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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羅馬主義
第 七 章
1963年11月22日上午,美國總統肯尼迪走向了自己的大陸牌敞篷車,他發現正在爲他打開車門的特工克林特·希爾,似乎有意無意地在迴避着他的眼神,顯得有點緊張。
但肯尼迪總統沒有時間去多想這是爲什麼,因爲得克薩斯州是共和黨的傳統票倉,他必須打起
12分的精神,才能爭取到這些習慣於敵視他的選民們。
總統夫人傑奎琳,此時也和肯尼迪一起登上了總統專車,她注意到司機威廉
·格里爾偷偷地瞄了她一眼,顯得有點鬼鬼祟祟,這很不尋常,但她同樣也沒有時間去細想,這究竟是爲什麼。
因爲她一腦門子的都是更煩心的事情,雖然貴爲國母,但她知道,躺在總統身邊的女人並不是她,特別是那個騷貨瑪麗蓮
·夢露死了之後,所有的人都會對她指指點點,甚至有謠言說是因爲她嫉妒的發狂,親自讓中情局派出了殺手,除掉了這個威脅自己地位的小三。
雖然總統夫婦兩個人各懷鬼胎,但他們的面容上都堆滿了笑容,總統的專車按時出發了,克林特 ·希爾和另外幾個保鏢,站在踏板上,確保在不影響總統的親民表演的同時,隨時準備爲總統擔任肉盾。
當車隊行駛過迪利廣場,進入埃爾姆街(Elm Street)的時候,司機威廉·格里爾在一個轉彎的地方,竟然開始減速,而負責爲肯尼迪擔任肉盾的保鏢克林特·希爾,這時候不知道因爲什麼原因,也下車坐到後面的車上去了,這讓肯尼迪和傑奎琳感到非常意外,但還沒有等他們想清楚這是什麼原因的時候,槍聲響了。
坐在前排的特工凱利曼,聽到槍響之後,立刻和司機同時回頭查看總統是否受傷,當他們發現這一槍並沒擊中總統的時候,司機威廉
·格里爾突然踩了一腳急剎車,整個車輛一度幾乎靜止了,這完全違背了特勤局的所有安全條例,因爲此時司機應該加速逃離的。
就在凱里曼大聲喊叫,要讓司機加速離開的時候,第
2槍和第3槍響了,當司機再次回過頭來,看見鮮血已經從肯尼迪的脖子中冒出來之後,似乎他才反應過來,是時候可以離開了。
而與此同時,剛纔所有離開了崗位的保鏢們,特別是克林特 ·希爾,在看見了肯尼迪中槍之後,才從後面的車上下來,急急忙忙地爬到了後備廂上,用身體擋住了總統夫人傑奎琳,似乎忘了他們應該優先掩護的是總統……
無論多少年之後,你只要打開沃倫委員會對肯尼迪刺殺案的調查報告,你都沒法不充滿懷疑,但就像愛潑斯坦的蘿莉島一樣,雖然整個案件驚天動地,震驚整個世界,可是最後卻沒有一個人要爲此事負責,因爲大家永遠也找不到幕後黑手。
畢竟這是美國一貫的
“優良傳統”!
所以所有的美國人都和我一樣,在特朗普沒有公佈肯尼迪刺殺檔案之前,他們懷疑這中間有陰謀,在特朗普公佈了檔案之後,他們更相信這就是陰謀。
因爲剛纔你看到我所寫的全部過程,就是檔案中記載的,只是沒有我所說的心理描寫,那個是我猜測的。
那接下來我們又要問一個問題,
到底是誰暗殺了肯尼迪呢?
最初大家以爲是蘇聯,爲什麼呢?
因爲官方逮捕的槍手李 ·哈維·奧斯瓦爾德,曾經是一名海軍陸戰隊隊員,但後來叛逃到了蘇聯,於1962年又回到了美國,再加上肯尼迪正好和赫魯曉夫,在不久之前的古巴導彈危機中,曾經激烈的對抗過。
但接下來大家很快就發現,原來肯尼迪能選上總統,居然是赫魯曉夫助了一臂之力,一個假扮成蘇聯消息報駐華盛頓的記者,尤里
·巴爾蘇科夫 (Yuri Barsukov)的蘇聯間諜,曾經和肯尼迪的弟弟羅伯特肯尼迪關係密切。
爲了讓肯尼迪能贏,赫魯曉夫故意不釋放被蘇聯擊落的美國飛行員,讓尼克松難堪,等到肯尼迪上臺之後,雙方立刻進行了換俘,讓肯尼迪受到了整個美國的稱讚。
這一幕是不是大家聽着很熟悉?不錯,普京也做過同樣的事情來支持特朗普,所以特朗普總是喜歡說,普京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那接下來最有嫌疑的人就是杜勒斯兄弟,那麼誰是杜勒斯兄弟呢?
大的那個就是 1954年,在日內瓦會議上,拒絕和周恩來握手的美國國務卿約翰·福斯特·杜勒斯(John Foster Dulles),小的那個艾倫·杜勒斯(Allen Welsh Dulles),一直是美國中央情報局的掌門人。
那這兩個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呢?
很簡單的一句話,就是人渣,那爲什麼他倆是人渣呢?
因爲他們倆一直是
“波士頓婆羅門”的白手套,那“波士頓婆羅門”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就是可以決定美國政策走向的精英家族。
這個詞最早由美國作家奧利弗
·溫德爾·霍姆斯(老霍姆斯,也是最高法院大法官霍姆斯的老爸)在19世紀中葉提出,用來形容居住在波士頓燈塔山的那些豪族,他們中間包括:
亞當斯(總統家族)、洛威爾、艾略特、卡伯特(
Cabot)等。其中卡伯特家族甚至有句名言:“上帝創造了世界,而卡伯特家族創造了波士頓。”
而杜勒斯兄弟就是卡波特家族的白手套,或者說是代言人,而卡伯特家族就是我們在前一篇文章中已經介紹過的,大名鼎鼎的聯合果品公司最大的股東。
如果你沒看過我上面一篇文章,那就請你看完這篇文章之後,點最下面的前一篇文章,然後你就知道聯合果品公司有多牛逼了。
那爲什麼聯合果品公司想幹掉肯尼迪呢?
因爲古巴,更準確一點說,因爲卡斯特羅!
聯合果品公司在古巴擁有
27萬英畝的土地,是古巴最大的地主之一,每年靠壟斷蔗糖生意,賺得盆滿鉢滿,但是因爲卡斯特羅的崛起,讓他們失去了這個聚寶盆,那卡斯特羅又是誰呢?
古巴本土最大的一個地主家的少爺,不過他和老王家的思聰不一樣,這個卡思聰對女人和金錢沒有任何興趣,絕不會開着一輛粉紅色的勞斯萊斯庫裏南,去和一羣女模鬼混。
畢竟卡斯特羅家從西班牙殖民時代,就已經是貴族了,所以在我們普通人眼裏心心念唸的美女和金錢,別人根本看不上眼,因爲這就是他們日常生活中的標配。
當你天天睡網紅的時候,你絕不會再去想娶一個網紅,這就像我們普通人天天喫方便麪一樣,絕不會把能喫到更好的方便麪,當成人生的終極目標。
卡斯特羅他們追求的只有一點,那就是古巴本土精英的特權,絕不能拱手讓給美國人。
爲什麼我要說他們呢?
因爲就和杜勒斯兄弟一樣,卡斯特羅也是兄弟倆人一起鬧革命。
但這話我說得也不準確,因爲卡斯特羅從來就沒有相信過共產主義,他只是後來被迫成爲了共產黨員。
作爲古巴的精英階層,卡斯特羅名校畢業之後,也成爲了一名律師,這在西方社會是一個傳統,因爲律師就是最好的政治掮客,就像杜勒斯兄弟一樣,他倆在走入政界之前,曾經也是律師,爲美國的各路豪門牽線搭橋。
不過卡斯特羅這個律師和杜勒斯兄弟顯然不一樣,他心心念唸的依然是古巴的窮人,也就是那些正在被他和他家剝削的農民。
卡斯特羅涉足政治的時候,恰好是古巴經濟最繁榮的時代,人均
GDP世界排名第29位,遠超絕大多數的歐洲國家以及日本。
不過
GDP這個東西,有時也是一個很扯淡的玩意,你在紙面上看到的繁榮,不等於老百姓真的能喫得飽飯。
古巴就是如此,在巴蒂斯塔軍政府時期,古巴的經濟命脈被美國公司掌握,古巴的日常生活被美國黑幫控制。
如果你是當時的一個古巴農民,不論你如何的辛苦勞作,你的工資也就僅僅讓你餓不死而已,如果你是一個古巴城裏人,那你最好的出路,也就是去哈瓦那的美國公司裏,當一個被人呼來喚去,朝九晚五的牛馬而已。
而如果你是一個古巴的知識精英,你會對古巴的現狀痛心疾首,因爲整個古巴,特別是哈瓦那,就是美國黑幫控制下的一個大妓院,大賭場和大煙館,早已道德淪喪。
即便你是一個古巴富人,你也會發現你所有的投資渠道都已被美國人封死,你的天花板已經被壓得很低很低,你再也沒有任何進步的空間。
所以你在這個
GDP數字上看起來超級富裕的古巴,和真實的古巴人之間,其實並沒有一毛錢關係。
因此當卡斯特羅兄弟和切
·格瓦拉,從墨西哥歸來,和政府軍血戰之後,帶着僅存的其他9個兄弟去農村打游擊,居然能在兩年之後就推翻了古巴政府,你也就不會感到太意外了。
但我們必須強調一點,真正讓卡斯特羅能贏的,其實還是美國人,並不完全是他們這
12條好漢,那這又是爲什麼呢?
因爲
1957年2月,《紐約時報》一個叫作赫伯特·L. 馬修斯(Herbert L. Matthews)的記者,應邀前往古巴的馬埃斯特臘山區,採訪了菲德爾·卡斯特羅。
不過卡斯特羅最初想要邀約的記者,並不是馬修斯,而是《紐約時報》駐哈瓦那的通訊員魯比
·菲利普斯,但他拒絕了卡斯特羅的邀請,因爲他不想和古巴獨裁政府鬧僵,畢竟巴蒂斯塔軍政府剛剛宣佈擊斃了卡斯特羅。
而正在哈瓦那休假,或者說是喫喝嫖賭的《紐約時報》的另一個記者馬修斯,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後,敏銳地覺察到,這是一個大出風頭的機會,於是就越俎代庖去進行了這次採訪。
當馬修斯見到卡斯特羅之後,立刻被他的個人魅力傾倒,特別是卡斯特羅談了他對民主、人權和自由的理解,對美國政治制度的無限欽佩之後,雙方馬上感到惺惺相惜,直接走到了同一個頻道里。
特別是卡斯特羅,還耍了一點小滑頭,安排他僅剩下的幾十個兵,不停地在馬修斯的面前繞圈子,給馬修斯造成一種卡斯特羅人多勢衆,備受擁戴的錯覺。
回到紐約之後,馬修斯於 1957年2月24日,在《紐約時報》頭版發表了題爲《菲德爾·卡斯特羅,古巴青年起義者的領袖》的長篇報道,並配發了卡斯特羅的照片。
馬修斯在報道中,將卡斯特羅描繪成一位魅力四射、英勇頑強且渴求自由民主的
“孤膽鬥士”。這篇報道讓卡斯特羅一夜成名,成功地將古巴革命推向了國際輿論舞臺,使其聲望迅速蓋過了古巴的其他革命組織。
馬修斯的報道引發了西方媒體對卡斯特羅的報道熱潮。隨後,包括哥倫比亞廣播公司(
CBS)在內的多家歐美媒體,也紛紛派遣記者,前往山區進行採訪,進一步擴大了卡斯特羅的影響力。
然後古巴人就知道了,原來有一個叫卡斯特羅的人,正在和獨裁政府作戰,於是他們就紛紛投入了他的麾下,兩年之後,卡斯特羅順利地擊敗了巴蒂斯塔領導的腐敗的軍政府。
說了這麼多,那麼到底杜勒斯和卡斯特羅,還有肯尼迪被暗殺有什麼關係呢?
因爲杜勒斯覺得自己被卡斯特羅坑了,他看了《紐約時報》的報道之後,誤以爲卡斯特羅是一個比巴蒂斯塔更好控制的傀儡,值得培養,所以暗中默許了美國媒體對卡斯特羅的宣傳,但沒想到等卡斯特羅上臺之後,立刻就要進行土改。
而古巴的最大地主,就是
“波士頓婆羅門”卡伯頓家族旗下的聯合果品公司,而卡斯特羅不僅僅要搞土地改革,還要沒收其他所有的美國資產,趕走美國的黑幫,這導致美國黑白兩道,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衝進了美國中央情報局局長艾倫·杜勒斯的辦公室,要求他爲他們伸張“正義”。
而杜勒斯作爲美國歷史上,最無恥的政治掮客之一,當然要爲這些人出頭。於是他就制定了一個入侵古巴的計劃,等到他們剛剛準備妥當之後,美國這時已經換了一個新總統,從艾森豪威爾換成了肯尼迪。
當然,艾倫
·杜勒斯還是被留任了,這在美國歷史上是很不尋常的,幾乎每一個新總統都會換一個自己人去當中央情報局局長,至於爲什麼新任總統要這樣做,你用腳指頭想想也會明白。
但是在美國歷史上有兩個人例外,其中一個就是艾倫
·杜勒斯,因爲他太有面子了,以至於剛剛當選的肯尼迪總統,都不得不給他面子。
但作爲老江湖的艾倫
·杜勒斯,並不打算給初出茅廬的肯尼迪面子,因爲在他看來,美國總統從來都不是美國的實際領導人,美國的“深層政府”纔是美國真正的領導者,而他就是深層政府中的一箇中堅力量。
所以他和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共同設了一個局,準備培訓一批古巴流浪者,作爲還鄉團殺回古巴,推翻卡斯特羅。
但只要稍微有點軍事常識的人都知道,他這個計劃純粹是扯淡,那他爲什麼還要這麼做呢?
因爲他認爲肯尼迪剛剛當選總統,所以絕不會容忍任何軍事上的失敗,這會讓肯尼迪總統的執政形象丟分,所以他設計的這個局,就是要逼着肯尼迪總統,爲了挽回這個必敗的局,最終會派出美國軍隊去幹涉古巴,從而實現他想達到的目標。
計劃是非常完美的,如果換一個總統的話,肯定要被杜勒斯操控。
但問題是,肯尼迪可是美國歷史上,最傑出的總統之一,他立刻就識破了這個局,你以爲你牙齒焦黃,就可以冒充老鬼,可老子偏偏要讓你知道,什麼叫作一腳踢到了鋼板上。
在整個中情局策劃的豬灣登陸中,肯尼迪不管杜勒斯好說歹說,參謀總長如何威逼利誘,就是不肯派出美國的空軍和海軍陸戰隊參戰,最後導致豬灣登陸一敗塗地。
雖然這導致了肯尼迪的名聲受損,但肯尼迪也藉此機會,強迫杜勒斯和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萊姆尼策將軍一起辭職,反而實現了他將計就計清君側的目的。
所以杜勒斯最恨的兩個人,一個是肯尼迪,一個就是卡斯特羅。
肯尼迪後來死於暗殺,到底是不是杜勒斯干的?沒人知道,但是所有的人都知道,中情局後來發動了
100多次對卡斯特羅的暗殺活動,全部以失敗告終。
而在這些失敗中,有個證據進一步加深了杜勒斯的嫌疑,中情局曾多次聯手美國的黑手黨,試圖設局暗殺卡斯特羅,其中最重要的人物,就是約翰尼
·羅塞利 (Johnny Rosselli) 和薩姆·戈爾德 (Sam Gold)。
在卡斯特羅革命成功之前,哈瓦那所有的賭場、妓院和高檔夜總會,不是他們倆直接擁有的,就是他們倆參股的,所以他們和杜勒斯是一個戰壕的戰友,都對肯尼迪和卡斯特羅恨之入骨。
當槍殺肯尼迪的
“兇手”李·哈維·奧斯瓦爾德被抓住之後,一個叫作傑克·魯比的夜總會老闆,在衆目睽睽之下,一槍幹掉了這個“兇手”,那他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按照過去官方的說法,他這樣做是爲了給肯尼迪復仇,最後他也死在獄中。
不過根據最新解密的資料,這個人其實是黑手黨的外圍分子,他和我們前面提到的那兩名黑手黨關係密切。
如今這一切都不重要了,畢竟肯尼迪一死,副總統林登約翰遜,就立刻安排肯尼迪的死敵杜勒斯,負責調查肯尼迪的死因,作爲沃倫委員會中的一個重要成員,他和其他成員達成了一致意見,永遠不公佈肯尼迪死因的檔案,直到特朗普上臺之後,我們也才能管中窺豹。
不過到底是不是杜勒斯暗殺了肯尼迪,這不是我們這篇文章的關鍵,畢竟肯尼迪不僅僅得罪了
“波士頓婆羅門”們,還得罪了“軍工複合體”,甚至就連他的副總統林登·約翰遜,早就有殺他的心思,原因和杜勒斯一樣。
只不過杜勒斯罩着的企業,是搞香蕉和白糖的,而和林登
·約翰遜有瓜葛的企業,是搞石油的,這些企業都是靠在拉丁美洲欺負那些小國生存的。
按照特朗普的說法,肯尼迪一直想把美國政府的權力,從
“深層政府”中收回來,所以他被“深層政府”給暗殺了,而如今懂王所做的一切,就是繼承肯尼迪的遺志,徹底幹掉“深層政府”。
不過自從愛潑斯坦檔案鬧得沸沸揚揚之後,感覺特朗普越來越迴歸到深層政府的傳統路線上去了。
肯尼迪被暗殺之後,據說代表深層政府的林登
·約翰遜一上臺,他就立刻幾乎滿足了“深層政府”的所有期望,不僅讓冷戰升級,還擴大了越南戰爭的規模,只有一條他沒敢動,那就是古巴,爲什麼他不敢動古巴呢?
因爲在古巴導彈危機之後,美蘇達成了一項協議,美國永遠不能入侵古巴。
換句話說,也就是古巴在蘇聯解體之前,是所有南美國家中,唯一一個擁有免死金牌的國家。那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一切還是要回到豬灣登陸說起,雖然肯尼迪不想讓杜勒斯把自己當牽線木偶耍,故意讓中情局策劃的行動一敗塗地,但這不意味着他不在乎美國在古巴的利益,只不過他要的是自己的勝利,而不是杜勒斯的勝利,他要的是所有在古巴投資的美國資本家,是感激他,而不是感激杜勒斯。
所以當他趕跑了中情局局長杜勒斯和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這兩個顧命大臣,把這些關鍵崗位都換成了自己人之後,就安排自己的弟弟小肯尼迪牽頭,開始認真地籌劃,如何在他的
“英明”領導下推翻卡斯特羅,這就是著名的“貓鼬行動”。
同樣,自從
“豬灣行動”之後,卡斯特羅也知道美國要對自己下狠手了,自然不敢怠慢,但相比之下,卡斯特羅還面臨一個更加艱難的抉擇,那就是如何兌現革命承諾?
那爲什麼如何兌現承諾,居然比對抗美國的入侵更重要呢?
如果你和我一樣,反反覆覆地把中國歷史和世界歷史讀了四五遍之後,你一定會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要想發動一場革命,就必須先畫大餅,餅畫得越大,革命就越容易成功,但如果誰敢胡亂去兌現這個大餅,誰就會成爲一個可悲的短命鬼。
王莽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最初他爲什麼能篡漢成功?
因爲他就是古代版的
“社會正義代言人”:
他向大家承諾了一個空前美好的大餅,讓漢朝直接進入《周禮》裏所說的那種完美的天堂:大同社會!
他對知識精英承諾,他要踐行最純正的儒家治國理念,要把權力交到儒家知識分子手上。
他對皇親國戚們承諾,絕不會像劉姓皇帝那樣,對他們防範猜忌,刻薄寡恩,不停地削減他們的封地,壓制他們的權力,而是要恢復那些被取消了的劉姓封國。
他對天下的老百姓承諾,要恢復古老的井田制度,讓耕者有其田。
所以當王莽篡漢的時候,沒人爲漢朝死節,更沒人阻礙,所有的人都爲他歡呼,因爲他畫的這張大餅裏,每個人都有份。
王莽其實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
“民選”皇帝,而且他也是第一個真心實意的,想要兌現選舉諾言的人,但問題是,這個社會是由狼,羊和韭菜組成的,你沒辦法同時滿足三者的利益。
你要想讓被當作韭菜的百姓開心,那你就要消滅以韭菜爲生的官僚階級和地主階層,他們相當於這個社會中的羊,但問題是,如果離開了這羣羊來替你管理韭菜和收割他們,變成羊肉奉獻給你這隻狼,那你這隻狼也會餓死。
所以你這隻狼要想帶着羊和韭菜,互不侵犯的坐在同一條船上,這是絕不可能的。
王莽的合法性雖然來自
“許諾”,但他的財政和行政能力,卻依然沿自舊的官僚體系。
他用舊體系的錢,去買新體系的票,短期內當然掌聲雷動,因爲他花的是前朝的餘糧;
但等到他自己當家作主之後,他就會發現,一文錢真的會難倒英雄漢。
當他爲了獲得儒家知識分子的支持,把他們大量的吸納入政府,同時又給已有的官員隨意的封爵賞賜之後,他馬上就會面臨一個嚴重的問題,財政養不起這麼多人,這時他就必須對老百姓下手,狠狠地割他們的韭菜。
但這就會引起社會動盪,盜賊四起,而王莽爲了安撫老百姓,增加稅源,就想搞土地改革,他突然發現,他要得罪的人,正是他前面想要拉攏的儒家知識精英和地主官僚階層。
地主不會乖乖交地,豪強不會乖乖交稅,官僚不會乖乖執行,老百姓也不會任你宰割。
你每推一步改革,就多一層阻力;你每多一句承諾,就多一層負債。
財政撐不住,就只能加碼行政;行政一加碼,就必然是橫徵暴斂;橫徵暴斂一出現,革命和造反也就爆發了!
最後你看到的不是王莽的
“新政”,而是他製造的“新災”。
王莽想兌現對所有人的承諾,結果他惹惱了所有的人,然後他的頭也就被人當成了球來踢,據說這就是足球這項運動的來源。
所以所有能真正掌權的革命者,一上臺就必須立刻背棄承諾,這並不是道德墮落,而是算術必然,因爲你欠下的賬,數學會替你追債。
卡斯特羅同樣如此:
當時的古巴,就像一個失衡的槓桿:一頭是占人口絕大多數、在蔗糖地裏赤腳幹活的佃農;另一頭是住在哈瓦那海濱別墅、出入高爾夫球場的買辦和中產階級。卡斯特羅在山裏打游擊時,爲了統戰,給每個階層都開了一張空頭支票:
他對農民說: “土地歸耕者有其田,我們要打倒大莊園主!”
他對中產階級說: “我們要恢復1940年憲法,還你們民主和廉潔!”
他對民族資本家說: “我們要擺脫美國控制,發展民族工業,你們的投資是安全的!”
這支票在打仗時是激勵士氣的神藥,但在執政後就是催命的賬單。
卡斯特羅很快發現,這個世界上最難的事情,不是從巴蒂斯塔手裏搶過政權,而是如何同時讓貓和老鼠都滿意。
如果你想兌現對農民的承諾,你就必須搞土改。
但古巴最好的土地在哪?在聯合果品公司手裏,在杜勒斯兄弟的後臺老闆手裏。你只要動一寸土,美國人就會把你定性爲
“紅色威脅”;你如果不動這塊土,當初跟着你鬧革命的農民兄弟就會覺得你是個騙子,甚至會拎着柴刀再上一次馬埃斯特臘山。
卡斯特羅被迫做出了決定:他拋棄了富人和中產階級,選擇與美國爲敵。
1959年5月,卡斯特羅頒佈了《第一份土地改革法》。這一刀下去,不僅切開了美國大公司的肥肉,也切斷了古巴本土精英階層的幻夢。
那些曾爲革命捐款、希望卡斯特羅能帶來西方式民主的律師、醫生和商人驚訝地發現,這位
“卡思聰”並不打算玩議會政治那一套,他直接把桌子掀了。
中產階級開始憤怒了,他們發現自己趕走了一個獨裁者,卻迎來了一個更可怕的“暴君”。於是,哈瓦那的精英們開始大舉出逃,帶着現金和珠寶逃往邁阿密。
這時候,卡斯特羅陷入了第二次危機:人才真空和財政枯竭。
當醫生、工程師和會計師都跑了,古巴的經濟就像斷了電的精密儀器。更糟糕的是,美國開始實施制裁,不再購買古巴的蔗糖。
你要知道,當時的古巴經濟就是建立在
“糖換美元”的基礎上的。如果沒有美元,卡斯特羅拿什麼去給窮人發福利?拿什麼去維持他那日益龐大的軍隊?
這時候,卡斯特羅的面前只剩下兩條路:要麼向美國低頭,承認自己只是個“溫和的改革派”,把土地還給聯合果品公司,然後等着被憤怒的農民推翻;要麼徹底倒向另一邊,尋找一個能買下他所有蔗糖、並提供無限軍火的“新幹爹”。
卡斯特羅並不是天生的共產主義者,但在冷戰的夾縫裏,他被推到了牆角。
當他發現只有蘇聯願意在這張巨大的賬單上簽字時,他便別無選擇。他必須從一個
“民族主義鬥士”變身爲“堅定的馬克思主義者”。
蘇聯當然也不是活雷鋒,赫魯曉夫支持卡斯特羅是另有其目的:
自從
1959年,美國在土耳其部署了針對蘇聯的核導彈,這讓赫魯曉夫感到如芒在背,如今有了古巴這個跳板,他當然要以牙還牙,在古巴部署核導彈,讓美國人也嚐嚐被導彈頂在腦門上的滋味。
這就是後來震驚世界的古巴導彈危機的由來。
1962年10月,美國的偵察機發現蘇聯正在古巴部署核導彈,肯尼迪立刻下令對古巴進行海上封鎖,禁止任何蘇聯船隻靠近古巴。全世界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第三次世界大戰的爆發。
但最後,赫魯曉夫和肯尼迪都做出了理智的選擇,他們通過談判達成了協議:
蘇聯從古巴撤走導彈,美國承諾不入侵古巴,並且祕密從土耳其撤走針對蘇聯的導彈。
這個協議對卡斯特羅來說,既是好消息也是壞消息。
好消息是,他終於拿到了一塊免死金牌,美國再也不能像對待其他拉美國家那樣,隨便派軍隊來推翻他的政權了。
壞消息是,他永遠失去了和美國和解的可能,因爲美國的
“深層政府”們,特別是那些在古巴損失了鉅額財產的資本家和黑幫,永遠不會原諒他,當然他們同時也不會原諒,簽下這份協議的肯尼迪。
而那些從古巴逃到邁阿密的富人和中產階級,也成了反卡斯特羅的最堅定的力量,他們會不遺餘力地遊說美國政府,繼續對古巴進行封鎖和制裁。
美國國務卿盧比奧就是他們的後代,所以他也是一個堅定的反共者。
但對於已經選擇了蘇聯一邊的卡斯特羅來說,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唯一的選擇就是緊緊抱住蘇聯的大腿,從美國的後花園變成了蘇聯手裏的槍,後來甚至出兵替蘇聯征戰非洲,代表社會主義陣營,血灑埃塞俄比亞和安哥拉,變成了整個拉丁美洲最能打的軍隊。
故事講到這裏,我們會看到一個幾乎所有的第三世界國家,只要一搞革命,就必然會面臨的一條非常恐怖的邏輯鏈:
許諾太多
→兌現不了 →必須選邊站 →選窮人就得清算富人 →清算富人就會嚇跑中產 →經濟失血只能靠外援 →外援綁定政策 →政策越綁定,反對派越多 →反對派越多,統治越依賴特務機構 →特務機構越膨脹,政治參與度越下降 →參與度越下降,中產越徹底離心 →最後國家只剩下兩樣東西:口號與特務部門。
你會發現:革命全靠製造
“希望”,但執政只能依賴“謊言”。
依賴外援,依賴特務,依賴控制,依賴
“敵人在門口”,依賴自我封鎖,也就是越來越依賴謊言。
因爲只有
“敵人在門口”,你才能解釋爲什麼你的承諾一直不到賬;只有自我封鎖,你才能讓剩下的人相信,除了他們,整個世界都活在斬殺線之下。
這就是古巴、伊朗和朝鮮這類國家的共同故事,最後他們都會走向一種荒誕的穩定:
窮人的褲腰帶被勒得更緊,中產的嘴被封得更嚴,富人得到的是海外的護照。
每一次革命都會讓這些國家更加走向衰敗,而每一次衰敗都會讓這些國家更加的接近革命。
說到這裏,你可能會說,你如果反過來依賴富人和美國呢?
那就是另一條宿命:你保住投資安全,保住市場秩序,但你會失去革命合法性;窮人會覺得你背叛了他們,中產會覺得你只是換了一批人來分贓;然後你就會變成下一個,也就是曾經被你打倒的那個獨裁者。
所以革命者不管選誰,都是在開盲盒,只是盲盒裏寫着不同的死法。
而更陰險的地方在於:
你以爲這只是古巴和伊朗這類國家的特殊命運,但這其實是
“全球南方”的通用劇本,迄今爲止,只有中國僥倖跳出了這個死局,剩下的全都無法擺脫這個泥潭,即便是你有再豐富的自然資源也不行,比如委內瑞拉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接下來我們就會通過講它的故事,讓你知道:
在冷戰期間,目光短淺的美國,爲什麼反而控制得住拉丁美洲,深謀遠慮的蘇聯,卻怎麼也壓不住東歐呢?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如果覺得本文有點意思,別忘了分享和點贊,謝謝大家。
順便用這篇萬字長文,給大家拜個晚年,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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