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用得好不好,跟你會不會管人,我覺得越來越是同一件事。

數字生命卡茲克2026年6月22日
故事是這樣的。
這個端午節在家,終於可以休息了,然後幾乎就是瘋狂的用Agent來做自己好玩的東西。
有圖爲證,最近這個假期,差不多幹掉了2000多萬的token。
這裏我防槓一下,我知道可能會有人說,你這好幾天才幹掉2000萬token,也不算啥,我基本每天API都是一個億起步。
我想說首先我不是那麼重度的用戶,我就是個普通的愛好者,其次這個PK在我看來沒有任何意義,因爲只能說明你燒的多但是不代表質量高,最後這個Claude Code客戶端的token消耗計算是不算緩存的,如果算上緩存的話,一個稍微大型一點跑4個小時的任務,燒的token可能就是4個億。
因爲Claude Fable 5被下架了,所以這個假期,我幾乎全部用的都是Claude Opus 4.8,然後有一個任務,讓我感慨萬千,那一瞬間,我真的無比的懷念Claude Fable 5。
這個任務,是我自己做的AI資訊聚合網站AIHOT的一個聚簇機制。
也就是大家在精選頁下看到的這個關聯討論多少條。
我們外顯監控的信源其實只有200個不到,但是背後其實還監控着近千個隱性信源,有多少可信信源共同討論某一件事,幾乎代表着未來AI時代我覺得熱點的性質和定義。
所以這就需要聚簇,也就是把大家討論的事情給拆分、聚集、然後形成一簇,再把其中一個信源的單條信息推選出來當領袖對外展示,其他的隱藏在背後。
大概就是這麼個東西。
而且做聚簇還有個必要性,就是比如某個大事件突然爆掉的時候,比如這周GPT-5.6發佈了,那在AI領域,一定是上百個信源共同討論,其中會有無數被精選,如果我們全都展示出來,那就直接刷屏了,整個AIHOT上你也看不到別的了,滿屏的都是GPT-5.6,用戶體驗極差。
所以於情於理,這個東西我們都要做好。
但是呢,現在的聚簇機制,過去經常有問題,一會把不該聚的聚在了一塊,一會把該聚的又分裂了,我自己看起來經常難受的要死。。。
所以這個端午節假期,我就準備重構一下這個聚簇的算法。
感覺沒有那麼難對吧,但是,坑比我想象的多太多了。
首先最大的問題是,我知道當一個熱點爆發的時候,相關新聞應該被聚攏成一個簇,我知道語義相近但事件不同的新聞必須被拆開,我知道時間窗口應該限制在24小時以內,我知道聚簇的閾值不能太鬆也不能太緊,太鬆了什麼都黏在一起,太緊了每條新聞都是孤島。
這是最終的效果和目標,但是究竟什麼樣的算法和機制可以達成,坦誠的講,我是個廢物,我一無所知。。。
所以我只能給Claude Code一段這樣的目標,然後讓他全網調研,用我們數據庫裏的真實數據進行量化回測,讓它自己去實現。

我把這些東西寫清楚了,丟給了Opus 4.8。

然後問題就來了。

Opus 4.8是一個很強的模型,這個我承認。

但是至少在做這種只有模糊目標沒有明確任務的事情上,全面崩盤。
在方案設計上,就漏洞百出,查了一些論文,學了一些所謂的SOTA的做法,然後設計的方案亂七八糟,我稍微檢查一下感覺裏面就有漏洞,我一問它就自己反轉反轉再反轉。
經典臺詞:這裏有個反轉。
後面都給我乾生氣了,怒斥這個牆頭草,毫無底線,毫無堅持。
最後拼拼湊湊在對抗式審查之後,出了一版方案,我開着那個最高級別的動態工作流也就是那個Ultracode讓他做完,又是一堆BUG,最後又變成了哦閾值0.72高了點,我們降到0.71吧,沒有考慮到多語言,也毫無各種各樣的邊界情況。
這玩意幹了我一天時間,中間不斷修修補補,新方案修了舊的問題,又冒出來新的問題。
最後給我乾的快道心破碎了。
那個狀態,想起了我在公司裏帶一些能力還不錯但你又不能完全放手的小夥伴的時候,你給他方向,他能走,但你得盯着,時不時拉一把,時不時補一句這個地方你漏了,這麼做它不對。
那天,我突然心中好懷念Claude Fable 5。

如果Fable 5還安在,這個事情可能半天就搞定了,而且省心省力。

因爲我之前用Fable 5做過好幾個類似複雜度的項目,每次的體驗都是一樣的,我只需要把目標講清楚,甚至不需要那麼明確的目標,一個模糊的目標也行,它給出來的方案經常比我自己能想到的要好N個數量級,而且大概率是能以非常優雅的姿態,完成你的目標。

那玩意,就是那種你給它一個方向它能自己跑到終點還順手把沿途的坑都填了的選手。

但它出師未捷身先死,中道崩殂了。

所以我只能用Opus 4.8或者GPT-5.5,然後用更細緻的管理方式去補它們和Fable 5之間的差距。

但這個體驗,讓我想明白了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不同能力的AI,你得用不同的管理方式。

跟管人,是一模一樣的。

這幾年,當過大頭兵,當過小組長,管過小團隊也管過大團隊,現在也作爲一個創始人在創業管着自己公司的三十來號人。

我自己對管理最深的體感就是一句話:

越厲害的人,你給的東西就得越不一樣。

比如純粹的新人剛剛入職的時候,你可能得告訴他每一步怎麼做。
比如打開這個文件,複製這段數據,粘貼到那個表格裏,格式調成這樣,最後發給誰誰誰,你給他的,其實就是一個任務清單,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其實就是Prompt Engineering的邏輯,你把每一步都告訴AI,它照着做。
但是帶了一段時間之後,他開始上手了,你就不用這麼細了。你可以跟他說,這個月的視頻內容排期你來做,風格參考上個月的,節奏控制在每週兩條。
你給他的,從一步一步的指令,變成了一個目標加上一些約束條件。
這就是Harness Engineering的邏輯。你給AI一個目標和一套規則,它在規則內自己想辦法達成。
再後來,如果這個人真的很強,你會發現一個很微妙的變化。
你甚至不需要給他特別具體的目標了,你跟他說,我們今年想把品牌在線下活動的影響力做起來,你來想想怎麼搞吧。
或者說,我們今年MCN的商業化收入,要保持口碑的同時健康的增長。
他不光能做,他還能反過來給你一個你沒想到的方案。
而且他做完之後,還能把這次整套的流程沉澱成SOP,下次換一個人來,也能繼續執行照着跑,它可以去拓展更牛逼的業務。
這種人,是每個公司、每個團隊、每個管理者做夢都想要的超級大佬。
Claude Fable 5給我的感覺,就是這種人。
而它之下,Opus 4.8、GPT-5.5、GLM-5.2,都更像一個能力很強但你還是得盯着的高級員工。
你看,差別就出來了。
我做AIHOT聚簇那兩天的痛苦,根源就在這裏。
我給了一個策略層的目標,但Opus 4.8需要的其實是更接近執行層的指引。
這時候,我的管理方式和模型的能力層級之間有一個錯配。
就像你把一個合夥人級別的目標甩給了一個高級執行者級別的人,這個人其實並不是不行,只是你的預期和他的承接能力之間差了一層。

回到管人這件事。

我這兩天其實也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爲什麼有些人用AI效果特別好,有些人就總覺得AI很笨。

我現在越來越覺得,這跟一個人會不會管理,是強相關的。

管人管得好的人,天然就知道怎麼定義目標、怎麼給約束、怎麼設反饋機制。

但更重要的是,他們知道怎麼判斷面前這個人的能力層級,然後動態調整自己的管理顆粒度,這一點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重要。

任正非有一句話我覺得非常對。

“讓聽得見炮聲的人來做決策。”

這句話在華爲內部被反覆提起,意思是總部不要替前線的人做每一個決定,你把戰略方向定清楚,把資源配到位,具體怎麼打讓前線自己判斷。因爲前線的人最瞭解現場的情況,他們的即時判斷經常比總部坐在會議室裏的遙控指揮要準得多。

這個思維方式,我覺得跟現在用AI是完全一樣的。

你給AI寫一堆詳細的步驟,就像總部在遙控指揮,每一步都給前線下死命令,這個方式看起來很縝密,但一遇到你沒預料到的情況,AI就懵了,因爲步驟裏沒有覆蓋到這種case。

你給AI一個清晰的目標,一套約束,然後讓它自己決定怎麼執行,這纔是“讓聽炮聲的人做決策”,AI也才真正有了自主決策的空間。

但是,這裏有一個前提。

任正非這句話之所以在華爲管用,是因爲華爲的人才密度夠高。

你讓一個剛入職的應屆生去聽炮聲做決策,他可能連炮聲從哪邊來的都分不清就被炮給轟死了。

但如果你讓一個打了十年仗的業務老將去做同樣的事,他不光能判斷方向,還能在混亂中即興發揮出你想不到的打法。

同一套管理哲學,對不同能力的人,效果天差地別。

同樣是管人,你跟一個初級運營說“把這篇文章排到今天下午三點發”,這是一個執行層的目標,明確、可驗證、沒有歧義。

你跟一個經紀總監說“這個季度MCN要在XX這個平臺做到垂類領域No.1”,這是一個策略層的目標,模糊但有方向,需要對方自己拆解。

你跟一個合夥人說"我們今年要成爲AI行業最有影響力的內容公司”,這是一個願景層的目標,幾乎沒有執行路徑,但它錨定了所有人的方向。

三個層次,給不同的人。

你把執行層目標給了一個合夥人級別的人,他會覺得你不信任他,覺得你在微操。你把願景層目標給了一個剛來的實習生,他會完全不知道從哪下手,然後焦慮到失眠。

給AI也是一模一樣的。

我做聚簇那兩天的痛苦,根源就在這裏。

我給了一個策略層目標,但Opus 4.8在這個任務的維度上,需要的其實是更接近執行層的指引,管理方式和能力層級之間,錯配了。

但是,以上所有這些討論,其實都還停留在我們當下、今天的遊戲裏。

AI、Agent、模型一定是會繼續進化的。

Cladue Fable 5馬上可能就要回來了,GPT-5.6也要上線了,可能要不了多久,Claude Fable 6、GPT-6也會來了。

也許三個月後,也許半年後,你手上用的每一個模型都能接策略層的目標,都能自己設計方案,都能在你沒想到的地方做出超出你預期的判斷。

甚至,未來還會出現合夥人級別的模型。

到那個時候,當你面前坐着十幾個合夥人級別的Agent,每一個都比你聰明,每一個都比你高效,每一個都能在它的領域裏交出你想不到的方案。那你作爲管理者,到底還有什麼存在的理由呢?你的精力、你的思考、你的時間,到底應該投資在什麼地方呢?

這個問題,在這個小小的假期中,浮現了出來。

我想了很久答案,最後,我想到了一個人,叫德魯克,就是這個老頭,被譽爲現代管理學之父。

他的思想,如果被歸納成一句話的話,我覺得就是:

“管理者的工作,是思考應該思考什麼。”

大多數人每天在做的事情,是思考怎麼做這件事,怎麼寫更好的代碼,怎麼做更漂亮的PPT,怎麼跑更快的模型,怎麼寫更精準的prompt,這些是執行層的思考,不用想,AI進步的速度在這些事情上比人快一個數量級,你從Coding和Agent的進化上就能看出來了。

再高一層,是思考做什麼。比如做哪個產品,切哪個市場,選哪個技術路線,這些是策略層的思考,Fable 5級別的模型已經開始在這個層面展現出驚人的能力了。

但德魯克說的不是這兩層,他說的是第三層,“思考應該思考什麼”。

這一層的意思是,你有沒有能力判斷,在所有可能思考的問題裏面,哪幾個問題纔是真正值得你坐下來想的。

換句話說,我們每個人的注意力和精力都是有限的,我們到底應該如何保護自己的精力,聚焦在真正值得我們注意的問題之上。

AI時代,目前看,在逼着所有人往第三層走。

因爲第一層和第二層的思考,AI都會越來越擅長,你在這兩層上的優勢,會被模型能力的增長不斷蠶食。

只有第三層,什麼問題值得想這個判斷,AI過去、現在、未來都做不了。

倒不是說AI不能幫你列出選項、做決策樹、分析利弊,這些它絕對都能做,而且做得比你快。

但最後那一下,在所有分析都擺在桌面上之後,你選A還是選B,這個選擇背後站着的,是你這個人的價值觀、你的審美、你對世界的理解、你願意爲什麼承擔代價。

這些東西,是計算不出來的。

因爲它們不是計算問題,是選擇問題。

計算有最優解,選擇沒有。

選擇只有你選的和你沒選的,然後你用你的餘生去承受這個選擇的後果。

AI可以窮舉所有可能的路徑,給你每一條路的概率分佈和預期收益。

但這條路值不值得走,這個判斷,永遠只能由一個真實活過的、痛過的、做過錯誤選擇並且承受過後果的人來做。

這就是爲什麼管理學讀到最後,一定會走向哲學。

你去看德魯克後期的內容,越寫越像搞哲學的,怎麼做計劃、怎麼定KPI他也不說了,他開始聊什麼是有效的人生、什麼是值得追求的東西。

還有稻盛和夫,他一輩子管理思想的核心就一句話,“作爲人,何謂正確”,因爲他發現,當你管理的層級足夠高的時候,所有的商業判斷到最後都會變成一個倫理判斷,你到底相信什麼,你願意守住什麼。

所以我現在的想法是這樣的。

很多人覺得AI越強,人就越沒用,但我覺得剛好反過來,AI越強,你被推到的管理層級就越高,從一個執行者的位置被推到管理者,從管理者被推到戰略制定者,從戰略制定者被推到一個更接近哲學家的位置。

你會被這個時代逼着,越來越往上升職,而你能不能接住這個新的位置,取決於這些年,我們到底有沒有在積累真正不可替代的東西。

如果不能,那可能就會像五代十國裏的 石重貴和耶律德光,被時代無情的碾過,然後吞噬。

真是一個殘忍,又喫人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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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卡茲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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