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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四 章
作者:羅馬主義
你知道在南美的哪個國家裏,有三百多萬人有 我們 的基因,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前後,在這個國家三分之一的土地上,很多人胸前都佩戴着 教員 像章,他們天天都在學 紅寶書 , 隨時都在搞階級鬥爭, 那你能猜到這個國家叫什麼名字嗎?
大部分人當然猜不到,因爲這個國家太沒有存在感了,它就是祕魯,貨真價實的人類第五大文明古國,印加文明的發源地。
不過在經濟學界,一提到祕魯,大家就會想到它的另外一個綽號: “坐在金板凳上的乞丐!”
那這個綽號是怎麼來的呢?
據說有一個叫作安東尼奧 ·雷蒙迪的意大利學者,他發現祕魯的白銀儲量世界第一,銅的儲量世界第二,鉛鋅鉬世界前三,黃金世界第八,錫世界第九,鐵礦石,石油,天然氣,磷酸鹽全都在世界上排得到號,人均資源擁有量,絕對名列前茅,但這個國家卻窮得掉渣,這讓他很不理解,家裏有這麼好的礦,怎麼還過得像個乞丐呢?
這確實是一個有趣的問題,不僅僅這位意大利學者想不通,就連祕魯人自己也很迷惑,那這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我去年十月去了一趟祕魯的印加古城馬丘比丘,它在 全球 文物 界 的地位,大概就和埃及的金字塔,中國的兵馬俑差不多,但卻比這兩個地方更難到達。
整個行程讓我彷彿穿越回了九十年代的四川, 讓我又重新體驗了一把 “ 蜀道難 ”。
老舊的綠皮火車慢得像蝸牛,搖得像要隨時散架, 道路就像 沒有高速公路之前 的 託烏山和泥巴山上一樣, 整個旅行被這個糟糕的交通,搞得又貴又長又難走 。
然後我就忍不住問了導遊一個問題: “爲什麼祕魯就不修幾條好點的公路和鐵路,方便更多的人來參觀,這樣不是能讓祕魯賺更多的錢嗎?”
導遊是個華裔,她說所有的中國客人來了都會問她這個問題,但她不知道祕魯誰有資格 來 回答。
這個 說法 讓我很意外,然後我又追問了一箇中國人必然會追問的問題: “祕魯的政府難道不該解決這個問題嗎?”
聽到我這個追問, 她突然笑了,她說她來祕魯這麼多年之後發現了一個問題,祕魯看起來像有政府,但細究起來又好像沒有政府。
這話就讓我更迷糊了,於是我馬上 接着 問她這是爲什麼?
她說自從藤森下臺的這 25年間,祕魯前前後後有十幾個人坐過總統的座位,特別是在 2016 年之後這幾年裏,總統更是換得讓人眼花繚亂,短的只幹了幾天,長的也沒有混過三年,所以她現在也搞不清楚,祕魯到底算不算有政府。
聽到了這個情況,我忍不住下意識地說了一句: “現在的祕魯還有這麼多軍事政變啊!”
沒想到她馬上就糾正我,自從藤森下臺之後,早就沒有 軍人干政 了,這些走馬燈一樣變換的總統, 來去 都是符合民主程序的。
這一下把我給整不會了,我完全想不通,在一個一切正常的民主國家裏,換總統怎麼能像換尿布一樣頻繁呢?
“因爲祕魯太碎了,碎到了即使像藤森這樣的強人,也沒法把它粘到一起來。”導遊又給了我一個 更摸不着頭腦 的回答。
說起藤森,一下子勾起了我好多回憶,我大學剛畢業的時候,突然聽說了有一個日本人當了祕魯的總統,我第一次知道了,一個人居然可以擁有雙重國籍,這勾起了我的無限好奇。
藤森
可惜的是,當時除了電視和報紙的零星報道之外,還沒有互聯網,所以,再多的好奇也只能是好奇,我也找不到任何資料,去進一步的瞭解 這個傳奇 ,然後就逐漸淡忘了。
去年我去南美之前,是做了很多功課的,不過對祕魯的 詳細 研究,也就是到皮薩羅征服印加帝國爲止,後面都是走馬觀花 了。
因爲此後 的祕魯, 它就不再是拉丁美洲的主角。 在拉丁美洲,有一句被人最愛用來甩鍋的話, 那就是 “我們被美國人害慘了”, 但好像只有祕魯沒什麼資格去說, 因爲它並不是美國人菜單上的必點項目。
直到中國在祕魯首都利馬修了錢凱港之後,美國人才開始時不時地敲打一下它,但力度和對古巴、委內瑞拉等國相比,完全是無法相提並論的。
所以祕魯的現代史,當然也逃不開殖民、外債、冷戰和國際資本這些老問題,但它最有意思的地方在於:它不能簡單地把鍋甩給 別人 。很多時候,它更像是祕魯人 自己在折騰自己 ,甚至可以說,是三個大學教授的博弈結果。
你沒聽錯,祕魯現代史上最叱吒風雲的三個人,既不是軍人,也不是傳統政客,而是三個大學教授,他們共同演繹了祕魯最驚心動魄的一段歷史:
我們要介紹的第一位,是祕魯國立聖 ·克里斯托瓦爾大學的哲學教授阿維馬埃爾·古斯曼,他最崇拜的人,就是我們的 教員 同志,後來他以 紅寶書 爲理論依據,創建的革命組織光輝道路, 這 是除了紅色高棉之外, 全球範圍內 第二個最有影響的毛派武裝,曾被美國和歐盟列入了恐怖組織名單。
馬埃爾·古斯曼
我們要介紹的第二位教授赫爾南多 ·德·索托, 是祕魯 自由與民主研究所創始人,見人就推銷他的產權理論,強調市場經濟的重要性。
我們要介紹的第三位教授阿爾韋託 ·藤森,畢業於祕魯國立農業大學,從農學教授一直幹到了大學校長, 祕魯總統 。
這三個人都想解決祕魯所患的南美通病,就是國家失敗,債務違約,通貨膨脹,經濟崩潰,軍人 干政 ,貧富懸殊巨大。
到了藤森上臺之前,祕魯的年通貨膨脹率甚至達到了驚人的 7650%,也就是年初的100 塊錢,到了年底就只值一塊錢 。
祕魯人面對着滿山的金銀財寶,結果硬生生地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叫花子。
那這個現象該怎麼解釋呢?
古斯曼說:祕魯的一切問題,歸根到底就是一個階級壓迫的問題,窮人過不好,是因爲有人騎在他們頭上。所以別廢話,拿起槍,把這些壞人幹掉 後 ,世界自然就完美了。
這話聽起來很痛快。尤其對那些真的被欺負了很多年的 普通人 來說。
但問題是,一旦你把世界分成 了 “我們”和“他們”,而“他們”必須被消滅掉的時候,你就會發現,需要消滅的“他們”會變得越來越多。
今天不支持你的人,可以是 “他們”,明天不聽你話的人,也可以是“他們”,後天覺得你太殘忍的人, 同樣 可以是 “他們”。
這就是這類革命最可怕的地方,殺人最後從手段變成了目的。
光輝道路一開始說,爲了解放人民 就必須 要殺死統治階級,到了最後,就變成了你稍有一個眼神不對, 你 就屬於 了 必須 被 鎮壓的對象。
當三萬七千人死在光輝道路的槍口之下的時候,古斯曼也就從一個革命者,變成了祕魯最大的恐怖分子,他可以把祕魯打得稀爛,但他沒法讓祕魯變好。
那接下來就是德索托登場了,他說古斯曼的解釋不對,祕魯的問題不是階級鬥爭的問題,而是缺乏自由市場和產權保護,祕魯不是沒有錢,而是因爲祕魯政府錯誤的政策,讓錢都變成了灰色經濟給流失了。
在德索托看來,貧民窟裏的房子是財富。路邊小販的攤位也是財富。農民手裏的土地更是財富,如果政府不對這些加以確認,這些財產就無法進入市場流通,窮人就沒有錢。
但問題是,政府的行政手續太過煩瑣,政府官員貪污腐敗,喫拿卡要嚴重,導致產權登記困難,你不能讓一個人爲了辦個營業執照花上幾年的時間,這纔是祕魯經濟一塌糊塗的真正原因。
德索托雖然提出瞭解決方案,但必須要有人贊同他的想法,強有力地領導政府來執行。而這個人就是藤森。
作爲一個日本移民,藤森可以說是一個千年難遇的奇才,因爲他不僅僅學術水平極高,在祕魯國立農業大學裏混到了教授,而且他的個人魅力也非常驚人,作爲一個亞裔,他居然在 46 歲那年,就爬上了大學校長的寶座,這在一個長期被白人精英把控的社會里,堪稱 是 一個奇蹟。
接下來更不可思議的是,他在 1988年走進了電視臺,主持了一檔名爲《走到一起來的》公共論壇節目,結果一下子火遍了整個祕魯。
在 1990年的大選裏,厭倦了建制派的祕魯選民們,決定把票投給藤森:
一方面是藤森在電視裏,他反覆宣傳的德索托的自由市場理論,給他們帶來了希望;
另一方面,八十年代恰好是日本經濟創造奇蹟的年代,讓普通的南美人 對日本 崇拜得五體投地,所以他們認爲藤森很可能也有這樣的 “魔法”。
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當藤森以非凡的魄力對祕魯進行了休克療法,賣掉國企,砍掉福利,大搞全面改革開放的自由經濟之後,祕魯的通貨膨脹,竟然從他上臺前的 7650%,五年 之 後 , 居然降到了 10.2% 。
雖然這比其他地區的國家還是要高點,但這在南美就是奇蹟了。
今天阿根廷總統米萊的所有經濟政策,就是照抄藤森當年做過的,雖然休克療法把俄羅斯直接送進了地獄,但是在南美,它真的曾經把智利和祕魯從地獄又拉回了人間,這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啊,所以我現在也很好奇,米萊會不會重複這個奇蹟呢?
接下來更絕的事情發生了,折磨了祕魯十多年的恐怖組織光輝道路,竟然在藤森上臺兩年後,主要領導人就被政府一網打盡,包括他們的創始人古斯曼教授,這個消息更是震驚了整個世界。
假如故事到此結束,按照童話裏的說法,祕魯這個灰姑娘遇到了藤森這個白馬王子,走上了婚禮的殿堂,從此就過上了幸福的生活,然後就 可以 全劇終,謝謝觀看。
但可惜的是,這只是童話,現實裏的灰姑娘還是要和白馬王子繼續生活下去,激情過後,兩個人的婚後生活絕不會愉快:
首先,婆媳關係就會非常緊張,皇后怎麼能容忍媳婦家的這些泥腿子,一定是處處刁難;
而王子和灰姑娘之間由於出身不同,價值觀天差地別,所以婚後天天吵吵鬧鬧, 逐漸惡語相加 ,仇恨日積月累,最終反目爲敵,從童話變成悲劇。
而祕魯也是這樣,當短暫的蜜月結束之後,德索托的理論 漸漸被大家發現,那 也 不過就 是 “ 理論 ” 而已。
接下來我要向你介紹一本書,是祕魯作家約瑟夫 ·拉薩德所寫的《被驅逐的人:貿易、現代化和安第斯山下的尊嚴之戰》,他通過三個故事告訴我們,理想有多豐滿,現實就有多骨感。
第一個故事是木材 ,原始森林對於利馬的木材商來說,砍掉了就是出口換匯的最佳產品,但是對於生活在其中的印第安人來說,卻是他們世世代代的生存空間,砍光了森林,也就相當 於 毀了他們的家,所以雙方之間自然會發生激烈的衝突,這本書裏的第一個主人公就被盜伐分子給殺害了,但政府卻視若無睹。
第二個故事是黃金 ,農民的田裏發現了礦產,大公司就會想盡一切辦法把他趕走,哪怕他拿出地契也沒用。
第三個故事是石油 ,開採過程中的污染和泄漏, 讓附近的居民感受了什麼叫做飛來橫禍,從 此 被 重病纏身, 甚至 家破人亡,但無人理睬。
德索托說的產權和自由經濟這兩樣東西,聽起來像是一張進入現代發達社會的門票,但問題是,門票有了,你能不能進場,還要看門口站的是誰。
盜伐森林可以讓盜伐者,運輸商,木材商,進出口公司,還有爲他們提供保護的腐敗警察和貪污官員,整整一條黑色產業鏈上下游的人,全都賺得盆滿鉢滿;但保護森林 , 除了讓原住民繼續能過他們千百年來過的 傳統 生活之外,其他人一根毛都得不到,在自由市場的原則下,該怎麼選擇,自然也就是一目瞭然。
又比如一個農民拿着產權證,站在一個大礦業公司面前,他真的就平等了嗎?
這怎麼可能 !
公司有律師,有錢,有關係,有安保,有媒體,有專家報告,有政府批文,它有無數的辦法可以合法地掠奪你的財產,而一個農民有什麼呢?
一張誰也不認的廢紙和滿腔的悲憤。
你說德索托制定的法律不是說要保護他嗎?
可誰來執行法律?
是卸任後準備去大公司幹法務顧問的法官嗎?
還是退休後準備去大公司當保安主管的警察呢?
是靠大公司稅收維持起來的地方政府嗎?
還是那些拿了大公司無數黑錢的官員們呢?
紙面上看起來很美的理論,一到了現實之中,全都是各種的尷尬。
德索托的產權保護和自由市場經濟理論,確實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祕魯的經濟情況,但與此同時,它也暴露了更多的對立和更多的矛盾:
木材商人賺錢就是原住民倒黴 ;
大公司開發金礦就會 讓農民 破產 ;
石油公司爲祕魯創匯,祕魯的老百姓卻要爲此用健康和生命去買單 …
這就導致在祕魯產生了一個怪現象,你掙錢就是我倒黴,你發展就是我完蛋,你的利益不是我的利益,你想幹成的事,就是我必須讓它搞砸的 任務 …
這時候,法律就不是大家共同遵守的規則,而是誰有力量,誰就拿來用的工具。
這就讓祕魯變成了一個極端碎片化的國家,很難在彼此之間找到共識,而祕魯又是一個民主國家,多如牛毛的黨派,代表着各種各樣不同的利益,直接就讓這個國家的議會變成了一個菜市場,最終你啥事也幹不成。
因此只有藤森在第一個任期之內,當通貨膨脹率已經達到了 7650%,光輝道路 在大街上 隨 意 殺人,祕魯只差半步就要掉下懸崖,大家再鬧就只能一起死的時候,藤森才短暫地掌控了這個國家。
但等到經濟形勢稍微好 轉 ,祕魯又變成了一盤散沙,啥事也做不成了。
於是忍無可忍的藤森決定,發動一場極其魔幻的政變:他推翻自己的政府,解散議會,把自己從民選總統改造成了獨裁者。
但問題是,你要變成一個暴君,你 就 不僅僅需要通過貪污腐敗,獲取大量的金錢,來收買你手下人的忠心,你還需要對他們的貪污和腐敗,睜隻眼閉隻眼,換取他們的臣服,然後你就變成了你曾經最痛恨的那種人。
接下來更悲劇的是,你很快就會發現,你和你親手製造出來的這些腐敗力量, 不久 就演化成了阻礙這個國家進步的最大障礙。
當藤森想幹掉他們的時候,他們就先推翻了藤森,讓他被迫逃亡日本,後來又被從智利引渡回祕魯,接着被定罪入獄。
2021年9月11日,光輝道路的創始人古斯曼 , 在祕魯卡亞俄海軍基地監獄中去世,終年 86 歲。
2024年9月11 日,祕魯前總統藤森在他的女兒家中死去,享年也是 86 歲。
兩個老對頭都死於 911 ,都活了 86 歲。一個自稱要解放祕魯,最後把祕魯變成屠 宰 場;一個自稱要拯救祕魯,最後也變成了祕魯問題的一部分。
祕魯從此再無英雄,或者說,它從來就沒有等來過真正的英雄。
我在庫斯科遊覽印加王宮的時候,順便去 了 旁邊一家與藤森家族有關的豪華酒店看了看,裏面是驚人的 奢侈 。
用一句中國人很容易理解的話來說,那種感覺就像開在故宮門口的紫禁城飯店,裏面還擺滿了帶着皇家味道的古董陳設。
要知道在藤森擔任總統之前,是沒有什麼藤森政治王朝的,更不存在這些驚人的財富。等他掌權 十 年之後,藤森家族已經成了祕魯繞不開的政治符號。
最關鍵的是,這些政治資源在他倒臺之後並沒有完全消失,反而變成了他女兒藤森慶子的重要政治資本,讓她可以繼承他的衣鉢,繼續叱吒在祕魯政界。 2021年,她距離總統寶座只差一步 之遙 。
這時候,我突然想起導遊那句話:祕魯看起來像有政府,細究起來又好像沒有政府。
因爲這裏的政治力量太碎,每個人都信奉人不爲己,天誅地滅。國會又只有一院,裏面塞滿了無數小黨,今天這個派系要彈劾總統,明天那個派系又要推翻政府,國會就像是一羣黑社會的談判場所。
所以祕魯總統要想幹下去,就必須長袖善舞,左右逢源;可一旦你太會照顧各方的利益,你也就很容易變成腐敗集團中的一員。
因此祕魯雖然坐在金板凳上,但祕魯還是隻能當一個乞丐,祕魯似乎已經被一個無形的咒語,困死在了這個金板凳上。
這個咒語到底是什麼?
說到底,就是祕魯始終沒有把資源、產權、市場、國家和人民,擰成一根繩。礦是國家的,錢是公司的,污染是農民的,債務是全民的,政績是總統的,爛攤子是下一任的。這樣的國家,當然會越挖越窮,越改越亂。
當我坐着顛簸的小飛機,在納斯卡荒原上,看 着 那些古人留下來的碩大無比的地畫的時候,我突然想明白了,爲什麼南美這麼魔幻,爲什麼很多在北半球運行良好的政治和經濟規則,一到這裏就會變形。不是因爲南美人不懂這些規則,而是因爲規則背後缺少一個更重要的東西:一個能讓大家相信 “我們會一起贏”的共同敘事。
美國人要建山巔之城,歐洲人要做文明之光,中國人要實現偉大的歷史復興 …這些看起來又空又虛的 宏大敘事 , 其實恰恰是這些民族能夠成功的關鍵。
因爲當所有的人都有一個更高的目標的時候,他們就相對願意在現實利益上互相妥協,從而就更容易形成彼此之間的合作。
但是在南美的很多國家,特別是像祕魯這樣的,它缺少的 恰恰就是這種宏大敘事,無法形成 一種能壓過部族、階層、族羣 和 地區 ,更高一個維度 的共同利益想象。
我看見一本叫做《祕魯人護照》的書裏說,祕魯人應該以自己的多元化爲榮,應該以自己東西方融合的美食爲榮,應該以印加文明爲榮,應該 爲西班牙 文化而驕傲等等。
在這份祕魯官方 給出的民族認同裏, 前兩條只是普通人曬 曬 朋友圈的境界,而後兩條本身就是矛盾的, 是非此即彼的單選題,沒法融在一起來講 。
所以何爲祕魯人?祕魯民族的歷史使命又是什麼?爲什麼城市精英、山地農民、亞馬孫原住民、礦業資本、華裔移民、日裔移民和歐洲後裔 們 ,要相信自己屬於同一艘船?
我估計祕魯人自己也沒有一個標準答案。
當雄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展翅高飛的時候,它就和一隻 僅僅 知道在地上搶食的公雞沒什麼區別了。
所以我一下子明白了,印加人爲什麼要耗費 如此 巨大的精力和物力,在這個人跡罕至的荒原上,費盡心機地去畫這些他們自己都看不見,而且是毫無任何用處的圖案呢?
因爲他們要構建自己的宏大敘事!
雖然這些圖案未必真的能讓他們和天神溝通,但它們至少提供了一種把 所有 人組織起來的 共同 想象: 我們不是一羣供人宰殺的家雞,我們是安第斯山脈上展翅翱翔的雄鷹,所以我們能創造出只有神和雄鷹才能看到的圖案!
也許 正是這種 想象 ,讓印加人 相信自己與衆不同, 最終能征服周圍的部落,建立起印加帝國。
一個民族如果沒有故事,就只剩賬本;
而只剩賬本的國家,最後一定會變成菜市場,被一羣黑幫掌控。
祕魯的問題就在這裏:它有礦,有港口,有文明古蹟,有傳奇的教授和總統,有改革方案,可它始終沒有講出一個,能讓所有人願意坐到同一張桌子上的故事。
這其實就是我們能從祕魯學到的最大的教訓。
在本系列的最後一篇裏,我們將會進入巴西,扒一扒這個金磚大國的成色 ,談談中國到底應該向全人類和全世界,講一個什麼樣的更新和更宏大的敘事。
好了,就寫到這裏,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如果覺得本文有點意思,別忘了分享和點贊,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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