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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半球的鍋，爲什麼南半球甩不掉？》
作者：羅馬主義
第 四 章（三）
一提起拉丁美洲，有兩個經濟學術語，就像幽靈一樣困擾着他們：
那就是債務違約。
國家破產。
那這兩個就像是被刻進他們基因裏的東西，最初到底是誰埋下的種子呢？
玻利瓦爾！
對，你沒有聽錯，就是他，偉大的南美解放者！
從現在起我們就不再叫他波思聰了，他正在逃向牙買加，那他爲什麼要去牙買加呢？
因爲他是一個共濟會會員，而牙買加作爲英國的殖民地，那裏有大量的共濟會會員，所以玻利瓦爾需要贏得他們的支持。
說起共濟會，這大概是我們這個時代，最神祕的一個組織了，基本上所有想向我們講述關於它的真相的，肯定都不是真相。
那它到底是不是一個邪惡的組織，是不是在操控着人類的命運，這不是我們這篇文章裏，要關心的問題，因爲我們找不到任何嚴謹的證據。
儘管在我們這個公衆號裏，總是說着最輕佻的語言，擺着最不雅的造型，但我們確實是以最嚴肅的態度，討論着最純正的學術問題，在史料的紮實和可信程度上，我還沒有看見能超越我們的同類公衆號。
因此我們只選取最可信的史料：玻利瓦爾前往牙買加，是因爲他意識到，過去那套
“單打獨鬥”的創業模式已經失敗，他必須尋找新的投資者，來資助下一輪冒險。
而他的共濟會會員身份，則是他最好的信用背書，那這又是爲什麼呢？
因爲在十九世紀初期，資訊水平極低，比如本地的公爵鐵蛋，遇到了外出遊歷的二狗，二狗對鐵蛋說，自己是伯爵，那鐵蛋怎麼知道對方是不是山寨的呢？
那鐵蛋就會要求二狗，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報一遍，在當時的歐洲，只要雙方都是貴族，就一定能通過複雜的聯姻關係，找到交集點，然後就能聊到只有他們貴族內部，小圈子裏才知道的八卦。
一旦對上了暗號，那鐵蛋就會熱情地邀請二狗到自家的莊園做客，如果二狗路上沒帶夠盤纏，鐵蛋立刻就會借給他，絕不怕他賴賬。
作爲貴族，面子可比錢重要多了。
所以貴族之間，用的是認親戚這個辦法，來降低社交難度。
但這個辦法，對玻思聰他們來說就不行了，畢竟作爲一個暴發戶，向前追尋兩代人的話，可能還是地主家的放牛娃，這說出去多丟人呀。
所以他們要建立社交圈，證明自己有錢，那就只能去讀長江商學院，不是要去學什麼東西，而是通過昂貴的學費這個門檻，篩選出自己人來，就像田樸珺篩到了王石一樣。
而在當時的歐洲，共濟會就起着長江商學院的作用，也有很高的門檻，入會需要好幾個保人，所以只要你能混進這個圈子，那大家就知道你確實是個人物，不是有錢就是有文化。
有些資料說，玻利瓦爾可能不僅僅是長江商學院這個級別，而是進入了泰山會這個小圈子，也就是經常和馬雲柳傳志他們一起打摜蛋，但這依然沒有嚴謹的證據。
因此玻利瓦爾到了牙買加之後，立刻就藉助自己共濟會會員的身份，頻繁地會晤各界名流，舉辦了一場又一場的投資說明會。
玻利瓦爾所做的
PPT，就是著名的《牙買加來信》。
在這封寫給英國商人的信裏，系統地闡述了，爲什麼他一定會贏，西班牙一定會輸，投資他爲什麼會獲得超額的回報。
不過玻利瓦爾的路演並不成功，因爲當時所有的美洲獨立領袖，要麼是共濟會成員，要麼是勞塔羅會成員。
勞塔羅會和共濟會的差異，大概就是清華大學
EMBA和長江商學院之間的區別。
比如被玻利瓦爾出賣的弗朗西斯科
·德·米蘭達，阿根廷獨立的核心人物何塞·德·聖馬丁，智利的革命領導人貝爾納多·奧希金斯等等，都是這類商學院的同學。
他們和玻利瓦爾一樣，也在拉投資。
所以對於英國政府，英國的銀行家，英國的商人和冒險家們來說，要想判斷清楚誰纔是後來能成爲秦王的異人，誰的企業最後會變成阿里巴巴和騰訊，這確實是一個很考眼神的工作。
畢竟呂不韋可不是那麼好當的。
僧多粥少，再加上項目前景不明，雖然玻利瓦爾在牙買加舉辦了多場路演，中間還差點被西班牙派來的鋤奸隊幹掉，但最後還是一分錢也沒拿到。
這時候他聽到了一個消息，海地總統願意投資他這類人，不過條件有點苛刻。
既然英國政府不吱聲，巴林銀行的錢不好拿，共濟會的道友又不來氣，如今只有煤老闆願意投資，雖然對方黑是黑了點，檔次也低了點，但只要有錢拿，總比項目失敗要強。
於是玻利瓦爾就來到了海地，見到了人類歷史上，第一個黑人共和國的總統佩蒂翁，對方對這個項目只有一個要求：
那就是在玻利瓦爾打下來的地盤上，要立刻徹底解放奴隸！
至於佩蒂翁爲什麼只有這一個要求，可以參看我前面寫的第三章，《黑人是不是真的傻？》，裏面已經講得很清楚了，這裏就不再重複了。
但這個條件直接讓玻利瓦爾沉默了，承諾解放奴隸，就意味着他很可能從英國人那裏，再也拿不到投資，還將失去本土思聰們的支持，這個付出太大了。
畢竟海地就是因爲解放了奴隸，才被當時的整個世界孤立。
但如果不接受這個條件，玻利瓦爾此時已債臺高築，他的萬貫家產，一部分被他花在了招兵買馬上，一部分毀於戰火，剩下的全被西班牙政府沒收，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沒錢的滋味。
玻利瓦爾想了很久以後，突然靈機一動，我幹嘛要那麼較真呢？
我答應佩蒂翁的事情，幹嘛要去告訴英國人呢，到時候給英國人畫餅的時候，不提這茬不就沒事了嗎？
如果英國人和本地精英揪着不放，我完全可以把它說成是一個權宜之計，然後推說，將來一切都會重歸傳統。
現在的關鍵是，我必須要保持足夠的曝光度，只要我能長期站在聚光燈下，我就不信共濟會會員和英國的銀行家，最後會不投我。
於是玻利瓦爾和佩蒂翁握手成交，帶着海地提供的僱傭兵，又打回了委內瑞拉。
雖然這次還是以失敗而告終，但是卻通過共濟會的網絡傳了出去，有人投了玻利瓦爾，然後很多的英國商人和冒險家就着急了，生怕失去了這個商機，馬上去找玻利瓦爾，要求立刻開始
A輪融資。
英國人投了玻利瓦爾的消息，馬上又通過共濟會的網絡，傳到拉丁美洲各地，於是很多稱霸一方的軍閥，也紛紛聯繫玻利瓦爾，請求帶資入股。
於是玻利瓦爾的身價，立刻水漲船高，頓時實力倍增，甚至就連不少參加過滑鐵盧戰役的英國老兵，也千里迢迢地趕來，爲玻利瓦爾效力，就是爲了能得到幾張原始股。
由於玻利瓦爾在上次登陸後，兌現了承諾，發佈了奴隸解放令，所以海地也決定繼續追加投資，不僅僅投了天使輪，還追投了
A輪。
於是玻利瓦爾帶着英國商人提供的武器，海地提供的傭兵，還有那些帶資入股的追隨者，在經驗豐富的英國老兵協助下，再次殺回了拉丁美洲，這次終於站住了腳跟。
於是消息馬上又通過共濟會的網絡傳了出去，衆人發現，玻利瓦爾成功的概率正在急劇提高。
於是更多的英國商人，本地精英參加了
B輪融資，求職簡歷更是雪片般的飛來，源源不斷地來自英國的武器，還有數千名參加過滑鐵盧戰役的英國老兵，組成了英國僱傭軍團，加入了玻利瓦爾的陣營。
隨後倫敦的金融家們，也開始積極策劃了
C輪融資，要爲玻利瓦爾承銷戰爭債券。
實力越來越強的玻利瓦爾，自然就在戰場上越來越強，而在戰場上越來越強，就讓他在金融市場上，也就越來越搶手。
走到這一步之後，西班牙就已經輸定了，後來那些被南美的歷史書大吹特吹的那些著名戰役，只是歷史必然。
而即將上市成功的玻利瓦爾，在風光無限的背後，此時卻面臨着爆雷的風險，因爲他爲了應對不同的投資者，給出了三套不同的
PPT，而這三套PPT，卻是互相矛盾的。
這不是
“優先級衝突”，而是“底層邏輯衝突”。
第一套是承諾給海地的，裏面的對賭條件，是海地給錢，給武器，給僱傭兵都可以，但條件是玻利瓦爾必須解放奴隸，宣佈人人平等。
這是海地投資玻利瓦爾的先決條件，只有答應了這個條件，玻利瓦爾才能拿到天使輪投資，兌現這個承諾，才能得到追投。
所以玻利瓦爾只能兌現，而且一旦兌現了還不能反悔，因爲這些被解放的奴隸，現在變成了他軍隊中的絕大多數。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三件極其具體、而且不可逆的事情：
1. 種植園經濟的勞動力體系被徹底打碎，奴隸不再是“資產”，而是“自由人”，這直接抹掉了殖民地精英最重要的一筆財富。
2. 國家必須承擔新的社會成本
被解放的人，不可能立刻成爲穩定納稅人，他們需要土地、口糧和生產資料才能自理，而這些成本，只能由未來的國家財政承擔。
3.
政治合法性的來源發生根本轉移
當你的軍隊裏，扛着槍，舉着刀，爲你賣命的都是泥腳杆的時候，你就再也不能只代表少數精英說話。
第二套是給本地精英的承諾：自治不變、財產權不變、秩序不變
殖民地的思聰們支持玻利瓦爾鬧獨立，從來不是爲了抽象的
“民族解放”，他們要的是三樣東西：
1. 財產不被清算
2. 地方權力不被中央吞噬
3. 社會等級結構不被顛覆
這套方案的邏輯是：
我們投你玻利瓦爾，目的只有一個，把西班牙人趕走，然後我們來做
“西班牙人”，其他的什麼都不要變。
也就是新國家必須是舊秩序的
“本地化版本”。
但問題在於：
奴隸一旦解放，原有的財產邊界立刻失效。
地方一旦自治，中央肯定就收不着稅了，國家財政就會出現虧空，就沒法兌現給窮人的福利。
精英一旦保留特權，底層就不可能長期爲國家賣命。
換句話說：對海地的承諾和對精英的承諾，就像蹺蹺板的兩頭，你壓哪邊，另一邊就會反彈。
第三套是給英國的承諾：貿易自由、金融優先、特惠准入
英國人只關心三件事：
1. 關稅是不是夠低的
2. 合同是不是可執行的
3. 債務是不是優先償付的
這一套方案實際上就是要求，國家財政的第一優先級，不是軍餉、不是建設、不是社會整合，而是償還英國人的債務。
更關鍵的是，這套方案的核心，是降低關稅，放棄金融控制權。
這將會極大地衝擊本地經濟，導致本地的精英和勞工階層同時受損，所以給英國人的好處越多，就會引起國內越激烈的反對。
最重要的是，如果本地的經濟受損的話，那就收不上稅來，收不上稅來，就還不了英國人的錢，就會債務違約。
如果把這三套承諾放在一張執行表上，你會發現一個致命的問題：
解放奴隸，需要國家立即花錢；
保障精英，需要國家少收錢；
對英國履約，需要國家先還錢。
這三件事，不可能同時實現，你每兌現一方的承諾，就等於自動違約另外兩方。
所以玻利瓦爾左腳下踩着海地的雷，右腳下踏着本地精英的雷，懷裏則是抱着英國人的雷。
隨着獨立戰爭越來越接近尾聲，這些被點燃的引信，也就越來越短。
這就是玻利瓦爾危機，它其實也是後來無數次拉美國家危機的首次彩排。
玻利瓦爾危機的本質，就是政治人物爲了奪取政權，隨意地畫大餅，給左派福利，給右派特權，給外國人搶劫的機會，許下了太多互相矛盾，根本無法實現的承諾，最後註定信用破產。
玻利瓦爾開創的這條道，也就成了此後拉丁美洲的各種政治力量，最喜歡選擇的路徑依賴，被寫進了基因裏。
既然是雷，那遲早就會爆，而這又炸出了拉美政治中，一個更惡劣的基因，那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如果覺得本文有點意思，別忘了分享和點贊，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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