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是想每天都要比昨天更真一點,所以付諸實踐,今天換上更“屌”的腔調說話。屌不算好品格,但裝逼纔是最不可忍受的,那屌就屌一點吧。
你若是來看科技評論,那多少有點暴殄天物,不算我真正的讀者,我希望你是進來看哲學的。本質上這是個哲學號,我跟別人的不同是用哲學打穿一切。我痛恨就事論事,那就像隔靴搔癢,浪費時間。
我一直覺得,現在人 99% 是信息過載的。過載表示你不能消化,卻還在胡喫海塞,那吸進去的就變成腦血栓,它在傷害你的大腦,還腐蝕你的情緒。正好舉幾個眼下的例子。
第一件,黃仁勳剛點名 DeepSeek、Qwen、Kimi,說它們是今天地球上最好的三家開源大模型。那爲毛今天 Token 調用量最高的、引發市值暴漲的卻是另外兩家在香港上市的公司?DeepSeek 和 Kimi 甚至都沒上市。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把這兩個現象聯繫在一起,又能看出中間miss 掉了啥東西?
第二件,順着 DeepSeek 往下捋,這偉哥 2025 春節炸街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梁文鋒屌爆了,中國有底層能力,能改寫規則,但除此之外再往下挖,這個事還意味着啥?
第三件,順着 Kimi 往下捋,最近真的在硅谷贏麻了。OpenClaw 官方推薦的第一免費開源模型就是 k2.5,楊植麟作爲英偉達年會唯一來自中國的嘉賓演講,馬斯克在 X 上給 k2.5 點贊,還順手戳穿了 Cursor 明明是蒸餾 Kimi 卻不承認,最後逼着創始人出來道歉。Kimi 這麼牛逼閃閃,到底意味着啥?
第四件,美國打伊朗,官方要 Anthropic 籤一個能自主發射武器的協議,Anthropic 拒了,但奧特曼和馬斯克衝進去了,沒想到吧,濃眉大眼的馬斯克簽了這個協議。這個事意味着啥?
第五件,Manus 爆火不到一年,結果卻要賣身,一賣身,OpenClaw 緊接着就徹底把丫的淘汰進了上一個時代。這又意味着啥?當然,買的沒有賣的精,Manus 那幫人大概率是提前聞到了落後捱打的味道,但往下挖,到底意味着啥?
我覺得,這五個事指向的是同一個本質:AI 革命的地基,到今天都還沒完全穩固,還沒到澆混凝土的時候。它還在震動,還在進化,基礎方法論還有革命空間,那個集大成者,收割所有人的那個王者,還看不出來。
可以從這個座標出發,把上面五件事再看一遍。
第一件,最好的開源大模型並不是 Token 調用量最高的,是最好的開源大模型心底裏知道,地基還有倒騰的空間,所以它們向下紮根,而不急於向上生長。恰恰是沒能力、沒意願往下打地基的人,才着急上市、向上生長,那是活下去的窗口。
孩子都是先長高,直到長不動了,才長肥。長高長的是骨頭,長肥長的是肉。跟 AI 正在發生的分化完美閉環。
就是梁文鋒說的:我不要用戶,不要收入,我只要 AGI。就是楊植麟說的:登珠峯,順便看風景。不要爲看風景耽誤了登珠峯。向下打地基跟快速上量,不是一個重量級的事。
第二件,DeepSeek 證明的不止是有夥人很牛逼,本質是 OpenAI 的領先只是暫時的,後面還有刺客。這一年 Anthropic、Gemini 都跑得更快,今年初還有 SeeDance,這是長坡、厚雪、寬道,不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第三件,也是緊接着前面,刺客又多了一個,在開源這個池子裏,Kimi 接過 DeepSeek 的棒,繼續在地基裏刀砍斧鑿。但照這個趨勢,Kimi 也未必是最後一個刺客,跟 2025 春節的 DeepSeek 一樣,身後還有專心練劍、伺機爆起的黑衣人。
第四件,美國政府只有一個,但能幫它打贏的卻不止 Anthropic 一家。若非 Anthropic 不可,那生死攸關,奧特曼和馬斯克想貼也貼不進去。你不脫,自然有人脫,脫出來都差不多。是有領先者,但沒有一劍封喉的終結者。
第五件,在把大模型產品化這個事上,Manus 像 OpenAI,以閉源的姿態第一個出道,那 OpenClaw 就像 DeepSeek,以開源姿態血洗,開了新時代。但DeepSeek 沒成爲終結者,OpenClaw 後面可能也隱着一羣 Kimi。
黃仁勳說OpenClaw 就是 HTML,但其實今天沒人記得 HTML 的發明者,甚至連網景和雅虎、eBay 也沒人記得。
所以還在戰國時代,七雄個個都強,各有各的道道,但咸陽大殿上有一幕還沒發生。
嬴政叫了聲:王翦。
王翦出列,低頭拱手道:臣在。
嬴政只吐了兩個字:滅趙。
這兩個字要出口,必先發生一件事,秦國的大地基完全穩固,只需要往裏面澆入混凝土,即敵國士兵的鮮血和土地。
發生了很多事,是 what。它們有同一個因,地基還在震動,是 why。那接下來是 how,這是最有懸念的部分。
OpenClaw 跟 Manus 的不一樣在哪裏?第一,從會聊天到會幹活。第二,從需要喚醒到永遠在線。第三,從千人一面到完全個性化。第四,從被動響應到主動進化。第五,從只懂暴力計算的傻博士,到可以組合所有技能的街頭大哥。
但這些都是盲人摸象,我認爲下面有一個共通的哲學層,就是 OpenClaw 沒想自己上手把所有事都做了,它瞄準的是連接,爲了讓這些連接能協同起來,做最低限度的最大公約數的縫合,其實它做的是:整合。
整合這兩個字爲毛就像咒語一樣,一念出來就特別有力量?特別簡單,整合就是成爲一體,成爲一體纔是生命,當然跟局部有一千個不同。
是生命,纔是主動的。纔是靈活的。纔不是殭屍工具,才能出活兒。生命才永遠在線。生命纔是千人千面。
比如你讓OpenClaw 給自己拍張照片,它自己去 GitHub 上下一個軟件,把攝像頭控制了,給你拍照,這是整合的結果。
爲搞懂 k2.5 爲毛能震住硅谷,我硬着頭皮去聽了楊植麟在英偉達的演講,核心一句是:“當前的Scaling不再是單純的資源堆砌,而是要在計算效率、長程記憶和自動化協作上同時尋找規模效應,把這三個維度的技術相乘,模型能力還能噴射。”
聽起來很拽,但很澀。他用的是技術語言,不是哲學語言。請問怎麼能把三個維度的東西協同起來?所以我認爲還是整合,相當於把心肝脾肺腎打通,纔不是器官,而是生命。纔不再是加法,而是乘法。
馬斯克說 AI 贏家最後只是三家: xAI、Google、中國國家隊。那請問這三家有毛共同特徵?
很榮幸我這不是個科技號,是個哲學號,我認爲它們都是在整合這個維度上的最強者。
Google 是數字革命到目前爲止最大的整合者,它從最底層的芯片到最上面的應用,鏈接最海量的用戶,它啥都有。中國的阿里和百度也是這樣,啥都有,只是不如 Google 強。
但馬斯克本尊是更大層面的,整個美國科技業的整合者,他整合的不止是比特世界,還有原子世界。他從製造電池獲取太陽能到最終在火星上定居,這一套星際殖民敘事裏,AI 只是一部分,機器人只是一部分。馬斯克是 Google 的十倍。
而中國之所以不是以某個單獨公司,而是以國家隊出現,單從這個名字出發,表示馬斯克惺惺相惜中國的本質:中國是這個星球上最懂整合的存在。東亞封閉大陸決定的集體文化,再決定自上而下的制度,再決定了一切。
前幾天王堅跑出來說:在跟中國的 AI 競爭中,最讓馬斯克崩潰的是變壓器。你要足夠的算力,就要足夠的電,而足夠的電需要足夠的變壓器,而所有變壓器都在中國生產。
變壓器當然是個隱喻,它表示:貫穿所有工業和科技鏈條的一切能力。這是讓馬斯克抓狂的地方。而往下再挖一層,馬斯克之所以去火星,之所以不當 doge 部長,是他搞不定一個國家的事,更何況地球的事,所以出逃。但變壓器這個隱喻是在說:中國可以搞定所有事,然後搞定地球的事。
所以地球上最理解中國的西方人應該是馬斯克,他又說:特斯拉會贏得太空,而中國會贏得地球。在整合這個維度上,中國是馬斯克的 N 倍。
到這裏,暫停一下,你們可能忽略了一個問題:整合爲毛這麼難?這是那個最值得思考的問題:成爲一個生命整體,爲毛這麼難?
我覺得:整合是逆人性的。也就是犧牲掉個性、獨立、自由,不能我行我素、信馬由繮,而跟另外的生命找到公約數,協同起來,這是逆人性的。逆人性最難。所以你知道東亞封閉大陸五千年曆史的牛逼閃閃了:她硬把集體主義塞進了每個人的靈魂裏。
何小鵬曾說:要做好自動駕駛就得自己做芯片。人家的芯片是通用的,它爲了通用這個目的,必然存在冗餘,才能適配不同情況。但你只爲自己的自動駕駛這一個目的設計芯片,爲自己的獨特算法適配,才能犧牲掉其它方向的冗餘,只在一個確定方向上狂奔,這樣性能會成倍提高。
在中醫那裏,心肝脾肺腎是相互剋制的。它們若是獨立的,一定忍不下被剋制。正因相互剋制,它們才成爲一個系統,纔是一個生命。
孔子說:小人同而不和,君子和而不同。做小人容易,做君子難。和而不同就是整合。
馬斯克做整合,是靠技術跟資本,這兩樣終究是一個社會的切片。而中國做整合,是從文化到制度,再到資本和技術,這保證整個社會力出一孔。跟馬斯克不是一個時空維度。
有了 what、why、how,最後一個問題是 who。啥樣的人最容易做出最終的整合?
我對這一點一直有搖擺,有左右爲難的疑惑。剛開始我覺得:在老世紀裏,皺紋壓制乾淨,而在新世紀裏,乾淨打敗皺紋。AI 無疑是新世紀,所以 2024 初楊植麟一冒頭,我就被他的乾淨打動了。
那時我是這麼說的:“第一次聽到楊植麟講話,非常乾淨,因爲非常乾淨所以非常流暢。你去聽李彥宏或王興或張一鳴說話,他們的聲音都不那麼幹淨了,包含很多情緒,更多自我,更多疑惑,更多技巧,更多皺紋。因爲不夠乾淨所以不夠流暢,因爲不夠流暢所以不夠力量。”
但後來,梁文鋒殺出來,張一鳴殺出來,馬雲軍團殺出來,我就疑惑了。但今天,92 楊植麟再一次殺出來。在阿里把 Qwen 這匹黑馬帶出來的,是 94 林俊暘,正在接管騰訊 AI 核心的是 98 姚順雨。
所以今天我矯正一下:老登擅長以存量的厚重,去整合增量。而新人擅長以增量的新銳,去整合存量。這是單純被年齡,及被年齡決定的立場決定的。
這又是個非常有趣的哲學:我們以爲年輕人叛逆,但其實,年輕人也必須兼容。請直覺想一想,老登跟新人,誰更兼容?答案是,新出生的,只能往前去兼容老東西,否則他根本長不大。處於社會下層的,只能向上去兼容上層的,否則他根本冒不出來。
所以,年輕人,這三個字就決定了,他必須去整合。其實當我們說年輕人叛逆,並不是他們要跟這個社會脫節,而是他們有了一套方案,能把這個社會重新捋一遍:這其實是權力大到要冒頭整合的體現。
當初做 AI 的六小龍,王慧文、李開復、王小川三個老登要麼退,要麼做應用,要麼做垂直,都從大模型主陣地撤退了。智譜和 MiniMax 兩家上市的恰恰不是老登,是 AI 原生。而到今天唯一還要死磕大模型地基的楊植麟,是最年輕的。
馬斯克前兩天在 X 上點贊 Kimi 一篇論文,第一作者叫 Guangyu Chen,是個 17 歲的高中生。後面還有 33 個作者,很多戰功赫赫的資深老屌,但陳廣宇排第一。
這篇論文同樣有趣。今天的大模型建立在 2017 Transformer 架構上,沿用至今的是“殘差連接”:就是每算完一層,就把前面的信息直接加到下一層。這樣做簡單,但層數一深,重要信息容易被不斷累加的內容沖淡。
而 Kimi 論文第一次提出“注意力殘差”,就是不再無差別接收前面所有層的信息,而是由當前層按需選擇,再整合起來。換句話說,過去是把所有資料打包往後傳,現在是挑出最有用的幾頁帶走,插入。
是不是很有趣?這是一個關於“兼容”的故事。存量不可能無差別的被帶入新時代,否則一定會堵到跑不動路。所以需要新人,根據他們的需要,把前面的東西蒸餾出來,跟增量融合,才能輕裝上陣。以誰爲主來發起兼容,到底你適應我,還是我適應你,其實是權力的較量。
這正是年輕的好處,年輕帶來新陳代謝。而這個發現,卻是一個 17 歲高中生作爲靈魂參與其中,而他偏偏選擇了 34 歲楊植麟的團隊。
這是我愛哲學的原因,你總能在不同維度看到同一個東西。哲學就妙在能穿透一切,所以無處不在。在技術層和社會層,竟同時發生着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