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因爲它沒有 Claude Code。”
“Claude Code is all you need.”
“上帝用了7天創造世界,如果他有 Claude Code,週一就能上線,週二開始迭代。”
“面試官:你最擅長的編程語言是什麼? 用 Claude Code 我: English.”
“以前叫全棧工程師,現在叫
“會
用
Claude Code 的人”。
如果你最近玩
龍蝦
玩得稍微深度一點,你就會發現
Claude Code 這兩個詞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如果一個人懂技術,他會告訴你:
龍蝦
能做的事情,Claude Code 都能做。
今天我們就來盤一盤偉大牛逼的
Claude code,請允許我這麼說它。
錢鍾書說
:
“
如果你喜歡一個雞蛋,又何必去知道那隻下蛋的雞呢?
”
的確,A
nthropic
這個公司頻繁封號的行爲,以及它的
CEO 一直以來反華的言論,讓我對這家公司從情感上並不認可。
但如果從純粹的產品的角度,這家公司
確實
有點東西。
它成功運營了一個技術品牌,做出了讓人驚豔的產品。
你雖然不喜歡它,但卻不得不用它。
所以抱着師夷長技以制夷的態度,咱們也得
研究
它
。
接下來,衛夕會寫幾篇關於
Claude的文章,這一篇聊神奇的產品Claude Code和創造它的男人
Boris Cherny
。
我找了很多資料,看了和聽了很多訪談,和 Claude opus4.6聊了很多輪,整個過程相當預約。
和衛夕之前的文章一樣,略長,略散,但保證信息密度和信息增量,分享給大家——
2
我一直很好奇 —— Claude Code是如何成爲一個 讓程序員幾乎宗教般膜拜的編程工具 的 ?
離譜的是,這個工具是一個從烏克蘭敖德薩來的移民
工程師
,加入
anthropic
才幾個月,幾乎靠一己之力鼓搗出來的。
這個男人叫 Boris Cherny。
3
Boris出生在烏克蘭敖德薩,1995年隨家人移民美國。
那一年,
互聯網正在萌芽。
他
爺爺
是蘇聯最早一批程序員之一,用穿孔卡編程
,
他
沒有活到看見軟件取代穿孔卡的那一天。
而他的外孫,最終建造了一個能自己寫代碼的 AI。
4
Boris沒有經歷過什麼正規的編程
訓練
。他學寫代碼,是因爲
念中學的時候
在
eBay上賣
寶可夢
片——
改一改商品頁面的
HTML,頁面好看了,
能賣得更貴,
blink標籤讓他多賺了
不少
。
他還在數學課
考試的時候
TI計算器給黑了,把答案藏進去,作弊。
循規蹈矩不是他的人生,後來他甚至還搞過一個賣 da麻的網站。
上大學,他學的是經濟學,但他輟學了,要去創業。
輟學之後,他 18歲就開始創業,後來去了對沖基金Coatue Management做架構師。
在對沖基金工作期間,他還騎摩托車出了一次嚴重車禍,兩隻手臂都摔斷了,一個月沒法寫代碼。
恢復期間,因爲手還疼,他被迫去學按鍵更少的編程語言,從CoffeeScript一路摸到了Haskell和函數式編程——
一次意外,反而拓寬了他的技術視野。
5
2017年,Boris加入Meta,
5念升4級,
一直做到
Principal Engineer——IC8,
大概算阿里的
P10?
在
Meta,他做
過一項系統的
因果分析研究
,
結果證明:
乾淨的代碼庫,能讓效率提升
10%
以上,所以,他特別
在意代碼質量。
他在 Anthropic之前還寫過一本書:《Programming TypeScript: Making Your JavaScript Applications Scale》。
2019年O'Reilly出版——O'Reilly有史以來第一本TypeScript書。
6
2024年9月,Boris加入Anthropic。
吸引他的東西很奇怪,是面試的時候他到 Anthropic食堂喫飯並和人聊天 ,他隨口提到了一本冷門的Greg Egan的科幻小說,結果發現桌上每個人都讀過。
他覺得,這公司有點東西,得加入。
職位是Member of Technical Staff——這也是Anthropic幾乎所有人的職位, 技術員工,極其扁平 。
他的第一個
PR
(
代碼提交)
被拒絕了
——
Leader說,原因是
他手寫了代碼。
Leader 讓他用 Clyde(一個內部前身工具), 他用 Clyde 重寫,一次成功。
這一次,他對模型的能力有了一個直觀的認識。
Claude Code的 關鍵靈感來自一次對話。
在與 Cat Wu(Anthropic創始產品經理,當時在研究AI agent的電腦操作能力)聊完之後,Boris閃出一個想法——
給終端賦予文件系統訪問權限。
魔法由此開始。
7
2024年11月,Boris在內部發布了測試版本。
上線第一天,約20%的Anthropic工程師就開始使用。到第五天,50%的人在用。
如今,Anthropic超過80%
-90%的
代碼
由
Claude Code
完成
。
Boris發現,當模型擁有了使用工具的能力時,它表現出了一種本能——
模型就是想用工具。
“我們發現模型本來就有使用工具的渴望,我們只是給了它出口”。
這 和硅谷的一種 產品設計哲學高度一致——
不要臆想用戶需要什麼,去觀察他們在 產品力 自發產生了什麼行爲,然後把那個行爲變成產品。
8
Claude Code爲什麼是一個命令行工具,而不是IDE?
Boris的邏輯很簡單:
CLI是發佈最快、迭代最容易的形式。
終端窗口不需要等待任何人的審批,不需要通過任何應用商店,隨時
可
更新。
很多編程產品會擋在模型面前,通過添加
UI元素和其他雜亂的部分來搭建腳手架。
Claude Code反其道而行。
《
喬布斯傳》的作者
Isaacson
還寫了一本書,叫
《創新者》。
書
中用大量篇幅講述
傳奇操作系統
UNIX
的設計哲學
——
小型、模塊化、可組合的工具運行在終端中。
Claude Code的CLI優先設計是對這一哲學的刻意迴歸
,
它的
底層
工具(
Read、Write、Bash、Grep、Glob)是UNIX工具包的精神後裔。
Taste,Taste還是Taste。
9
Claude Code是用TypeScript寫的,不是Python。
這個選擇有一層深意:
TypeScript運行在Claude模型最擅長的語言上。
對,
不要在工具和模型之間製造摩擦。
相比之下,
OpenAI的Codex CLI選擇了Rust,理由是性能和規模化。
兩種選擇背後,是兩種不同的世界觀:
Anthropic選擇了與模型的親和性,OpenAI選擇了工程性能的極限。
Claude Code系統提示約2,800 token;工具規範約9,400 token。
就這麼點東西
,
少,就是多。
Rich Sutton的
《苦澀的教訓》
被裝裱在Claude Code團隊的工位旁。
這篇
2015年發表的如AI聖經般的短文核心思想只有一個:相信更通用的方法
,
通用出奇蹟
。
( 建議大夥去找來讀一讀 ——非常短,但 讀完回味無窮 。 )
10
Claude Code
還有一個
產品哲學:他們
一直
爲六個月後的模型設計
產品
。
Boris說,Anthropic的幾位聯合創始人是Scaling Laws論文(規模定律)的頭三位作者
。
這種指數式思維,已經深入
Anthropic的DNA。
Claude Code
的
Agentic Search
就是
是
glob和grep——兩個存在了幾十年的Unix命令。
Anthropic最初試過RAG、向量嵌入等複雜方法,最終發現直接用
最簡單
的方式理解代碼庫,
效果奇佳
。
相信簡單的力量。
11
在
Claude Code團隊
,
從
不寫產品需求文檔(
PRD),不寫功能規劃書,直接
用代碼
做原型。
Boris說:
“我們的文化是我們不太寫東西,就是show。
”
Claude Cowork ( Claude Code的非技術用戶版本 , 相信我,這也是一個你用上會上癮的東西,快去找來試試,騰訊前些天發的 WorkBuddy 就是對它的致敬 ) 由四個工程師在十天內 開發完的。
12
Claude Code團隊 工作的另一個哲學史: 給 無限 的 tokens, 但給少少的人。
逼着成員用 Claude Code來放大自己的產出,token 用得少,根本沒辦法完成工作。
13
Boris
自己每天
同時開着五個終端標籤,每個標籤頁都是一個獨立的
Claude Code實例
,
每天能發出
20到30個PR。
80%的任務從Plan Mode開始。
用多個子 Agent 互相 審覈代碼 , 第一批 Agent 找出問題(包括誤報),然後再啓動五個,專門負責第一批 Agent 的發現。
14
“Latent Demand”——
被
濫用
的產品,或許纔是好產品
。
Claude Code發佈之後,很快就有
非技術人員,比如
財務分析師、銷售人員開始
頻繁地用。
(我也是,我用它修龍蝦、用網頁寫
PPT、改文件格式、給娃製作英語聽力音頻、寫文章)
這個濫用,最終催生了 Claude Cowork——Claude Code的非技術用戶版本。
15
Claude Code讓程序員上癮,一個深層的心理學邏輯 是 :它給了 一種 啓發感 ——
用AI的眼光,重新看見了你代碼庫裏你從未注意到的東西。
福爾摩斯
有一句
經典臺詞:
You do see, but you don’t observe.
——你看
到了
,但沒觀察到。
大道至簡,異曲同工。
16
2026年1月,Boris在X上發了一條帖子,獲得了440萬次瀏覽,隨後引發了Claude Code日活的一輪爆炸式增長。
那條帖子在這裏:https://x.com/bcherny/status/2007179832300581177
Claude Code的增長並不是線性的。
它有兩個明顯的爆發點:一是
2025年10月,模型能力顯著躍升;二是2026年1月Boris發帖之後,日活幾乎翻倍。
第一個爆發點來自技術 , 第二個來自傳播。
17
2026年2月,SemiAnalysis發佈分析報告:Claude Code目前佔GitHub公開提交量的4%。
按這個速度
,到
2026年底,可能貢獻GitHub超過20%的每日提交量。
SemiAnalysis的標題只有一句話: 《 當你眨了一下眼, AI就喫掉了整個軟件開發 》
18
2025年12月,Spotify的聯合CEO說,那個聖誕節是一個奇點。
“當我和我們最資深的工程師交流時,他們說自己從12月就沒有寫過一行代碼。”
Anthropic自己的數據:從Claude Code誕生初期到一年後,員工人數翻了三倍,但每個工程師的人均生產力提升了約70%。
一位 Google首席工程師在2026年1月的西雅圖聚會上公開承認,Claude“在一小時內復現了一年的架構工作”。
19
Boris Cherny在一次採訪裏,很隨意地說了一句話,然後在程序員社羣裏廣泛傳播:
“I uninstalled my IDE. I just didn’t need it anymore.
”
——我卸載了我的IDE,我就是不再需要它了。
IDE是程序員的聖殿。
但今天, 聖殿 塌了。
20
Boris分享了他個人的AI代碼比例
的
演變:
2025年2月,他寫的代碼裏有20%是AI生成的。5月,30%。11月,100%——他自己不再寫任何代碼了。
21
Boris在採訪裏說了一句判斷:This is the year of the generalist.
沒錯,全才崛起
。
他的邏輯是:當執行成本趨近於零,判斷力就變成了最稀缺的資源
,
而判斷力,往往需要廣度,而不僅僅是深度。
他預測
“software engineer”這個頭銜會在今年開始被“builder”取代。
“到了這個階段,可以安全地說,編程在很大程度上已經被解決了。”
這話放在兩年前說,
相信的人不會太多。
放在今天說, 大部分 只是沉默 ,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22
Hacker News是程序員討論
Claude Code
的重要戰場
。
“Claude Code就是你所需要的一切”
——851
贊
,
504評論。
“告訴HN:我60歲了,Claude Code重新點燃了我的熱情”
——159
贊
,
84+評論。
Kent Beck(傳奇軟件工程師,52年編程經驗)
說:
“ 90%的傳統編程技能正在被商品化,而剩下的10%價值變爲1000倍。 ”
23
Claude Code的進度指示動詞成爲了
某種
文化符號:
crunching(嘎吱嘎吱
中
)、
moseying(溜達
中
)、、
discombobulating(迷惑
中
)、
sparkling(
靈光一現中
)、
simmering(
文火
慢燉
中
)。
Claude Code依賴症
開始
在程序員圈
人傳人
:
“你的整個工作流現在取決於Claude是否在線。”
24
現在說
說
競爭。
OpenAI在2021年就推出過Codex編程模型,那是GitHub Copilot的基礎
,
但
ChatGPT爆紅後,Codex團隊被拆散。
這給了
Anthropic窗口。
正是在這個窗口裏,
Boris和他的小團隊,把Claude Code從一個終端hack變成了行業拐點。
根據
WIRED報道,2025年9月,OpenAI Codex的用量只有Claude Code的約5%。到2026年1月,這個差距縮小到了40%
。
OpenAI 在艱難追趕 。
25
2026年2月5日,OpenAI和Anthropic幾乎同時發佈了各自的重磅產品——
前者是GPT-5.3-Codex,後者是Claude Opus 4.6,發佈時間精確到分鐘。
2026超級碗
,
Anthropic和OpenAI兩家公司都
買了賽前廣告
,
主題都指向開發者工具和編程
AI。
超級碗 30秒廣告要花將近700萬美元 , 第一次出現編程工具的廣告 。
26
2025年7月,Boris Cherny和同事Cat Wu,離開了Anthropic,加入了Cursor
,
Boris的新職位是Chief Architect and Head of Engineering。
AI圈炸了。
然而,僅僅兩週之後,兩人回來了,重新加入
Anthropic。
感受一下他們的搶人烈度。
27
Claude Code在2025年對Anthropic的年化收入貢獻,約佔總收入的20%
,
而它是
一個
僅僅誕生一年半的產品。
2025年12月NASA使用Claude Code爲火星車毅力號規劃了一條約400米的路線,使用Rover Markup Language。
28
Boris在採訪裏被問到最近讀了什麼書
?
他說了一本科幻小說
——《Accelerando》(Charles Stross著)
他還
特別推薦
劉慈欣的
短篇小說合集
《流浪地球》,以及網飛的《三體》劇集
,
他認爲
網飛的《三體》
對原著精神還原還是不錯滴
。
Boris有一天他老婆決定接受一個來自日本的Offer,然後他也跟過去了
,
他們在日本的鄉村待了幾年,用自制味噌與鄰居交換食物。
他說白味噌需要
3個月;紅味噌需要2-3年。
在 GitHub上,Boris維護着269個倉庫。
29
Grace Hopper發明了編譯器,她的核心信念是:人們應該用接近人類語言的方式來告訴計算機該做什麼,而不是學計算機的語言。
幾十年後, Claude Code把這個邏輯推到了極致。
30
Boris最喜歡用的歷史類比,是印刷機。
印刷機發明之前,歐洲的識字率不到
1%。50年內,印刷品的產出超過了此前一千年的總和。200年內,識字率達到了70%。
一位 15世紀的抄寫員說過:
“我最不喜歡的是一遍又一遍地抄東西。我熱愛的是插畫和裝幀。”
Boris說他對編程的感受完全相同——苦差事被消除了,創造力留了下來。
31
2026年1月26日,Andrej Karpathy(前特斯拉AI總監、OpenAI創始成員)發佈了Claude Code歷史上最具影響力的背書,獲得超過1萬次轉發和數萬個點贊。(原始帖子鏈接:https://x.com/karpathy/status/2015883857489522876 )
他說自己在幾周內從
80%手寫代碼+20%使用agent,轉變爲80%使用agent+20%修改潤色。
他形容這種感覺像是在作弊,稱之爲二十年來編程領域最大的變化,將其比喻爲一場
9級職業地震。
Boris回覆道:他們 公司 幾乎 100%的代碼都是用Claude Code寫的。
結語
Boris在Lenny’s Podcast上被問到一個終極問題:
當編程被解決了,接下來是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
“編程被解決之後,我們要去解決其他所有的領域。”
蒸汽機解放了人的體力,互聯網解放了信息的流動,
AI編程工具正在解放人的智識執行力。
這時,構建本身被解決了,但構建什麼
以及
爲什麼構建
,
這是一個更古老、也更難的問題。
值得每一個人思考。
好了,請收起你手機、關閉你的
Claude Code、放下你的龍蝦,去呼吸一下春天的風,去拉一下喜歡人的手,慢下來,感受時間的流逝。
你會發現,還是
Claude Code有意思。
(誠摯推薦沒有用過的人想辦法試 一試 Claude Code ,對,想辦法,沒錯,文科生也能用,非技術同學也能用,用熟了你會過來感謝我的)
作者簡介:衛夕,公衆號“衛夕指北”出品人,科技專欄作者,專寫長文,專注剖析AI、廣告、互聯網的底層邏輯;不關注這個賬號,你都不知道你會錯過神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