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SO 發自 WAIC 2026 現場
眼見爲實,我們終於在世界人工智能大會的現場,摸到了本屆 WAIC 的「鎮館之寶」 STEPX Neo。
它看起來是一臺智能手機,內在卻和我們所熟悉的手機,相去不能更遠。
區別有多大?以至於拿到它的第一時間我沒有去系統菜單查看配置參數,而是一股腦登錄各個平臺賬號,然後直接激活智能體階躍 Amoo:
「幫我安排下週去上海見客戶差旅行程,不要早起。」
一個熟悉的界面出現:讀取日曆、查詢天氣、尋找活動信息、機酒下單……一行行任務依次出現。智能體找到了週二早上的空檔,檢查了天氣,然後給出了一份行程單,並等待我確認預訂信息和付款。
這臺由階躍新成立的終端業務所開發的手機,硬件細節遠不如它的軟件能力更有話題度——更具體來說,Agent 能力更加重要。
手機當然是給人用的,但這是第一臺「不止爲人」而生的手機。
「你儘量少去看它,能夠比較少地跟它交互,就能完成任務。我們並不想它一直獲得你的注意力,」階躍董事長印奇說道。
自從 iPhone 誕生以來人類進入了長達二十年的智能手機時代。而「App」的生態長期以來爲我們固化的使用習慣,在二十年後終於鬆動。
誠實來講,STEPX Neo 並不是第一個實現了這一效果的手機。在今天,我們已然看到少數終端品牌和系統霸主,在做類似的事情。去年的豆包手機助手,今年年初的 Google Gemini+三星,以及前不久的鴻蒙 7 操作系統,努力的方向大同小異。
但 STEPX Neo 背後的階躍終端,在智能手機的 AI 化、Agent 化這件事上,遠比其他人更加激進。
今天的 Agent 擅長寫代碼、寫文章,卻不擅長在手機和電腦上執行任務;沒有操作系統、應用環境和相應數據,它可能永遠學不會這件事。
爲了實現「人機共生」,它在系統底層上,已然將系統級 Agent 定義爲和人同級別的「用戶」;操作系統 Step AOS 擁有相比傳統 Android 操作系統更靈活、對 Agent 更友好的權限系統,能夠整合來自用戶與第三方應用的「記憶」(數據),並根據需要獲得相應的權限,從而輕而易舉地跨 App 完成需要的服務調度——
而驅動這一切的,是階躍的端側與雲端模型,以及駕馭着它們的,即便在今天日新月異的 Agent 行業也頗爲激進的腳手架 (Harness) 系統。
對於 STEPX Neo 這臺手機,它更像一個容器,裝着一套以智能體爲中心的運行方式。
一切只因在今天給手機「加上 AI」已經遠遠不夠了。智能體將取代 App 成爲新的入口,而階躍終端認爲,爲了實現這一點,手機需要被最大限度地重新設計。
從初代 iPhone 到今天,手機的基本單位一直是 App。儘管任務是買一張票、訂一晚酒店,但實際的操作流程穿透了日曆、票務、支付軟件等多個平臺。每一個 App 只管一段路,API 接口負責搬運信息,用戶用指尖操作來拼接整個流程。我們早已習慣這種範式,以至於太久以來都不再質疑它是否合理、還有無優化空間。
而在 STEPX Neo——自稱爲第一臺爲大模型 Agent 而原生的手機上,那些需要 API 去串聯、需要用戶手動操作的中間工作,都被交給了個人智能體階躍 Amoo。
階躍稱之爲「結果交互」:人只需要用自然語言描述結果,階躍 Amoo 負責拆解任務、調用服務,最終交付結果。每一個具體的 App 以及它們各自後方的雲服務仍然完成它們需要完成的任務,包括出票、路線、交易,只是退到後臺,成爲原生可以被 Agent 所調度的、原子化的服務。
App 的確提供了服務,但把串聯起服務以完成任務的調度工作留給了人。這並沒有錯。但當手機裏的 App 越來越多,用戶需要記住的入口、體系、規則也隨之指數級增長,完成一個簡單的任務往往意味着人需要橫跨多個 App 完成複雜操作。
大模型的到來改變了一切。手機現在能夠通過簡單(直接語義分割)或複雜(推理)等方式來理解意圖,甚至能夠結合上下文,補全缺失的信息,讓用戶感到「被接住了」。此時,繼續讓人在不同 App 之間跳轉,反倒成了一種「繞路」。
於是從 2025 下半年開始,我們看到了越來越多對於手機「新入口」的探索。
根據 Counterpoint Research 預測,具備生成式 AI 能力的手機佔全球總出貨量的比例,將從去年的 36% 提升到今年的 45%。
今年年初發布的三星 Galaxy S26 系列,被定義爲「Agentic AI Phone」(智能體 AI 手機),該系列由 Google 的終端智能體系統 Gemini Intelligence 驅動,可以橫跨多個 App 完成打車、購物等操作;蘋果在最新的 Siri AI 中同樣採用了類似的邏輯,開發者將 App 中的操作「原子化」,開放給 Siri 以及 Apple 智能。
顯然,終端廠商正在經歷一次集體轉向。而已經爲它們提供了模型服務的階躍,決定出來打個樣。
儘管已經成爲 OPPO、榮耀等多個主流終端品牌的智能體模型供應商,階躍過去並不以終端品牌的形象示人。但過去的做法恐怕還不夠。一家模型公司若僅提供模型,終究只能看見有限的調用結果。模型可以進入合作伙伴的設備,但最終呈現成什麼樣、獲得多少系統權限、能夠實現怎樣的體驗,仍然由廠商說了算。
假如階躍 Amoo 只是又一個手機 Agent,它需要一次又一次地申請權限,也無法高效地整理分佈在各個 App 內和後端服務器的數據和記憶,這並不是階躍希望實現的效果。理想條件下,手機 Agent 應該能按需自如調取信息,分配終端或雲端的模型算力來完成任務。
這些事情早已超出一個傳統的手機 Agent 的範疇,必須落到操作系統。印奇在採訪中表示,現有手機很難完整呈現階躍的「模型、操作系統和整個智能體產品」,所以階躍選擇「先行先試」。
他隨即補充,原有 To B 業務會繼續,Step AOS 和智能體也願意開放給其他 OEM。
STEPX Neo 是一臺手機,但它真正的意義所在——Step AOS,是將模型送進物理世界,送進用戶現實生活的實踐。
「任何模型公司,如果它不擁有一個能夠養活它的應用,產品是很難活下來的,」印奇說。
在 STEPX Neo 上,階躍 Amoo 擁有系統級身份,可以跨 App 調用能力。背後,階躍圍繞 Android、Linux、RTOS 建立 Agent 運行層,並重做數據、權限、計算調度和服務調用方式。
這是因爲階躍認爲,智能體今天面臨三堵牆:記憶、決策、行動。而 Step AOS 的設計就是爲了打破它們。
記憶牆,指智能體記不住用戶。它不知道你習慣坐早班車,也不知道上一次爲什麼拒絕某家酒店,每項任務都要從頭問起。究其根本,是智能體並不能高效地掌握一切與用戶任務有關的上下文,因爲這些上下文都分散在各處。
決策牆出現在理解意圖之後。智能體需要把一句話拆成多個步驟,判斷任務的先後順序,還要決定哪些計算留在手機,哪些交給雲端模型。任何一處判斷失誤,後面的執行都會跟着跑偏。
行動牆則出現在計劃生成後。智能體拿不到相應的數據和權限,或者只能依靠模擬點擊穿過不同 App。界面一改版、彈窗換個位置,任務鏈就可能斷掉。
面對記憶牆,統一語義數據層先把感知、行爲和個人數據整理成模型可以理解的信息,「雙域三步記憶」再負責記錄、整理與召回。用戶不必每次重新介紹自己,階躍 Amoo 也能積累過去執行任務的經驗。
決策通過端雲模型共同完成。統一計算資源池調度 CPU、GPU 和 NPU,設鬧鐘、找照片等即時任務由端側模型 Step Edge 處理;複雜推理和多步驟規劃轉交雲端。這是 Step AOS 的模型級聯調度架構,充分利用了作爲模型「卷王」的階躍在模型參數尺寸和模態豐富度上的優勢。
到了行動環節,原子能力引擎把訂票、導航、支付等功能拆成可以調用的服務,階躍 Amoo 以系統級身份完成編排。涉及付款、刪除數據等敏感操作時,權限控制和「可信、可見、可控、可逆」的安全機制負責讓它停下來詢問用戶。
在 WAIC 現場體驗的案例中,Step AOS 對於這三堵牆的突破效果,形成了完整鏈條:記憶/數據幫助階躍 Amoo 補全出行偏好,端側和雲端模型分別思考和執行任務,App 提供的原子化能力完成查詢與下單,最後執行結果也能夠沉澱爲上下文,爲下一次類似任務準備好。
找照片、設鬧鐘交給端側模型 Step Edge,複雜規劃送到雲端。階躍董事長印奇說:「如果不做大模型,做不好小模型。」端側受芯片約束,雲端又帶來延遲、成本和隱私問題,階躍選擇兩邊都做。
在實際體驗中,階躍 Amoo 在處理一些常見手機系統應用操作,比如打開 App、下載 App、設定鬧鐘、調整系統設置項、查詢日曆的時候,能夠充分利用端側模型的優勢,絕大部分操作在語音輸入後低至 100 毫秒級即可完成操作:
只會執行命令的智能體,很快會碰到另一個麻煩:用戶每天都得從頭介紹自己。Step AOS 爲此設計了「雙域三步記憶」。用戶域保存人的偏好,智能體域積累階躍 Amoo 的執行經驗;信息經過記錄、整理和召回,在下一次任務裏補全上下文。
2026 年發佈的 PSPA-Bench 收集了 22 個 App、上萬條個性化指令,測試 11 種 GUI Agent。表現最好的智能體,在個性化任務裏也只取得有限成功。而研究者普遍認爲,突破將發生在長期記憶的處理效果上。
階躍終端總裁倪嘉悅講了一個例子:一位內向的員工很少向 Agent 分享信息,養出來的 Agent 也很沉默。她自己什麼都聊,Agent 便顯得聰明得多。 Agent 能否養好、用好,聽起來有點像養成遊戲。
而當用戶的隱私資料成爲了 Agent 進化的籌碼,安全同樣需要進化。
階躍給出的安全框架包含「可信、可見、可控、可逆」:操作可以審計,權限用完後回收,誤操作支持撤回。
印奇指出,在與服務提供商交互時,仍然需要劃定數據邊界,核心仍然遵循互聯網應用既有的合規邊界。
智能體究竟是用戶伸出去的一隻手,還是 App 生意的攪局者?這是所有關注 Agent 原生手機的利益相關者,躲不開的話題。
印奇透露,階躍的首批合作伙伴(其中包括大量來自阿里生態體系的平臺),將通過 API,也即合規接口的方式接入 Step AOS。
階躍 Amoo 可以直接調用接口,消除 GUI 路線模擬用戶點擊帶來的雙重難題:技術/體驗上的不穩定、合規上的風險。通過接口操作,設備商和應用廠商也能夠提前約定好數據邊界。
雖然 App 退居幕後,但平臺依舊掌控着接口和交易。印奇認爲這在未來 5-10 年的尺度上不一定是終局,但階躍今天也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
階躍終端希望能夠通過自己的探索,來促成行業在合適的時機形成統一協議。商業利益的分羹,不再看誰把控入口說了算,而是真正地由誰提供服務、誰的服務質量更好來決定。
正如前述,在此之前階躍已經在給許多手機和汽車主機廠提供模型能力。而聊起做硬件這件事,
合作伙伴也希望印奇能夠「聽勸」。畢竟
從零開始創立一個新的終端廠商,特別是在智能手機的出貨長期滯漲的階段,是一件聽上去極不合理的事情。
但是階躍還是沒有聽勸。階躍認爲親自下場做手機不僅能夠幫助合作伙伴一起做大做強,更能夠實現自己的終極理想。
從第一性原理的角度,印奇想的其實很簡單:階躍所做的一切工作都是爲了實現 AGI,這個過程不可能通過 coding、視頻生成這樣的虛擬的使用場景來實現——Agent 必須進入現實世界。最合適的載體,在目前,就是手機。
而現有的手機架構,很難最大化利用模型的能力。等待合作伙伴逐步放開系統,等待它們的產品節奏與自己同頻?
階躍等不了。就像印奇引述一位媒體從業者朋友的話:如果幹晚了,基本上就不用幹了;如果幹早了,有可能就白乾了;但如果什麼也不幹,那最後什麼也幹不了。
「我們也不能說現在就是那個最好的時機……也許未來回看,這是一個不錯的時機。」
截至 WAIC 期間,STEPX Neo 尚未公佈價格、具體配置,以及面向公衆發售的時間。我們的瞭解是硬件已經準備好了,核心架構也已經確定,但一些具體的主打功能、使用場景、商業模式等,仍然需要通過市場實踐來驗證。爲此,階躍會在產品問世的前期與 AI 專業用戶展開共創。
這家新成立的終端公司,並不像其他的終端廠商那樣,被出貨量、首銷等傳統數據維度考驗着。事實上,目前階躍終端沒有給 STEPX Neo 設定銷量目標。印奇只是說產品一定要上規模。
印奇表示:「做硬件有一個說法,三代硬件才能出一個貴族。」首戰不是決戰,一切都纔剛剛開始。相比第一代產品能否一步到位,他更看重 STEPX Neo 能不能呈現出足夠鮮明的新形態,在一衆所謂的 AI 手機中脫穎而出,讓用戶真正覺得階躍創造了一個新的物種。
但留給階躍試錯的時間可能並沒有三代手機那麼寬裕。Google、蘋果、三星、華爲都在以前所未有的激進程度讓智能體接管手機。「AI 手機」在 2025 年可能還多爲噱頭,到了今年已經絕對不再是玩笑,而是貨真價實的趨勢。
STEPX Neo 面對的壓力,也遠不止賣出多少臺手機。它還要證明:當 App 退到後臺,原本依靠入口、廣告和流量運轉的移動互聯網服務,依然願意配合智能體工作
。
印奇在羣訪中劃定了邊界:階躍 Amoo 以系統級 Agent 的身份存在,可以理解爲用戶的「個人智能體」;而旅遊、支付、本地生活服務對應的接口,另一端也會逐漸出現智能體。
階躍 Amoo 和它們是共存的關係:前者先理解用戶想去哪裏、何時出發、預算多少,再把任務交給不同的服務智能體。它們互相調用、交換信息,協商航班、酒店和交通方案,最後共同交付一個結果。這個過程也符合今天的流行思路:A2A,Agent-to-Agent。
屆時,智能體之間能否協作,將成爲新的合作規則。應用仍然提供服務,平臺也繼續完成交易,只是爭奪用戶點擊和停留時長的辦法,未必還能原樣延續。誰更瞭解需求,誰能在價格、時效和用戶偏好之間給出更合適的結果,誰就更可能被個人智能體選中。
當然,授權怎麼傳遞、數據能分享多少、智能體辦錯事由誰負責——「AI 原生手機」們面對的許多問題都還沒有標準答案。階躍自己也承認,新的服務網絡最終會長成什麼樣,現在下結論還太早。
至少沒有舊系統的包袱,階躍可以大膽地定義新時代的 AI 原生手機。在初期爭取主流用戶認可的確會有壓力,但階躍如果能爭取到嚐鮮者成爲擁躉,再通過他們去影響主流,也是在遵循歷史規律。
畢竟所有的主流市場最初都曾是利基市場,就像萌芽時期的觸屏手機也曾不被用戶所理解,被全鍵盤手機嘲笑。今時今日,那些老古董們又身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