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於2023年7月首發於精練GymSquare公衆號,經編輯。
攀巖這項全身性運動,正在被越來越多渴望力量的女性愛上。
對於普通的女性攀巖者來說,從靠蠻勁攀爬到掌握耐力、爆發力和技巧的過程是漫長且充滿挑戰的。
面對巖壁,專注動作,當環境的嘈雜在
心流體驗
中被自動降噪,很多女性看到了在生活中不曾見過的另一個自己。
「第一次上牆,我被自己流露出的野心和好勝欲嚇到了。」
「Because she is up. Wake up, start up, grow up, climb up.」
攀巖,正在成爲都市女性打開自我、直麪人生的一門新語言。
從巖壁掉下來的那一刻
我感到無比暢快
「說實話,我並不是一個勇敢的人。我有很多恐懼的事情,也時常會退卻,幾乎在每一次的冒險面前,我都會反覆斟酌猶猶豫豫。」
這是媒體人胡辛束,在31歲生日從巖壁掉下來的那一刻,我感到無比暢快當天的文章裏提到的話,用來形容過往的自己。
三十歲以前,她最廣爲人知的身份是情感博主,內心柔軟、感受力豐富,「膽小」似乎談不上是什麼缺點;而三十歲之後,胡辛束開始拓展人生的更多可能,並且離鬆弛、自信的自己越來越近,她告訴精練GymSquare:
在胡辛束過往生活裏,「膽小」有很多具體的表現形式,比如除了上學時應付考試跑過800米,從未認真嘗試過任何運動。
害怕一切不確定的事情,從廣告公司到媒體編輯,沿着固定路徑只做自己擅長的事;唯一一次實體店創業的經歷,在認定自己「只適合開小賣部,沒法做大企業」之後選擇關閉。
爲了打破這樣的自己,胡辛束開始嘗試用拍攝vlog的方式
挑戰那些從未做過的事。
2021年底,她提前約好了攀巖教練帶着攝像機走進巖館,在簡單的教學之後,開始了第一次抱石嘗試。
「雖然那條線的終點離地面高度只有3、4米,下面還有專供跌落的軟墊,
但是我腳一離地就開始害怕。
」
硬着頭皮體驗完購買的時長,完成拍攝後胡辛束逃回家鑽進了剪輯室,結果發現屏幕裏的自己有點陌生,她向精練GymSquare回憶道,「我以爲自己全程都很笨拙動作不協調,根本沒有興奮起來,
但看視頻發現自己還是挺開心的,連手皮疼都沒感覺到,當時就想有機會再攀一次!
」
幫胡辛束找回一點信心的,恰恰是她過往一直感到不自信的身體,
「我一直身材偏壯,沒想到上牆之後肩背很有勁,抓巖點時上肢力量也比較有力氣。」
隨着這次身體經驗的刷新,胡辛束開始了在攀巖中的自我探索。
三個月後,她再次踏進了巖館,依然帶着攝像機但沒有請教練,起步規則全忘了,也沒有訓練經驗,更沒弄懂如何控制核心讓身體貼牆,「那天的視頻拍的很狼狽,連V0都上不去,就看到自己倔強地扒在牆上,特別慘但是特別努力。」
當時在爬一條V0斜轉直的路線,由於發力方式不對,她脫手了。從巖壁掉下來那一刻,竟然體驗到了久違的腎上腺素飆升的暢快。
攀巖就像經歷一次次小小的失控,然後立刻能爬起來重新開始,
胡辛束這樣向精練GymSquare形容,「這種可控又不可控的感覺竟然很有誘惑力」。
從那之後,胡辛束開始了每週四次,一次3-4小時的「攀巖癡戀期」,最多的時候在巖館泡了10個小時,第二天起牀渾身疲憊就像被揍了一樣,手皮全爆,用她自己的話形容,
「瘋了心了,黑天白夜地爬」
。
去年10月,在認真開始攀巖的第242天,胡辛束在副保和教練的監督下試着完成了第一次給他人的頂繩保護;之後第一次嘗試做定線員,並在自己設計的線上完成了首次雙手dyno。
一整年下來,胡辛束的社交主頁上關於攀巖的微博發了上百條,攀巖視頻日記更新了幾十期。攀巖之外,也出現了徒步、越野甚至曾經懼怕的水上項目,眼看着身體肌肉曲線越來越明顯,偶爾評論區會出現十年老粉詫異地留言:
實際上,對於這樣的改變,胡辛束本人也始料未及,她告訴精練GymSquare,「做了這麼多年情感博主,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涉獵過其他相對垂直的領域,現在無意間多了一個賽道。」
曾經第一次野攀時不敢向下看,整個山谷都回蕩着自己的喊聲「媽媽!我想媽媽了!」,但今年再次野攀,恐懼感消失後,她找到了在自然中享受攀巖的樂趣。
「即使只停了幾周再復攀還是會緊張,這是常態,
不勇敢的人也有資格享受世界。
」
年齡,是不迎合社會時間
心流,是很多攀巖者在極度專注時進入的一種超然狀態,已經與巖壁相處六年的大檬,也時常在攀巖時體驗到這種感覺。
近來常去的巖館會出現不同的社羣團體攀巖,很是熱鬧。結束工作之後獨自來到巖館的大檬,換上攀巖鞋,繫好粉袋,準備嘗試一條新路線。
對她來說,
攀巖是在繁雜生活裏感受寧靜、獲取心理能量的時刻,一個人爬更專注也更容易產生心流
,她向精練GymSquare調侃自己的心態:
「可能年紀大了,比起向外探索更需要與自我相處,對社交就沒有很多的需求了。」
攀巖六年,從建築行業跨界到喜歡的普拉提教練,常年保持體脂17%,這些標籤單拎出來都能構成一名年輕女性向往的自由和力量感。
36歲,則是大檬用來盛託自由的前提,也是她堅持攀巖的底氣
,在社交平臺上她這樣回顧自己過去的十年:
「從柔弱女孩到力量女性,我感受到年齡增長心智成熟的自由,也感受到保持運動、身心合一的自由。」
六年前,偶爾進行徒步和雪山運動的大檬在一篇文章中看到「登技術型雪山需要至少攀巖5.8的能力」的描述,雖然當時並不知曉這個難度意味着什麼,但抱着想挑戰一下的想法推開了巖館的門。
當時的她體重只有44kg,身材嬌小,在巖館都是長手長腳的人羣裏一點也不起眼。沒想到上牆之後,體重較輕加上指力還不錯的優勢,嘗試幾次就找到了攀巖的樂趣。
「好勝心、喜歡混合成一股衝動,一個月後買了雙攀巖鞋,後來找到一家質量高的巖館一爬就是2年。」
但大檬雷打不動的攀巖熱情很快就迎來了一記痛擊。
2019年尋常一天,在抱石館剛剛完成攀巖下牆的她已經感到肌肉疲勞,看到身邊的巖友們在做campus訓練,也順勢上去拉了幾下。
「當時感覺右手扭了一下,下來之後發現右手手腕完全不能動了。」
彼時的大檬剛剛從建築設計院辭職,下一份工作還沒有着落,受傷後慌忙中找到治療師問診評估,
手腕的傷被判定爲TFCC
——
一種在攀巖人中常見的軟骨損傷,往往會導致生活中無法做推門、擰毛巾等旋扭的動作,更無法提重物、運動,且康復難度和週期因人而異。
在長達兩週手腕不能動的狀況下,大檬一邊不斷找醫生詢問,一邊絕望地上網瘋狂搜索同類案例,最終
「只能接受現實了」
。
她買來《骨骼肌肉功能解剖學》、《運動損傷管理》等專業書籍,開始沉下心閱讀學習,漸進式地接受康復訓練,在此期間憑着對自己身體的瞭解,嘗試間歇性復攀。
回憶起漫長的康復期,大檬對精練GymSquare袒露當時的複雜心情:「無論如何我不能再二次損傷,導致病程延長了。甚至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想,如果手腕不能攀了就去試試越野跑之類運動,也挺有趣的。」
不偏執,不鑽牛角尖,在木已成舟的現實面前適時地改變自己
,事實上,這樣的生存智慧也是大檬從長達六年的攀巖生涯中好不容易習得的。
最初上牆的時候,因爲自己152的臂展喫了不少苦,
「定線員普遍都是臂展170+的年輕男性,在絕對劣勢面前,我只能接受有些線路並不適合我的現實,然後慢慢去了解、找到自己的優勢。」
同齡人的36歲,不少都陷在了中年危機裏,
但對大檬來說「36」是個不必迎合社會時間的數字
。就像一次次小心翼翼地復攀一樣,在生活難題面前主動尋求解法,總是能調動起當下最好的狀態。
如今大檬又恢復了結束工作去巖館享受攀爬心流的生活節奏,並且每週花5-6小時練基礎有氧、普拉提等強化身體運動表現。偶爾有網友提出「三十幾歲開始攀巖晚不晚」的問題,她也會給出自己最真誠的建議:
「無論什麼年齡都不要放棄嘗試,你不一定能找到適合自己的線路,但你一定能在牆上找到你自己。」
自然界沒有等級
遍地都是遊樂場
隨仔社交平臺的簽名是「野女人」,置頂的兩條視頻分別是
「數字遊民日常」
和
「我!愛!大!自!然!」
。
儘管隔着手機屏幕,熱情、奔放的熱帶氣息還是撲面而來。
從2021年8月第一次攀巖算起,隨仔便開始了從膽怯到狂野,從謹慎到危險,從i到e的轉變,這是攀巖運動對這個28歲女孩「改造」的痕跡。
而對於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化,隨仔本人目前還在不斷進行矯正和微調,最近一次攀巖後回看視頻,她又捉住了一個bug:
「
每一次從巖壁跳落的時候,其實我的心裏都有點憤怒甚至不甘,但我每一次都在下意識地笑,在進行表情管理……
其實像我一樣的女性還有很多,在整個成長過程中被培養出了討好型人格。
爲了做給環境中的人看,總是不斷隱藏自己的野心、目標和慾望。
」
大多數人無法體會這種感受,因此隨仔總是會收到
「你太敏感」
的評價。
但對於在巖壁上既需要克服社恐,還要想辦法滿足自己好勝心的隨仔來說,這些細碎的心理活動無處不在。
兩年前剛走進巖館,隨仔很快就被攀巖的趣味性吸引,但由於技巧不熟練,幾次下來便產生了一種
「被看到的焦慮」
,她對精練GymSquare坦言,「不希望那些有經驗的老手看見我在牆壁上特別笨拙的姿態。」
碰上週末巖館的客流高峯,坐在軟墊上不敢上牆的隨仔甚至會當場給朋友打視頻互相打氣,
「人太多社恐死了,根
本不敢爬呀。」
由於當時正處於自由職業,在巖館沒人的時候花上5、6個小時磕線,回家才發現腳趾都是擠出來的淤血是常事;
呼喚來趣味相投的朋友陪伴鼓勵,5個月就刷到了首條V4,在攀巖中體會到的成就感也很快蓋過了那些糾結的心情,「當時一起去的朋友都會誇我上牆時的‘背花’好看。」
在人來人往的城市巖館裏,隨仔和所有初學者一樣一點點靠努力和鼓勵建立起了自信。
沒想到幾個月後,搬到海南萬寧日月灣生活的阿隨發現,好不容易獲得的運動經驗在這兒全都失效了——
「海邊沒有巖館,沒有塑料巖點,只有衝浪店門前的一棵椰子樹,和一棵巨大的蓮霧樹。」
每天看着當地人很輕鬆地徒手赤足爬上幾十米高的椰子樹摘水喝,隨仔也有點蠢蠢欲動,真正上手的時候才發現,爬樹原來比攀巖更難。
站在樹下,樹幹沒有標記點位和顏色,需要自己定腳點,摸索路線,「一邊靠手臂把我帶上去,一邊用腳緊緊貼住樹幹起摩擦的作用。費了半天勁,我最多隻能爬兩米。」
大自然裏的東西沒有等級
,V1V2V3的難度區別只能憑感覺,更沒有人造樂園裏的「競技感」和「勝負欲」。在海邊尋訪攀爬樹幹、石頭的過程中,隨仔覺得身邊的一景一物都開始有了吸引力。
2022年底,隨仔結束海島生活回到北京,不僅有了自己「從INFP轉ENFP」這個重大發現,重回職場的她整個人也更鬆弛自在。
隨仔告訴精練GymSquare,「相比以前對待工作的逃避和消極心態,現在遇到問題更願意去面對。」
無論是出發或者回歸的勇氣,還是攀爬或下落的坦
然,隨仔都將這些成長歸功於從攀巖開始的兩年,在所有經歷中得到的養分。
「旅行和攀巖,一個讓我看到更真實的世界,一個讓我接近更純粹的自我。」
談到攀巖的吸引力,每個女性都可以給出形形色色的答案,對身體的掌控力、消除年齡焦慮、主體性、成就感、心流等,但
「自由」幾乎是所有人共同的感受。
心無旁騖攀巖的過程,外界金錢、階級、性別這些規則都變得無足輕重,屏蔽別人眼光的凝視,
彷彿世界只剩下你與面前這堵牆的較量。
對所有女性攀巖者來說,
向上攀爬,即是自我賦能
。無論是待在巖壁還是回到地面,不受拘束的感覺,便是自由的感覺。
■ GYMSQUARE
[1] 戶外探險OUTDOOR《成爲母親後,34歲的“女王”重返賽場之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