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看春晚，but一直看到網友吐槽說王菲的妝翻車了。But我把視頻一打開，看到的是這樣的：
有人說她的眉毛像“無量仙翁”。還有的人質疑化妝師是不是毫無經驗的新手，把天后的靈氣都給毀了。
但我覺得，這不就是王菲嗎？恰巧就是這眼角眉梢的一道亮片，就勾勒出剋制、冷冽 、別具一格的妝容，完全適配她的歌聲和氣質。
還有網友給她改妝，效果嘛，只能贏在美圖秀秀。網友在意根本不是妝容，是衰老。來個一鍵美顏，人生再無煩惱。
王菲本來就喜歡標新立異的妝容，你嫌她眉毛太長，亮片不好看，看看1996年她在TVB勁歌金曲頒獎禮上的妝容：
眉毛畫到顴骨，滿臉都是亮片。在我看來，除了年紀，她一直都沒變，還是那個獨立於潮流之外、獨一無二的王菲。
只有有些罵化妝師的網友，應該是年紀太輕，不知道Zing的來頭吧。他幾乎貫穿了王菲的整個職業生涯。
從九十年代初開始，王菲最令人難忘的那些面孔，大多出自他之手。甚至可以說，我們印象中王菲的面孔，很大程度上來說是Zing定義的。
大膽的紅色眼影、帶有真實淚感的“眼淚妝”、天然自由的“曬傷妝”……這些三十年後仍然先鋒的妝容在當年可以用“石破天驚”來形容。
Zing設計的妝容沒有把王菲打造成一個標緻卻無聊的標準美女，而是準確地放大了王菲身上那種疏離、冷靜又帶點脆弱的氣質。
說到底，春晚妝容的爭議，還是在於“不夠年輕”。Zing沒有試圖用厚重的粉底抹平她的紋路和起伏，而是讓這些歲月留下的痕跡自然地存在。 這種處理方式，和內娛的“逆齡”“無瑕”審美是背道而馳的。
不過，Zing本人也被罵得有一丟丟破防，直接回了句“不要問，問就是AI。”意思是：你喜歡那種網感妝，找AI就好了啊。如果真的向大衆審美屈服了，把王菲化成一個“安全”、“凍齡”的美女，那他還是那個藝術家Zing嗎？
一段佳話的開始是：
差點被王菲封殺？
90年代初，
Zing
對化妝還沒有如今的領悟，覺得化妝師的本分就是把對象變成標準的美女，結果王菲就（開玩笑地）對他說：
“
永不錄用！
”
但好在
Zing
是有審美天分的。他很快就悟到王菲不是一般的歌手，她的妝應該和她的音樂一樣，充滿無法複製的魅力。
王菲1994
年
“
最精彩的快樂聖誕
”
演唱會上的
“
眼淚妝
”，
是Zing早期代表作。王菲頂着一頭狂野放肆的牙買加髒辮登場時，下眼瞼有兩道亮片做出來的晶瑩淚痕。
這兩道眼淚並沒有改變她本身的長相，卻讓她的臉多了一層生動的故事感，無論是大笑、閉眼或是驚訝，都讓人有探究的衝動：是什麼讓她臉上有淚？
放到時代的語境裏就更加能明白這個妝容爲什麼能成爲經典。九十年代女歌手主流的妝容更接近所謂的 ” 港風妝 ” ，強調幹淨、大方、沒有破綻；
而
Zing
卻已經讓妝面在美的基礎上多出了一種敘事的功能，爲王菲增添了一層漂亮之外的魅力，這纔是一個化妝藝術家和一個化妝師之間最根本的區別。
1997
年，王菲產後復出發了一張同名專輯《王菲》。在這個階段，無論是帶有迷幻氣質的音樂表達，還是大膽的時裝選擇，王菲在樂壇都沒有競品。
在專輯內頁裏，王菲穿了一件山本耀司設計的黑白格子大衣。Zing在她眼眶上畫了一抹飽和度極高、接近血色的紅，色塊甚至一路延伸到眼窩邊緣。
挑釁的顏色讓人聯想起京劇裏的旦角，或者是一個整晚不睡覺、熬紅了雙眼的人。這個大膽的妝容成了造型的點睛之筆，
讓王菲看上去有某種耐人尋味的頹唐。
這張專輯裏，有一首大家都很熟悉的歌 —— 《悶》。 MV 裏，王菲的眼妝底妝都相當素淨，幾乎沒有存在感，脣色是接近黑色的深紫調。
正是在這樣的剋制之中，那隻蝴蝶才顯得格外生動。它停在眉骨上方，像是偶然降落在這裏，讓面孔突然有了一種鮮活的生命力。
之後王菲在很多場合，都沿用了這個蝴蝶妝的概念。它不是對五官的修飾，而是對氣氛的改變。乍一看很突兀的蝴蝶，讓人物從靜態中鬆動，變得輕盈、有靈氣。
1998
年，
Zing
爲《唱遊》專輯封面設計的
“
曬傷妝
”
應該是他設計的所有妝面裏最出名的一個。當時香港年輕人流行度假的時候曬太陽，臉上難免會曬出一道紅暈。
Zing
就以此爲靈感，爲王菲設計了一個奇特的妝面，腮紅不在兩頰，而是橫跨鼻樑，讓她看上去像是剛從陽光熱烈的海島回來，皮膚仍然帶着餘溫；但神情卻是冷靜而帶有距離感的。
Zing
之後還給王菲化過一個異曲同工的熒光曬傷妝。一道霓虹色的筆觸變成了獨立存在的視覺元素，讓整體的造型有了一種超現實感。
1998 年《唱遊大世界》演唱會上 Zing 爲王菲設計了一個更加大膽的妝容——噴血妝。
素淨的底上，噴濺出一道鮮紅的印記，邊緣呈現出自然飛濺的顆粒感，讓人聯想起波洛克的畫作，有蓬勃野蠻的張力。
當時的王菲正處在事業巔峯，高質量的專輯一張接一張地出，而 Zing 也跟得上她的速度。 2000 年，《寓言》橫空出世，封面的彩虹妝容也沒讓人失望。
大而紮實的彩虹色塊框住了王菲銳利的眼睛，純粹的顏色關係，沒有任何修飾意圖，而是建立起一種冷靜而現代的氣質，讓人幾乎被她的眼神震懾。
將 Zing 引薦給王菲的劉嘉玲曾經說 Zing 是化妝師裏的畢加索，這種說法真的挺貼切，因爲他的方法不是具體寫實的，而是抽象寫意的。
像他在 2011 巡唱香港站上爲王菲化的這個妝，玫紅和墨黑的線條只寥寥幾筆就勾勒出荊棘一樣鋒利的氣勢。
在
Zing
的筆下，王菲的面孔成爲了可以承載情緒與力量的畫布。
最近這些年，王菲很少露面，幾乎只在春晚才能看到她。看得出
Zing
的妝容設計明顯比做演唱會的時候內斂了一些，但那種藝術家搞創作的心態是沒變的。
2025 年春晚上的髮際線腮紅，從髮際線開始一路沿着眼尾、顴骨向下暈開，
幾乎讓人覺得這抹緋紅是紅色的耳環折射出來的光暈，讓整張面孔都帶上通透的質感，大膽又端莊雋永。
Zing 和王菲合作了30多年。無論在哪個階段，他都能創作出和王菲的氣質、心境匹配的妝面。這種準確，既來自技巧，也來自長期的理解與信任。
沒有足夠深入的瞭解，很難建立這樣的默契。在如今這個流量驅動、選擇過剩的年代裏，似乎很難再看到這樣
“
老派
”
的合作方式了。
頂級化妝師是怎樣煉成的
現在網上有很多紅的明星化妝師，但我覺得
Zing和他們做的好像不是
一個工種。
Zing好像不是在化妝，是在畫人。
當 Zing 化妝的時候，他看見的不是一張臉，而是一個人。很多化妝師精通三庭五眼、人臉結構，一眼就能看出哪裏多一筆會更和諧漂亮。
但
Zing
看到的卻是一個人的整體氣質，他的妝面就像一個放大器，讓那些原本不易察覺的特質變得更清晰。
所以他畫出來的明星，每一個都有自己鮮明的個性。鞏俐有厚重寬闊的地母之美，所以妝面就特意保留了真實的質感，腮紅很低很重，像血液正在皮膚下緩慢流動。
Zing 另一個罕見的特質在於，他很早就已經摒棄了大衆審美意義裏的 “ 漂亮 ” 。 大多數化妝的邏輯是優化：讓人更年輕、更精緻，更接近標準答案。
但 Zing 對於這種標準答案卻是很警惕的，這也就是他這次春晚沒有給王菲化 “ 減齡妝 ” 的原因。相比標準化的漂亮，他更看重的是真實和創意。
如果他只是想把鄭秀文化成一個人見人愛的親和美女，那我們就永遠也看不到
“
耐克眉
”
這樣經典的造型了。
Zing 在接受採訪時說，有一次黎明請他當演唱會的化妝師，但Zing 在見到黎明本人之後反而建議他不要化妝，因爲他當日的狀態極好，不化妝更好看。
黎明起初不理解，但最終還是被說服了，因爲
Zing
的理由是：
“
化妝師真正的價值是審美判斷，你請的是我，不是一堆化妝品。
”
素顏上場的黎明，果然有種自然瀟灑的氣派。更厲害的是，Zing啥都沒做，錢還是照收了。
因爲黎明購買的是他的審美判斷力，
這是最值錢的。
順便說些不相干的。現在經常能在熱搜上看到粉絲們把化妝師罵上熱搜，從口紅到眉形都給出強硬的指導意見，似乎覺得自己的審美才是唯一正確的真理。
這樣高壓的輿論環境之下，怎麼能誕生出審美獨立的化妝藝術家呢？如果
Zing
是現在這個年代出道的，或許也沒有膽子給王菲化那些奇形怪狀的妝容了。
現在Zing
化妝的次數比以前少了很多，感覺跟我一樣是半退休狀態，閒雲野鶴，隨緣工作。他最大的興趣愛好應該還是收集
CHANEL。
（以及和男友秀恩愛
他總是穿着CHANEL斜紋軟呢外套，光是社交媒體上他發出來的 就已經很可觀了，我買優衣庫都不敢這麼買。（But CHANEL新設計師不愛做斜紋軟呢了，他以後錢怎麼花啊……
文字：
tt、宇博
往期回顧
點擊獲取更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