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ris Cherny 是 Anthropic 內部 Claude Code 的創建者,從一個三人小團隊的孵化項目做起,把“在 IDE 裏按 Tab 自動補全一行代碼”這件事徹底升級成“讓 Agent 把整個項目寫完”。Claude Code 在 2026 年初已經超過十億美元年化營收,被 Anthropic 自己稱爲“史上從研究預覽到十億美元產品最快的一次”。
這次訪談來自 Sequoia 2026 年的 AI Ascent 大會,主持人是紅杉合夥人 Lauren Reeder。
原始視頻:https://www.youtube.com/watch?v=SlGRN8jh2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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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oris 整個 2026 年沒寫過一行代碼 ,每天合併幾十個 PR,單日記錄是 150 個,但他承認這是“爲了試試模型能跑多遠”。 -
• Claude Code 早期半年沒有 PMF ,做出來時 Boris 自己只用它寫 10% 的代碼,是 Opus 4 在 2025 年 5 月發佈之後纔開始指數增長,每一代新模型都讓曲線再往上拐一下。 -
• Boris 現在大部分工作從手機完成 ,Claude App 裏常駐 5 到 10 個 session、幾百個 Agent,夜裏有幾千個在跑深度任務,核心調度模式叫 Loop,做法是讓 Claude 通過 cron 起一個定時循環。 -
• Anthropic 內部已經沒有手寫代碼 :所有 SQL、所有產品代碼都由模型生成,員工的 Claude 之間通過 Slack 互相溝通,把對方的不確定問題直接 ping 過去問。 -
• 關於“SaaS 的終結” ,Boris 借用 Hamilton Helmer 的“七種護城河”框架:切換成本和流程效力這兩種會被 AI 抹平,因爲模型可以幫你遷移、可以自己迭代流程;網絡效應、規模經濟、獨佔資源這些不變。 -
• 他給出的最重要歷史類比是印刷術 ,認爲軟件構建會像識字一樣普及,最合適寫會計軟件的是會計師而不是工程師,因爲編程是簡單部分,懂業務纔是難的部分。 -
• Anthropic 的真正領先不在技術 ,在組織流程:模型大家都能用,但內部組織怎麼改造、Claude 怎麼互相溝通、整個公司怎麼把所有手寫代碼替換掉,這纔是產品差距。
【1】Claude Code 是怎麼從一個三人孵化項目做出來的
Boris 說他是“誤打誤撞”做出 Claude Code 的。2024 年底他加入了 Anthropic 內部一個叫 Anthropic Labs 的孵化器,團隊只有幾個人,一開始的產物就是 Claude Code、MCP 和 Claude Desktop App 這三件東西。這個團隊一度被解散,2026 年初又重組,由 Mike Krieger 牽頭。
注: Mike Krieger 是 Instagram 聯合創始人兼前 CTO,2024 年 5 月加入 Anthropic 擔任首席產品官,2026 年 1 月起進入 Labs 團隊,和 Ben Mann 一起負責實驗性產品孵化。
Boris 描述他當時爲什麼想做編程這件事,用的是 Anthropic 內部很常用的一個詞:“product overhang”。這個詞可以翻譯成“產品懸置(Product Overhang,指模型能力已經具備但尚未被產品化)”,意思是模型已經能做一堆事情,但還沒有任何產品把這些能力展現出來。
我們當時看編程領域,2024 年底最先進的狀態就是按 Tab 鍵。打開 IDE,按一下 Tab,模型給你補一行。這是 Sonnet 3.5 第一次讓人能做的事情。但當時的感覺是,我們其實可以走得更遠,模型幾乎已經準備好下一步了。我們不需要再做 Tab 補全,可以直接讓 Agent 把整段代碼都寫了。
但做出來之後,前六個月幾乎沒什麼人用。Boris 說最初版本“基本不能用”,連他自己也只用它寫 10% 的代碼。即便對外發布,也沒有指數級增長。真正的爆發點是 2025 年 5 月 Opus 4 發佈。從那之後,每一代新模型都讓曲線再往上拐一次,從 Opus 4 到 4.5、4.6,再到現在的 4.7。
他承認整個過程其實是一場違背常規 PMF(產品市場匹配)邏輯的賭注:
我們其實是在做一個初期完全不具備 PMF 的東西。我們很清楚它前六個月不會有 PMF,因爲我們是在爲下一代模型做開發。我們從始至終就是這個思路。
注: PMF 是 Product-Market Fit,產品市場匹配。Anthropic 整個產品邏輯就是賭“模型能力會漲到一個點”,提前把那個點對應的產品做出來,這和典型 SaaS 的“先驗證需求再做產品”是反着的。
【2】“編程已經被解決”,但這是 Boris 個人的版本
Lauren 問他公開說過的“編程已經被解決”是什麼意思。Boris 在臺上做了一次現場調查,讓全場觀衆舉手示意:“誰 100% 還在親自寫代碼”、“誰 100% 已經完全不寫了”、“誰介於兩者之間”。最後的現場分佈大致是“50% 解決”。但對 Boris 自己,比例是 100%。
他給的解釋是 Claude Code 的代碼庫(已經因爲泄露事件被外界看過)就是 TypeScript 和 React,沒什麼祕密。選 TypeScript 和 React 的原因是這兩個東西在模型訓練數據裏非常常見,屬於“on-distribution(分佈內數據)”。當時模型還沒那麼聰明,框架選擇關係到模型能寫多少。現在模型已經強到可以拿不熟悉的語言現學現用,但 2024 年底必須挑模型最熟的棧。
正因爲選了模型最熟的棧,團隊很早就過了一個臨界點:模型開始寫 100% 的代碼。Boris 說這件事在去年 10 月、11 月就發生了。
現在我每天大概合併幾十個 PR。上週有一天我合了 150 個,那是個記錄,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把它推到極限。
但他也明確承認,這條結論並不普世:還有很大很複雜的代碼庫、還有模型不擅長的小衆語言。他給出的一句答案有點“等就完事了”的味道。
通常的答案就是等下一代模型。
注: Boris 這段說法的樣本明顯有偏。他用的是 TypeScript+React 這種主流棧,自己的代碼庫已經成熟,還在 Anthropic 內部用着內部專屬模型 Mythos 來 dogfood(喫自己的狗糧,指內部試用自己的產品)。“編程已被解決”對他成立,但替換到一個三十年的 C++ 老系統、一個 SAP ABAP 項目,或者一個遊戲引擎團隊,結論會非常不同。
【3】手機裏跑着幾百個 Agent:Boris 的工作流
Boris 說他六個月前在 Twitter 上分享過一次個人工作流,發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麼稀奇,結果出乎意料地火。從那以後他的方式又變了:現在大多數工作從手機完成。
具體方式是 Claude App 左側有個 code 標籤,他常駐 5 到 10 個 session。每個 session 裏又開着一堆 Agent,加起來通常有幾百個在跑。晚上還會再起幾千個做更深的任務。
他說目前最常用的不是子 Agent,而是一種叫 Loop 的簡單模式:讓 Claude 用 cron 起一個定時任務,可以每分鐘、每五分鐘、或者每天跑一次。
我大概有幾十個 Loop 一直在跑。一個負責盯着我的 PR,自動修 CI、自動 rebase;一個負責讓 CI 整體保持健康,比如某個測試 flaky(時好時壞不穩定)了它就去修;還有一個每 30 分鐘從 Twitter 上把別人對 Claude Code 的反饋拉一遍、聚類、整理給我。
他還提到 Anthropic 剛發的 Routines,這個產品其實是把同樣的 Loop 模式從本地搬到服務器上,關掉筆記本它也照常跑。
他對這件事的判斷是: “Loop 是未來。”
注: CI 是 Continuous Integration,持續集成。Boris 描述的這套工作流核心其實很簡單:更早地放棄“親自下指令”。他做的事情是讓一羣 Claude 不停地幹活,而他自己只在 Slack 上接收報告。從產品視角看,Routines 把 Loop 從客戶端模式變成 Anthropic 自己託管的服務,調度本身要開始消耗他們的服務器資源,定價模型遲早要變。
【4】通才崛起:團隊裏每一個角色都在寫代碼
Boris 說他的判斷是 “通才會比今天多得多” 。
他先把“通才”分了兩種:第一種是工程通才,比如一個人同時寫 iOS、Web 和服務端,今天大家說的 generalist 多半是這種。第二種是更值得關注的跨學科通才,一個產品工程師同時也很懂設計,或者既能做產品也能做數據科學。
他說這件事在 Claude Code 團隊內部已經在發生:
我們團隊的工程經理、產品經理、設計師、數據科學家、財務、用戶研究員,每一個人都在寫代碼。每個人都還在某件事上是專家,但也都在寫代碼了。
他沒有展開“爲什麼這是好事”,但暗含的邏輯是:當寫代碼的邊際成本接近於零,那些原本被排除在工程之外的角色(財務、設計、研究)就有了直接出工程產物的能力,分工的邊界自然會模糊。
注: 這個判斷在創業公司裏很容易驗證,但放在大型企業裏就麻煩得多。一個 5000 人的銀行 IT 部門有合規、風控、變更管理、審計追蹤等等約束,這些不是“我會寫代碼”就能跨過去的。Boris 談的是 Anthropic 自己這樣規模較小、流程很輕的公司,遷移到其他規模和行業之前,需要打個折扣。
【5】SaaS 的終結:哪些護城河會被 AI 抹平,哪些還留着
Lauren 問:寫代碼現在便宜了 10 倍、100 倍,那靠軟件做出來的產品的價值會怎麼變化?我們是不是要面對一場 SaaS 的終結?
Boris 說這是他最愛的問題。然後他借用了一個外部框架來回答:Hamilton Helmer 的“Seven Powers”。
注: Hamilton Helmer 是策略學家、Strategy Capital 創始人,2016 年出版《7 Powers: The Foundations of Business Strategy》。書裏把可持續競爭優勢分成七種:規模經濟、網絡效應、反向定位、切換成本、品牌、獨佔資源、流程效力。這本書在硅谷非常流行,Reed Hastings、Daniel Ek、Patrick Collison 都給過推薦語。
Boris 的判斷是 AI 會把其中兩種護城河抹平:
第一種是切換成本。原因很直接,模型可以幫用戶從一個工具遷到另一個工具,原本“我已經在 Salesforce 上配了三百個工作流,沒法換”這件事,模型一夜之間就能幫你遷完。
第二種是流程效力,也就是那種“我們的工作流和流程別人複製不了”的優勢。Boris 說 Claude 4.7 已經能“hill-climb(爬坡式優化,即逐步逼近最優解)”任何東西,你設定一個目標,讓它自己迭代優化,它最終就能達成那個效果。流程優化原本是大公司多年積累出來的內部資產,現在被模型直接喫掉了。
這是第一個能做到這件事的模型。你給它定下目標,讓它不斷運行直到達成,它就能自動執行到底。
但他認爲另外幾種護城河沒有被改變:網絡效應、規模經濟、獨佔資源依舊成立。換句話說,那些“用戶越多越好用”的產品(社交、平臺、市場)和那些“我有一個別人拿不到的資源”的公司(專利、特許牌照、獨家合同)依舊安全。
第二個判斷更激進:
接下來 10 年裏,能顛覆原有市場的初創公司數量大概會比過去 10 年多 10 倍。因爲現在你可以做一家很小的公司,做出和大公司一樣有價值的產品,然後正面競爭。大公司要改業務流程、要重新培訓員工、內部還會一堆抵抗,但你不需要,你是從一張白紙開始的。
注: Boris 關於切換成本會被抹平的判斷有結構性爭議。模型確實能幫你遷數據,但企業 SaaS 的真正切換成本另在他處:合規審計、合同條款、組織裏的“使用習慣”和供應商認證。Salesforce 和 SAP 的護城河靠的從來是這套審批和慣性,技術本身只佔很小一部分。Anthropic 自己的 Cowork 已經在挑戰這一點,但市場反應(2026 年 2 月軟件股蒸發 2850 億美元市值)說明投資人在押注他的判斷成立。這是一筆很大的賭注,未必很快收斂。
【6】產品 vs 模型:模型變強了,產品的價值還剩多少
觀衆 Dan 問:Claude Code 的成功你會怎麼歸因?產品決策和模型本身各佔多少?
Boris 沒有給出一個簡單明確的答案。他先說一年前可能是 50/50,六個月前可能也是 50/50。兩年後呢?他直接說:“不知道,我們一次只做一週的計劃。”
但接着他給了一個更有意思的回答:
我以前在 YC 待過,做過幾家初創公司。YC 反覆跟你強調的就是:做一個用戶愛用的東西。不管模型多強、不管你做的是什麼品類,最後你都得做出一個用戶真的愛用的東西。這就是產品爲什麼重要。我們花了大量精力在小細節上,因爲你一整天都在用它,那這些細節就構成了體驗。
他同時也承認,隨着模型變強,外面那一層“harness”(腳手架、調用框架)會變得沒那麼重要。一年後產品安全機制(prompt injection [提示詞注入] 防禦、命令靜態校驗、permission mode、human-in-the-loop [人類在環,即關鍵決策保留人工確認])可能都不需要那麼多了,因爲模型自己就會做對的事。
他的產品方向也不是再加一層皮,而是去想:怎麼讓 Loop 變成一等公民?怎麼讓一個人同時跑很多個 Agent 這件事更順手?
注: Boris 這一段實際上承認了 Anthropic 自己內部的一個判斷:隨着模型能力上升,應用層的差異化窗口在縮短。這對獨立的 AI 應用公司是個不太友好的信號。你今天在 Claude API 上加的那一層 wrapper(包裝器/套殼應用)、那一套 prompt engineering、那一套權限管理,可能一年內就會被基礎模型自己內化掉。
【7】軟件大衆化:從印刷術到發短信
觀衆問:Claude Code 會不會讓“建軟件”變成一種像“會用 Office”那樣人人都該會的技能?
Boris 的回答是: 會,而且比這更誇張。
我覺得它會變成一種“我會發短信”那種級別的技能。
他展開講了他最愛的歷史類比:印刷術。
按 Boris 的說法,1400 年代歐洲只有大約 10% 的人識字,他們經常被國王和貴族僱來代筆。古登堡發明印刷術之後又出現了兩臺改良型印刷機,接下來的 50 年歐洲出版的文獻比之前 1000 年加起來還多,一本書的成本下降了大約 100 倍。又過了幾百年,全球識字率上升到 70%。今天我們都會讀寫,但還存在“專業作家”這個職業。
注: Boris 給的幾個數字偏低。15 世紀初歐洲成年識字率,學界估計是 25-30% 而非 10%;今天全球識字率,世界銀行的數據接近 90% 而非 70%。但他要表達的方向是對的:印刷術是歐洲文化史上最重要的去專業化事件之一。1500 年時全歐洲的印刷書籍數量已經超過兩千萬冊。
Boris 的推論是,軟件也會經歷同樣的過程,時間會比 50 年快得多。然後他給了一個具體的角度:
比如說寫會計軟件。今天寫會計軟件最合適的人,我覺得已經不是工程師了,是一個真正懂業務的會計師。因爲他對領域熟得不能再熟,寫代碼反而是簡單的部分。
這個判斷背後的潛臺詞也很清楚:未來一段時間最容易被取代的崗位,是那種“只會寫代碼、不懂任何垂直領域業務”的純技術工程師。
【8】真正的內部領先在組織流程,而非技術
觀衆問:之前有人說你們這種公司是“活在未來”,因爲你們能用到模型和產品的最早版本。Claude Code 在外發之前是內部工具。Anthropic 的工程實踐和外面的差距,是一個月、三個月、還是六個月?這個差距在變大還是變小?
Boris 的答案是模型層基本沒差距:內部用的就是 Mythos 和 Opus 4.7,“Mythos 我們用一點點試,Opus 4.7 是我們內部試用(dogfooding)的主力”。這些模型未來的某個變體也會對外開放。
注: Mythos 是 Anthropic 在 2026 年 4 月公開承認存在的內部前沿模型,對外僅在 Project Glasswing 這個網絡安全防禦計劃內開放,不在 API 也不在 Claude.ai。它在 SWE-bench 上達到 93.9%、USAMO 97.6%,宣稱“顯著超過任何已發佈模型”。Boris 這裏承認 Anthropic 內部用 Mythos 來 dogfood Claude Code 自己。換句話說,外界用到的 Claude Code,是用一個沒公開的更強模型一起搭出來的。
但他認爲產品層有更大差距,原因來自流程,跟模型本身沒關係:
在 Anthropic 我們已經把 Claude 用到一切環節。我在寫代碼的時候,我的幾個 Claude 在 Loop 裏跑,它們會通過 Slack 去找其他人的 Claude 聊天,把不確定的事情問出來。我們整個公司沒有任何手寫代碼了。所有 SQL 都是模型寫的。
他的結論是: 領先的關鍵在組織怎麼改造自己。 技術大家都能拿到,但要把整個公司從手寫代碼切到模型生成代碼,要讓員工的 Claude 之間通過 Slack 互相問問題,要讓所有 SQL 都不用自己寫,這是組織行爲的改造,比技術本身慢得多。
注: “我們沒有任何手寫代碼”是個大膽的表述,可能不完全字面準確(基礎設施代碼、合規代碼、安全敏感代碼大概率還是手寫),但方向上反映了 Anthropic 對工程組織的激進重塑。這也回答了一個常見困惑:很多公司接入了 Claude API 但沒看到生產力變化,問題往往出在組織沒跟着重組,模型其實已經夠強了。Mike Krieger 在另一個採訪裏給過類似口徑:“Claude 現在寫 90-95% 的代碼,瓶頸不在工程,在決策。”
【9】並行 Agent 與本地模型:用戶不該操心這些事
觀衆 Jiren 問:你們在產品和模型層面分別是怎麼注入“什麼時候該並行”這種先決條件的?因爲現在用戶得自己判斷什麼時候該開多個 Agent,這件事其實應該是模型自己懂。
Boris 說在產品層面就是改 prompt:調整提示詞,讓模型更傾向於自動並行。但他更想說的是模型自己在變好,4.7 已經會自然這麼做。他舉了一個例子:
我讓 4.7 跑一個數據查詢,它會主動跟我說:“我注意到這個數據是在變化的,我幫你起一個 Loop,每 30 分鐘給你一份報告。”我說“好啊,發到 Slack 上吧。”它就用 Slack MCP 自己接好了。
他的判斷是,長期看用戶不應該需要自己理解什麼時候用 batch(批處理)、什麼時候用 Loop、什麼時候開幾個 Agent:
如果用戶得自己學會怎麼調度這些工具,那其實是產品設計沒做好,是我沒做好。這件事應該交給模型,加上我們怎麼提示它。
【10】雲端 AI vs 本地 AI
觀衆問:現在大家用 Claude、用 Codex 都在雲上。但也有不少人主張本地化 AI,開源權重模型追上之後,本地跑高質量代碼助手是個有可能的方向。你看長期方向是云爲主,還是本地崛起?
Boris 的回答很直接:這件事並不重要。
因爲未來這些底層細節模型會自動處理。一兩年後,模型自己就能獨立完成寫代碼、啓動 Agent、搭建環境的所有事情。如果它評估後認爲“我應該用本地模型來做這件事”,它就會這麼幹。這些將不再需要工程師去人工決策。
注: 這個回答在 Sequoia 這種創業生態會議上其實很有意思。本地 AI 這件事在硬件廠商(NVIDIA、Apple、AMD)、開源社區(Llama、Qwen、Mistral)和隱私敏感行業裏都有人在押注。Boris 直接把這個問題歸類爲“用戶不該關心的實現細節”,等於把“模型部署位置”變成了“由更上層的 Agent 決定的路由問題”。這對靠“我們是本地優先”做差異化的初創公司不算好消息。
【11】MCP 與 Computer Use:知識工作怎麼走 Claude Code 那條路
觀衆 Jamie Nestor 問:Claude Code 之所以好用,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開發者的工作本來就在本地,文件、終端、Git 都在本機。但知識工作不是這樣,文檔、表格、CRM 都在雲上。Cowork 這種產品要讓這套東西像 Claude Code 對開發者那樣好用,你怎麼想?
Boris 先承認知識工作大部分早就在雲上了:Salesforce、Google Docs 都是雲原生。然後他給的答案非常簡潔:
對我們來說答案永遠是最簡單的那個:MCP。Claude.ai 裏你接的那個 Salesforce MCP 連接器,Cowork 也能用,Claude CLI 也能用,所有 Claude Code 的入口都能用。
Jamie 追問:那對那些沒有 MCP 的系統,Computer Use 是不是更大的機會?
Boris 說 Computer Use 是個 catch-all(包羅萬象的兜底方案):
我所知道的是,Anthropic 在 Computer Use 上目前領先比較多。如果你通過 Cowork 用它,它基本上能操作你電腦上任何軟件。慢,但用 4.7 之後做得很好。
但他更願意透過現象看本質,把這些當成同一種東西:
模型不在乎是 MCP、CLI 還是 API,它只看到 token。
【12】下一波“產品懸置”在哪
最後一位觀衆問:如果你們當年看到“產品懸置”就提前做了 Claude Code,那你們現在又在做什麼,某個今天看起來還可以,但你預期六個月到一年後會很不一樣的產品?
Boris 給的答案是 Claude Design:
現在已經挺好用了,未來會好得多。
注: Claude Design 是 Anthropic Labs 在 2026 年 4 月 17 日和 Claude Opus 4.7 同步發佈的產品,定位是“通過對話生成原型、幻燈片、營銷頁面的可視化工作臺”,可以讀取代碼庫自動套用 design system,可以一鍵導出到 Claude Code 或 Canva。Anthropic 直接把它定位成 Figma 和 Canva 的替代或補充。
他還提到了幾個方向:Claude Code 接下來幾週會有新功能落地;Loop、Batch 這些把 Agent 大規模並行化的能力會越來越好;Computer Use 也是一個值得期待的方向。
末尾 Q&A 速覽
Q:Claude Code 現在的成功,模型貢獻多少,產品貢獻多少?
A:一年前是 50/50,半年前也是。兩年後不知道,“我們一次只做一週的計劃”。但他強調產品永遠重要,因爲最終用戶買的是“我每天用着舒服”。
Q:你看團隊未來什麼樣?
A:通才會越來越多,特別是跨學科通才,既能做產品又會寫代碼、做設計、懂數據科學。
Q:SaaS 真的要被顛覆了嗎?
A:切換成本和流程效力這兩種護城河會被 AI 抹平;網絡效應、規模經濟、獨佔資源會保留。下一個十年初創公司顛覆原市場的數量會多 10 倍。
Q:寫代碼會不會變成人人都會的技能?
A:會,比“識字”更徹底。最適合做會計軟件的是會計師,不是工程師。
Q:Anthropic 內部領先在哪?
A:領先點不在模型,在組織。所有 SQL、所有產品代碼都由模型寫,員工的 Claude 之間通過 Slack 互相溝通。這套組織流程外面追起來比追模型慢。
Q:本地 AI 還是雲端 AI?
A:這件事不重要。兩年後模型會自己決定路由。
最後
Boris 這場訪談給出的判斷裏,最值得長期跟蹤的是三個環環相扣的預測。
第一,“編程已被解決”對他個人是事實,但他在臺上的樣本是 TypeScript+React 這種最受模型偏愛的棧。真正考驗這句話的是 SAP 這種企業代碼庫、嵌入式領域、底層系統編程,還有那些行業慣例不允許模型一鍵修改的高合規場景。這件事接下來一年內能不能擴散到這些領域,會決定“已被解決”是不是隻對一小撮人成立。
第二,他把切換成本和流程效力划進“AI 會抹平的護城河”。這是 Anthropic 自己產品策略的底色,Cowork 就是賭切換成本會塌、企業 SaaS 用戶能被一個桌面 Agent 直接接管工作流。2026 年 2 月軟件股蒸發 2850 億美元市值,是市場對這個判斷的初步反應,但企業 IT 採購週期通常以 24 到 36 個月計,真正的兌現需要觀察接下來兩年企業續約和新增採購的方向。
第三,他給的印刷術類比,方向是對的,但在具體數據上有偏差。15 世紀歐洲識字率約 30% 而非他說的 10%,今日全球識字率約 90% 而非 70%。這個偏差不影響他的核心論點:印刷術之後用了 50 年完成的內容生產爆炸,軟件領域可能用更短時間複製一次。但有一個他沒展開的點:印刷術也催生了幾百年間最嚴格的審查制度、版權戰爭和宗教改革引發的政治動盪。 “軟件人人都能寫”對應的不只是創造力釋放,也包括惡意軟件、深僞詐騙、AI 生成漏洞利用的同步爆發。 Anthropic 自己的 Mythos 模型已經在內部找出了幾千個零日漏洞,他們用 Project Glasswing 控制釋放節奏,說明他們也意識到這件事的另一面。
Boris 關於安全機制將變得不重要的預測,也需要對照現實來看。他說一年後 prompt injection 防護、權限模式、human-in-the-loop 這些產品層面的安全護欄會變得不那麼重要,“因爲模型會自動做對的事”。但高權限自動化在生產環境裏仍然需要外部控制層。2026 年 4 月,Guardian 報道過一起由 Claude Opus 4.6 驅動的 coding Agent 刪除生產數據庫和備份的事件。Anthropic 自己在 Opus 4.7 發佈說明中也提到,模型整體安全畫像與 4.6 類似,有些方面改進,但並非“完全理想”。
值得關注的兩個具體信號:第一,Routines 和 Loop 把“調度 Agent”這件事從客戶端搬到 Anthropic 服務器之後,Claude 的定價模型會怎麼變;第二,2026 年下半年到 2027 年,會不會有第一家“非工程師創立、用 Claude Code 自建全部技術棧”的公司做到獨角獸估值。如果有,Boris 的“印刷術類比”就從修辭變成事實。如果沒有,這個時間表得往後推。
原始視頻:https://www.youtube.com/watch?v=SlGRN8jh2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