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互聯網還沒普及,智能手機還遠不是今天的樣子,深度學習還在學術圈無人問津。
但KK在這本書裏描述的東西,你可以去看看今天的AI Agent、多智能體協作、湧現智能,幾乎一模一樣。
我把這本書放在第一個,是因爲它解決的是整個書單最底層的那個問題。
也就是,AI到底是什麼。
我從《失控》這本1994年的書中得到的答案是,一個湧現出來的系統。
《失控》的核心概念就一個,湧現,大量簡單個體遵循簡單規則,在大規模協作之後,湧現出任何單個個體都不可能擁有的複雜能力。
維納提出了一個概念,到今天爲止我覺得仍然是理解人機協作最核心的點,那就是,反饋。
控制論的整個理論基礎,就是建立在反饋迴路上的。
一個系統之所以能自我調節,是因爲它能接收到自己行爲的結果,然後根據結果修正下一步動作。
恆溫器就是這樣,你設了26度,它發現現在28度,就開始製冷,等降到26度,就停下來。
它不需要理解溫度是什麼,它只需要這樣的一個反饋迴路。
你把這個思路遷移到AI協作上,會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那些真正把AI用得好的人,和用得一般的人,包括現在的Loop Engineering,最大的區別,其實是這些人,給AI的反饋質量更高。
維納還在這本書裏說,機器最擅長的事,是可重複的、可量化的、可編程的工作。
而人的價值,恰恰在於那些不可重複的、需要判斷的、充滿歧義的場景。
1950年說的這句話,放到今天的AI時代,我覺得依然極其準確。
後來AI浪潮來了,我覺得,它也應該是每個跟AI協作的人的必讀書。
這裏面有一個很有趣的觀點,叫捨本逐末。
就比如你有一個根本問題,你不去解決根本問題,而是用一個見效更快的臨時方案來緩解症狀,臨時方案確實有效,症狀消失了,你就更沒動力去解根本問題了。
時間一長,根本問題越積越深,你對臨時方案的依賴越來越強,直到有一天臨時方案也撐不住,整個系統崩盤。
放到AI上,就是你需要寫一篇深度分析,本來應該自己花幾天去線下之類的深度研究、去思考、去建立自己的判斷。
但AI可以30分鐘給你一篇看起來像模像樣的東西,你用了,效果還行,下次又用,再下次還用。
半年之後你發現,你對這個領域的獨立判斷力,反而比半年前更差了。
因爲你一直在用AI的輸出替代自己的思考,你的思考能力在萎縮。
這就是捨本逐末。
梅多斯還有一個概念我覺得特別好,她把系統裏的東西分成「存量」和「流量」兩種。
存量是慢慢積累起來的東西,你的專業知識、你的判斷力、你的人脈、你對一個領域的直覺。這些東西積累了五年十年,是你的家底。
流量是進進出出的東西,每天的產出量、處理的信息量、完成的任務數。
AI可以極大地加速你的流量,你一天能產出的東西,可能是以前的十倍。
但它同時可能在不知不覺中消耗你的存量。
當你所有的分析都讓AI做,你的分析能力這個存量就在降低,當你所有的寫作都讓AI代筆,你的表達能力這個存量就在流失。
而且存量的消耗是無聲的。你並不會某一天突然發現哎我變笨了?這個消耗它是一個緩慢的、你幾乎察覺不到的過程,就像溫水煮青蛙一樣。
所以《系統之美》這本書,很有趣的一點是,它會讓你發現,在AI時代最重要的價值,是讓你看到那些你看不到的代價。
這本書的作者叫漢斯·羅斯林,一個瑞典的公共衛生學家。
他花了幾十年的時間研究全球發展數據,最後寫了這本書,副標題叫“用數據思考,避免情緒化決策”。
羅斯林做過一個特別經典的測試,他在全球各種場合給觀衆出了一組關於世界現狀的選擇題,比如全球貧困率是在上升還是下降、全球人均壽命是多少、有多少女孩能上完小學。
那些高學歷的、關心時事的、所謂的在各個領域有專業建樹的人,答對率平均只有兩道題,比猴子直接隨機選還要差。
因爲人的大腦有一套先天性的本能,在系統性地扭曲你對世界的認知。
比如“鴻溝本能”,就是你的大腦特別喜歡把事情分成兩個陣營,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AI取代人和AI幫助人、懂AI的和不懂AI的。
但現實幾乎從來不是二分的,絕大多數東西都在中間那一大片灰色地帶裏。
比如“直線本能”,你看到一個趨勢在漲,你就默認它會一直漲下去。
等等等等。
這些本能在人類進化過程中是有用的,在非洲草原上快速判斷是不是有獅子這種生死存亡的時候,這能保命。
但到了現代社會,到了需要你基於事實做複雜判斷的時候,這些本能就變成了bug。
而在AI時代,這個觀點,就變得很重要了。
因爲你輸入給AI的,不只是Prompt,還有你的世界觀。
你問AI的每一個問題,背後都帶着你對世界的假設,如果你的假設是扭曲的,你問出來的問題就是扭曲的,得到的答案再漂亮,那其實也是有巨大的事實偏差的。
羅斯林教你的是,在做判斷之前,先看數據。
不看情緒,不看標題黨,不是看朋友圈的焦慮文章,看數據。
事實,來源於數據。
不要被情緒和本能帶着走。
你可能沒讀過這本書,但你大概率聽過他最著名的那句話:
媒介即信息,The Medium is the Message。
麥克盧漢的意思是,一個新媒介被髮明出來之後,真正改變世界的,並不會是這個媒介上傳播的內容,而是這個媒介本身。
電視被髮明出來之後,改變世界的是電視這種媒介本身重新塑造了人類接收信息的方式、注意力結構、甚至家庭關係和政治格局。
互聯網也是,改變世界的並不是某一個網站,是互聯網這種媒介重新定義了知識的獲取方式、社交的形態、商業的規則。
如今的AI更是。
AI在我心中,有很多種定義方式,其中有一種定義,就是媒介。
而一個新媒介出現之後,改變世界的方式,完全不是你能預料到的。因爲你會犯一個 麥克盧漢 叫做後視鏡思維的錯誤。
就是每當一種新媒介出現的時候,人類理解它的方式,永遠是拿上一代媒介的框架去套。
汽車剛被髮明的時候,人們叫它“無馬馬車”,horseless carriage。
這個名字現在來看就非常的扯淡,它是用馬車的框架來定義汽車的,好像汽車就是一輛去掉了馬的馬車。
但汽車真正改變世界的方式,跟馬車沒有半毛錢關係。
汽車催生了公路系統、催生了郊區、催生了購物中心、催生了整個美國中產階級的生活方式、幾乎重塑了石油工業和中東地緣政治。
這些東西,你站在馬車的框架裏,一個都想不到。
AI也是,這是全新的物種,全新的媒介。
所以,《理解媒介》這本書給我最大的啓發是,別用後視鏡看AI。
別問比如說“AI能不能替代我的工作”。
真正的問題應該是,“因爲AI的存在,什麼以前不可能的事情現在變得可能了”。
第一個問題會讓你焦慮,第二個問題會讓你興奮。
而且,我覺得,第二個問題纔是對的問題。
《反脆弱》這本書我真的在不同的階段翻回去看了無數次。
核心概念就一個。
有些東西,不僅不怕波動和衝擊,反而從中受益。
塔勒布管這叫反脆弱,Antifragile。
在AI時代,反脆弱,變得太重要了。
AI行業的變化速度,大家也都知道,去年的版本答案,今年可能就被淘汰了,你三個月前學的那個工作流,現在模型升級了,也不需要了。
在這種級別的不確定性面前,追求穩定和確定性是徒勞的。
你沒辦法預測三個月後AI會進化到什麼程度,你沒辦法賭哪個模型會贏,你沒辦法確定今天學的技巧明天還有沒有用。
而塔勒布給了一個答案,槓鈴策略。
一頭極度保守,守住你的底線和基本盤,另一頭極度激進,拿出一小部分資源去做高風險高回報的嘗試,中間那些看似穩妥其實風險最大的東西,不要碰。
翻譯成AI時代的人話就是,你的基本盤是你的底層能力,比如社交能力、表達能力、系統思維、品味、領域專長等等,這些東西不會過期。
然後你拿出一部分的精力,瘋狂去試各種新模型、新工具、新玩法,試錯成本很低但一旦押中回報巨大。
但千萬別把全部身家壓在比如精通某一個特定AI工具這種破事上面。
因爲那就是槓鈴的中間段,看起來安全,其實一個版本更新就給你歸零了。
比如說Claude Code是我現在的主力工具,我用它非常深。
但如果明天出了一個更好的東西,我會毫不猶豫地切換,因爲我的核心競爭力根本不在會用Claude Code這種破事上,是在那些Claude Code替代不了的東西上面。
這就是反脆弱。
從每一次變化中獲益,而不是被變化淘汰。
以前,你是一個執行者,老闆給你一個任務,你自己動手做完,你的核心能力是執行力,手速快、細節準、產出穩定。
而現在,你打開Claude Code,你的工作狀態變了。
你不再需要自己動手寫代碼了,你變成了一個在指揮AI寫代碼的人,你要給方向、定標準、做取捨、看結果、給反饋。
這就是管理。
你可能還是一個普通的個體貢獻者,你可能手底下沒有一個人。但你每天的工作狀態,其實已經變成了一個管理者,你在管理一個AI團隊。
而管理這件事,是有方法論的。
艾格在書裏聊了非常非常多的領導力原則,但對我在AI協作上影響最大的有三個。
第一個,聚焦。
艾格剛當上迪士尼CEO的時候,公司一團亂麻,到處都是問題。但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到處滅火,因爲那些火太多了,你根本滅不完,他上來只定了三個戰略優先級。所有不在這三個優先級裏的事情,不管看起來多緊急,都排在後面。後面這三件事完成之後,那些火,全部自己消失了。
第二個,在不確定中做決斷。
艾格收購皮克斯的時候,價格是74億美金,這在當時是一個超級瘋狂的數字。董事會里有很多人反對,但艾格力排衆議,拍板了,執行了。
後來證明,這是迪士尼歷史上最成功的收購之一。
跟AI協作的時候,你會頻繁地面臨這種不確定性,你必須得經常在信息不完備的情況下快速判斷,選一個方向,往前推。
等所有信息都齊了再做決定的人,在AI時代會被快速迭代的人甩在後面。
這個對我啓發最大,艾格管理過的人裏面有喬布斯、有約翰·拉塞特、有凱文·費奇,全是超級創意人才。
他的管理方式呢,不會事無鉅細地控制他們,而是給一個清晰的方向和約束框架,然後在這個框架裏給他們最大的自由度。
你看這個邏輯像不像Harness。
AI就是你的創意型人才。它能力極強,但需要引導。你管它管得太細,它就變成了一個只會聽命令的打字機。你放手太多,它就開始自由發揮到你認不出來。
好的領導者知道那個度在哪裏。
這層懷疑不是讓你變成一個什麼都不信的虛無主義者。
恰恰相反,它是讓你的所有信念都建立在更堅實的地基上。
因爲經過懷疑之後還能站住的東西,纔是真正靠得住的東西。
這些底層能力,不會因爲模型升級而過期,不會因爲工具迭代而失效。
因爲它們從來就不是關於AI的。
它們。
是關於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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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卡茲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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