀螺儀、麥克風、光線傳感器等感知數據,卻不喚醒主CPU或GPU,因此功耗極低。
這些體驗看起來由模型完成,第一道計算實際上發生在芯片的低功耗感知模塊中。缺少這一層,手機即使擁有很高的AI峯值算力,也很難讓智能體長時間在線。
高通的方案是傳感器中樞(Sensing Hub)。按照徐晧的介紹,它可以長期收集和處理聲音、動作、位置等信息,爲智能體主動服務提供感知入口,同時減少對CPU、GPU等高功耗模塊的頻繁調用。
第二層,是面向大模型的異構計算 。
完成感知之後,手機還要理解用戶當前在做什麼、可能需要什麼,以及下一步應該採取怎樣的行動。
例如,手機接收到一句“把剛纔會議中提到的項目整理出來,發給相關同事”,背後可能同時涉及語音處理、人物識別、文本理解、上下文檢索、文件生成和應用調用。不同步驟對算力、內存、時延和功耗的要求並不相同,很難依靠一顆單獨的NPU從頭跑到尾。
因此,智能體時代對芯片提出的新要求,是讓CPU、GPU、NPU、ISP和各類加速單元形成更緊密的異構計算體系。
爲此,高通採用了端側異構計算架構:能端側跑的就交給端側的CPU、GPU、NPU協同處理,端側跑不動的才上雲,大幅減輕計算壓力和功耗,還不影響體驗。
按照徐晧的介紹,高通Hexagon NPU的解法是,其內部配置了面向張量、矢量、向量矩陣加速單元,並與CPU、GPU協同工作,根據任務類型分配計算資源。
正是因爲異構計算架構,使智能體手機擁有了“端側超級大腦”,能實時感知用戶情緒,並與用戶實時互動。
第三層, 是端側與雲端之間的動態分工 。
再強的手機芯片,也很難把所有智能體任務全部留在本地完成。
高通CEO安蒙在COMPUTEX 2026上提到,對話式AI單次任務可能涉及約1萬Token,複雜推理任務可能達到約10萬Token,智能體任務的規模還可能進一步上升至100萬Token量級。這裏的100萬Token代表完整智能體任務可能產生的計算需求,並不意味着手機要在本地一次處理100萬Token。
對此,高通構建了一套覆蓋端側、邊緣側和雲端的分佈式智能體AI架構。在這套架構中,規劃器(Orchestrator)負責拆解任務,並根據各環節對算力、時延、功耗和隱私的不同要求,動態調度計算資源。CPU負責智能體的任務編排和規劃,NPU與GPU承擔本地模型推理,傳感器中樞提供持續的情境信息,蜂窩網絡和Wi-Fi則連接終端與雲端算力。
智能體需要理解目標、拆解步驟、查詢信息、調用工具、檢查結果,有時還要在失敗後重新規劃。任務鏈越長,計算量和Token消耗就越高。
如果全部放在端側運行,會受到手機內存、功耗和散熱的限制;全部放到雲端,又會帶來網絡延遲、推理成本和隱私風險。更可行的路徑,是讓端側與雲端根據任務實時分工。
以WAIC上展示的跨應用任務爲例,當用戶要求手機規劃一次出差,端側可以先識別用戶身份、讀取日曆和出行偏好,雲端模型負責搜索和比較大量航班、酒店信息,最終再由端側系統向用戶確認支付和發送行程。
這套流程依賴的已經不只是一顆NPU,還包括蜂窩通信、Wi-Fi、內存、操作系統調度和雲端模型服務。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延遲,智能體的任務鏈都可能中斷。
因此,具備實時通信連接能力的芯片設計商將具備競爭優勢,可以說快速穩定的通信連接就是智能體手機的“神經系統”,沒有它就不能保證端側和雲端的絲滑切換。
爲保證實時連接的高速和順暢,芯片設計廠商還必須具備提供跨端統一計算解決方案的能力,要爲用戶的不同設備類型和邊緣場景提供一致性的體驗,只有全棧產品線才能確保端與雲之間不是二選一,而是按需流動,對芯片設計行業來說,是一個全新的挑戰。
簡單來說,具備一系列的芯片產品設計,並有不同的算法和軟件來支持各種終端形態,並使這些產品形態進化得到智能體的支持,這類芯片設計廠商在未來纔會佔有競爭優勢。
此外,擁有 長期記憶及其安全邊界也是一個核心能力。
WAIC上幾款智能體手機都在強調“記得住”。
手機需要逐漸瞭解用戶常用的應用、經常聯繫的人、出行偏好和工作習慣,才能減少重複詢問,並在合適的時間提供服務。這些信息可以進一步形成個人知識圖譜。手機知道哪些消息需要優先回復,汽車知道用戶習慣怎樣調節座椅和空調,家庭機器人也可以根據歷史習慣判斷用戶回家後可能需要什麼。
智能體越瞭解用戶,權限邊界就越需要清晰。端側AI算力的重要價值之一,正是讓更多敏感數據能夠在本地完成處理,降低原始個人信息頻繁進入雲端的必要性。
總而言之,WAIC上的智能體手機形態各異,不過落到底層核心面,面對的是同一組考題。
03
行業新時代拉開帷幕
在過去幾年,手機廠商比拼的是誰能加入更多AI功能,例如AI應用於修圖、翻譯和搜索等等,有更加個性化的體驗。
到了2026年,競爭開始進入下一階段。AI逐漸深入操作系統,從執行一條指令,走向理解一個完整目標;從調用單一功能,走向調度多個應用、模型和服務,連續完成一項任務。
今年WAIC上集中出現的智能體手機,正是這種變化的縮影。手機廠商、大模型公司和操作系統廠商選擇了不同入口,有的重點解決跨應用執行,有的嘗試重構操作系統,有的探索感知能力與新硬件形態。但無論採用哪條路線,最終都要回到底層系統的核心能力。
徐晧提到, 高通的平臺正在覆蓋從低功耗智能耳機,到手機、汽車,再到千瓦級數據中心機架等不同形態,希望用 統一 的芯片、算法和軟件 解決方案 支撐智能體在多個終端中運行。
手機只是這輪變化最先成熟的入口之一。智能體還將進入PC、汽車、耳機、機器人以及更多物聯網設備,圍繞用戶形成一個跨終端協同的計算網絡。屆時,同一個智能體可以在手機上了解日程,在汽車中延續出行任務,回到家後再將服務交給家庭設備。
高通公司CEO安蒙在COMPUTEX描繪了一幅更大的產業圖景:全球約有60億部手機、20億臺個人AI終端、20億臺PC和5億輛智能網聯汽車。隨着這些設備陸續獲得智能體能力,一個規模超過百億臺的智能體終端生態正在形成。
他判斷,智能體驅動的設備升級週期,“有望成爲行業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週期之一”。
從這個角度看,今年WAIC上的智能體手機仍然只是起點。它們展示了下一代手機可能擁有的形態,也提前揭示了未來終端產業的競爭方式。一個屬於智能體手機的行業新時代,正徐徐拉開帷幕。
*魔鐵的世界對本文亦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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