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當年輕人感到不舒服,他們會怎麼做?

正面連接2026年5月9日


今天的年輕人,爲什麼越來越難在現實裏安放自己?



有些人對一句話、一個動作、一次沒有回應的溝通變得格外敏感。她們會反覆確認:我是不是被冒犯了?我的感受有沒有道理?我要怎樣把它說出來?


也有些人開始頻繁想象遠方。離開原來的城市、工作和生活節奏,去別處重新開始。可真正抵達以後,遠方也會變成具體的房租、關係、安全感和日常秩序。


正面連接成立五年後,我們做了第一次線下活動,名字叫“即興”。第一場主題是《年輕人的敏感與遠方》。我們從兩篇稿子出發,一篇關於一個大學生如何一次次感到被冒犯,併爲自己的感受尋找語言;一篇關於一個年輕人如何離開北京,去遠方生活,又重新理解現實。


它們看上去是兩種經驗:一個留在原地,一個不斷出走。放在一起,會看到同一個問題:當現實越來越難以處理,年輕人會如何表達不適,又會如何想象出口?


下面是根據現場錄音整理出的文字。爲了閱讀順暢,做了少量精編和結構調整。如果你對下次活動感興趣,可以在本次推送的次條找到參與方式。





一篇投稿


於蒙: 對, 《走四方》 最開始是一篇投稿,其實是作者想應聘。她發來的是他之寫過的一個作品。這個稿子最開始叫《旅居之後我發現還是上班好》,寫的是他怎麼離開原來的那份很無聊、很重複的工作,去各個地方旅居,然後最終又回到北京。


我們看到的時候,會覺得它肯定沒有辦法直接發。但裏面有一些東西很有意思。這個作者不會寫非虛構,這個一看就知道,但他會寫事。你可以不會謀篇佈局,不會調整結構,這些都可以後面再學。最重要的是你要會把一件事情如實地寫出來。事情怎麼發生的,你就怎麼寫;你怎麼想的,你就怎麼寫。這個特別難。


另一個讓我覺得很當下的點,是他會用一些很大的詞來寫自己的感受。比如他寫去酒店面試,對方要他穿制服,他會說,穿了制服之後我感覺自己失去了主體性。再比如聊到無人駕駛,他會說別人是精英視角。通常來說,我們不太鼓勵作者這麼寫,因爲這些大詞很容易蓋住更具體的經驗。但這個作者用這些詞的方式又很像現在年輕人的表達方式。你在很多年輕人的文章和聊天裏都會看到類似的東西。


由左至右,曾鳴、於蒙、洪蔚琳、李潔琳、張蘋


曾鳴: 我對這篇稿子的最初印象特別直接。我記得那天我是在樓下抽菸,把那篇投稿看完的。看完的感覺很奇怪:你會覺得它寫得特別差,又寫得特別好 。它差在技術層面,好在那個東西已經在裏面了。那個東西是什麼?我當時想 到的是《在 路上》。年輕人去一個很遠的地方,這個主題當然不是新的,每個年代都有,但 每個年代的“在路上”又都不一樣。


我後來也一直跟於蒙說 ,我覺得這個題是有 某種公共性的。你從表面看,它寫的是 一個年輕人辭職 旅居;你往後看,它寫的是一個人爲什麼想離開自己本來的生活, 爲什麼遠方會對她有吸引力,遠方真正抵達之後又會發生什麼。這種東西不是一個技術問題,它裏面有一個核心。





遠方怎麼變成了具體生活?


於蒙: 後來這篇稿子怎麼改,過程其實很長。我回看了我跟作者的微信,整個聊天記錄很像一個非虛構寫作的一對一課程。最開始我跟他說,你要寫的是具體的事件,不是用事件去解釋你的觀點。後來我們又討論,寫完事件以後,你得讓讀者知道你想表達的是什麼,再後來我們討論詳略和節奏,哪些事情要展開寫,哪些事情一筆帶過。再到後面,就開始討論一個更重要的問題:你的自我暴露要怎麼寫。很多第一人稱寫作都會卡在這裏。你有很多內心活動,可你不能時時刻刻都在解釋自己。


第一次跟作者線下見面,是去通州最東邊。她住在一個非常遠的地方,大家看稿子也知道,她當時上班單程就要三個小時。我們第一次見面,其實把稿子裏後面幾個特別關鍵的部分都聊出來了。一個是她在三亞和幾個男生相處時感到的不適,一個是她和幾個女生的友誼、爭論以及她在這些關係中的反應。我覺得這兩個部分,後來把這篇稿子從“旅居生活記錄”往前推了一步。


比如她在三亞認識了一個擺攤的男孩,對方坐在路邊喝酒,跟她說“來聊聊天”。這句話具體什麼語氣,我們沒法還原,但她非常明確地覺得不舒服。她會覺得,我們還沒有到這個關係程度,你怎麼可以這樣跟我說話。後來她又認識了另一個男孩,對方一直給她發微信,她又會陷入一種很累的狀態:他是想跟我談戀愛嗎?我不想,那我該怎麼辦?這些東西如果只是概括寫出來,會很輕。真正聊下去,你纔會發現她對關係邊界的感受非常細。


後面還有酒吧裏的幾次經歷。一個是駐唱歌手講黃色笑話,一個是服務生用手摸了她的後背。她的第一反應是,這是不是性騷擾?第二個反應是,我是不是反應太大了?是不是我應激了?然後她去跟女性朋友討論。朋友支持她,說你去跟那個男生說清楚。她真的去說了。這個地方特別有意思,因爲對方很快就道歉了,她反而開始無所適從,又開始反思自己,會不會給別人造成困擾,會不會把自己的生活方式強加給別人。


由左至右,曾鳴、於蒙、洪蔚琳、李潔琳、張蘋


曾鳴: 但那個男孩其實一直說的是“我不記得了”。


於蒙: 對,但他也道歉了。然後這個女孩就開始反過來問自己:如果別人沒有覺得被冒犯,那我憑什麼覺得我的感受更正確?如果別人不覺得酒吧裏那種氛圍有問題,那我憑什麼非要說還有另一種更先進的生活方式?這些是她最開始沒有意識到應該寫進去的。我們見面聊了以後,那個部分才真正長出來。我覺得那是這篇稿子裏很重要的一層。





遠方被什麼塑造?


洪蔚琳: 我自己作爲讀者,再回頭看這篇稿子的時候,一個特別強烈的感受是,作者前面寫她旅居之前在北京的工作和生活狀態,寫得太具體了。她怎麼五點多爬起來,怎麼坐公交、換地鐵,怎麼去做一份複製粘貼的工作,怎麼下班,怎麼回來,怎麼第二天繼續重複。這些動作寫得很細。你會感覺一個人的真實生活空間非常逼仄,她的身體都舒展不開。一個人在這樣的物理空間裏,能發展出來的東西本來就很有限。


與此同時,現在大家在手機屏幕裏接觸到的世界又很大。尤其是更年輕一點的人,很早就通過互聯網得到大量概念、理念和生活圖景。一邊是現實生活很窄,一邊是網絡空間特別大,我覺得這兩者之間的張力,很容易塑造出類似的狀態:你跟外部世界有點隔着一層,但你會非常深入地待在自己的內心世界裏。


張蘋: 我有類似的感覺。我重新看《走四方》的時候,會把它當成一個文學作品來看。它裏面有很多非常當下的、卻很少被認真寫出來的細節。比如作者在路上擔憂司機會性侵她。這種念頭很多年輕女孩肯定都出現過。司機只要關掉訂單、偏離導航一點、帶你走一條他覺得更近的路,女性心裏那條線就會立刻彈起來。


張蘋: 作者和女性朋友們聊一些社會議題,比如一個女性藉助情色資本上位可以被理解嗎?薩莉·魯尼會寫這些東西。但是非虛構其實很少寫這些。可這就是我們正在經歷的生活。作者把這些東西都寫出來了,所以我讀的時候會覺得,她寫出來的是一種今天的生活質地。


於蒙: 我們後來第二次見面的時候,聊得更多的是作者這個人。她說自己交友如果她感到被冒犯,她很難講述自己的感受。這個東西后來讓我意識到,“遠方”寫到最後,其實就不再只是一個地方的問題了。它也跟人和人如何建立關係,如何確認邊界,如何在陌生環境中活下去有關。





敏感爲什麼要被說出來?


《一個大學生的敏感樣本》 最早被編輯部看到時,切口其實很傳統:一個在校園裏不斷投訴的人,一個看上去有點“刺頭”的年輕人,她和學校、老師、同學之間會發生什麼。做着做着,稿子的重點變了。大家慢慢意識到,真正需要理解的,不只是她爲什麼投訴,也包括她爲什麼這麼需要確認自己的感受,爲什麼會藉助 AI,爲什麼很多看似“小題大做”的事情,在她那裏會變成真正過不去的坎。


李潔琳: 這個題最開始是我看到了張桐朋友圈。她先是投訴圖書館簽到系統的問題,過了一陣投訴早操噪音,再後來又投訴飲水機不乾淨。我當時挺佩服她的,她把跟老師、學校之間溝通的過程寫得很詳細,發在朋友圈。我最初是想寫一個在校園這個小單位裏做微抵抗的女生。


這和我過去找題的興趣點有關。我之前也會關注一些校園裏的小抵抗,比如幾年前南大男生偷 窺女廁所之後,學生們不滿校方處理結果,在校園裏貼聯名信。那時候我去找張桐,心裏想的還是我們在選題會聊過的,一個有正義感、也有點刺頭的人,在發聲時會遭遇什麼。但後來去採訪,慢慢發現事情比我原來理解的更復雜。


我跟她見面,第一天主要聊她五六次投訴的事情。第二天去跟她上了一節英語課,發現她們班同學基本都沒怎麼在聽,只有張桐一個人坐在後面,跟老師有反應,會笑,會回答問題。第三天她去考試,我在酒店裏聽她和輔導員的錄音,看她整理的材料。她幾乎每一次對話都錄了音,郵件、文檔、對話都整理得非常完整。後面幾天就是在補訪各種細節。


由左至右,於蒙、 洪蔚琳、 李潔琳、張蘋





稿子的重心變了


李潔琳: 最早我以爲她線下也是一個像網上展現出來那樣,有攻擊性的、很有條理地跟學校抗爭的人。見到以後,發現她不是。後來採訪往下走,我纔開始意識到,她真正重要的地方,不在於她投訴了什麼,而在於她怎麼感受這些事情,又怎麼試着把這些感受說出來。


我採訪頭兩天寫給於蒙的memo,基本都只是在複述張桐做了什麼。於蒙後來跟我說,她看不到我對張桐的理解。再往後走,我們才慢慢發現,這個人不能只被寫成一個“投訴機器”。她不是發現問題、生成投訴、然後事情結束。她裏面有很多猶豫、害怕、後悔、確認、反覆,這些東西一開始都不在表面上。


於蒙: 這個稿子從最開始到最後,有一點點推翻我們通常做特稿的方式。最早在選題會上,大家設想的是一個很傳統的報道角度:一個不順從的人,怎麼面對學校、體制以及周圍人的看法。這種故事大家都能想象。可越採訪越發現,這並不是那個方向。她當然有“刺頭”的部分,但更深的是,一個年輕人如今在一個什麼樣的孤立狀態裏,她怎麼和周圍人相處,怎麼確認自己的感受。


後來讓我覺得這個稿子真正往前走了一步的,有兩個點。一個是 AI,另一個是一個很小的細節:張桐在大一的時候曾經有一次和老師請假,話還沒說完就先想哭。這個細節特別重要。它讓我們知道,她後面爲什麼要用 AI 來武裝自己,爲什麼她那麼想把自己變成一個冷靜、理智、條理清楚的人。因爲她知道,如果只用自己的原生狀態去表達,她很快就會崩掉。






AI 爲什麼這麼重要?


李潔琳: 她使用AI的頻率非常高。投訴信、跟老師的文字溝通、跟室友吵架,這些都用AI幫她生成。她跟我說,她很怕自己用原來的語言沒有辦法講清楚自己的訴求。她有一句原話,我印象很深:她說她從來不用自己的語言去跟他們對話。


她也會把很多不確定的感受拋給AI。比如輔導員說過,她認爲張桐的行爲也傷害到了她。當知道這個之後,張桐那天晚上自己去湖邊騎車,邊騎邊哭,她會想,我真的傷害到輔導員了嗎?後來她又把這個問題拋給AI。這個事情才讓我意識到,她也非常怕傷害別人,她也會想,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了。


於蒙: 這個題裏AI很重要,不只是因爲它是一個工具。我覺得它更像進入了人與人之間。你跟輔導員溝通,跟室友溝通,跟戀人溝通,它都可能在場。去年它還沒有像現在這麼徹底地進入日常。但張桐這個題裏,我們已經很明顯地看到了:當代年輕人的一種新武器已經在那兒了。


曾鳴: 我來的路上還做了一個小實驗。我把稿子裏晾衣服那一段衝突的前因後果輸給 AI,告訴它,我是 A,我和室友張桐發生了一點摩擦,因爲她把衣服晾在我的衣服旁邊,我感受很不好,請問我該怎麼辦。AI 當然會告訴我,我的感受是合理的,我應該怎樣表達。然後我又換一個身份,告訴 AI 我是張桐,她那樣對我說,我也覺得被冒犯了,我該怎麼處理。AI 同樣告訴我,我的感受合理。


這件事讓我很在意的一點是,現在每個人都擁有了一套可以迅速把自己感受合法化、理論化、概念化的工具。它會給你詞,給你解釋,也給你支撐。這裏面最複雜的地方是,一個人的感受當然是重要的,我們如實地表述感受也當然重要。但當你藉助工具表達感受的時候,這個工具究竟是在幫助你釐清問題,還是在進一步簡化問題,這件事並不簡單。





爲什麼是年輕人?


後半場,兩篇稿子的討論開始慢慢交叉。編輯們不再只談《走四方》裏的旅居,也不再只談《敏感》裏的投訴。大家開始從兩篇稿子裏反覆提取共同的東西:一種越來越細的感受力,一種越來越難處理的關係,一種愈發強烈的公平感,以及“我到底要忠於世界,還是忠於我自己”這樣的搖擺。


曾鳴: 我們以前其實很少有選題是直接寫“年輕人”這個羣體的。因爲“年輕人”作爲標籤,很容易被操作成一種流量對象,我們對這種方式其實是不感冒的。可後來我們回頭看會發現,正面連接已經寫了很多關於年輕人的報道。它們加在一起,慢慢地讓“年輕人”變成了一個真正值得談的東西。


爲什麼值得談?因爲年輕人有一個特殊之處:他還沒有被完全社會化,還沒有穩定的職業身份,還沒有在社會上找到一個固定位置。所以當一個社會怎樣對待年輕人、年輕人會遇到怎樣的困境,這件事本身,就能說明我們身處在一個什麼樣的時代。


於蒙: 我印象特別深的是,當時跟實習生聊“大學生不拍畢業照”的時候,他們提到牀簾。現在大學宿舍裏幾乎人人都會拉牀簾。十八年前我上大學的時候,一個宿舍也許只有一兩個女生會這樣做,那時候這是個新鮮現象。今天它已經變得非常普遍。牀簾對我來說就是一個非常直觀的意象:大家越來越願意把自己的空間保護起來,不管是物理上的還是精神上的。





“我”是怎麼長出來的


洪蔚琳: 我覺得這兩篇稿子最有意思的地方,是它們都寫到一種今天很典型的狀態:一方面,很多年輕人的現實生活非常窄,非常逼仄;另一方面,他們又很早通過互聯網接觸到非常廣闊的世界和非常複雜的概念。在這種狀態下,一個人會更深入自己的內心,也會更容易把每一點感受都放大。


這會拋出一個新的問題。因爲每個人都開始仔細研究自己的感受,人和人之間那些過去被抹過去的差異,現在都浮出來了。浮出來以後,它們必須被處理。可大家並沒有形成一套成熟的方法去處理,所以很多問題就被交給 AI、交給長文、交給更復雜的表達。


曾鳴: 我昨天其實也在想這個事情。我們都年輕過,年輕本身當然不構成一個主題。誰沒有年輕過,誰沒有在年輕時遇到困難?真正重要的是,在你的年輕裏,有什麼是這個時代特有的。對我這一代人來說,成長過程中“我”這個東西其實來得很晚。我們很晚纔有一種非常普遍的感覺,知道你要成爲你自己。再往前推,很多東西天然是在抹掉個人的輪廓。


所以我會覺得,現在一個人的形成方式跟以前很不一樣。今天打開小紅書、微博、任何一個平臺,它都在告訴你,你是你自己,你有自己的邊界、觀念和標準。每個年代,一個人怎麼被塑造成“一個人”,是完全不一樣的。這樣想會很有意思。


張蘋: 我會感覺最近操作的年輕人稿子,其實都繞着一個問題:我到底要忠於世界,還是忠於我自己。更早的時候,強調個體視角是一種反抗,它幫助我們從那種宏大的敘事裏掙脫出來。走到現在,問題又變了。過分向內看,會不會也讓我們失去了一種向外連接的可能?





表達變困難了


張蘋: 語義是會磨損的,但感受不會。主體性、冒犯、應激,這些詞的語義會被反覆使用,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但一個人在當下感到委屈、緊張、受傷,這個是真的。大家去找 AI,我覺得很多時候並不是爲了給自己找一個概念,而是想知道,我這一刻的感受到底是什麼。


曾鳴: 這裏我想分清楚兩個層面。一個人的感受當然重要,這件事沒什麼可反對的。但當我們需要借工具去表達自己的感受,這個工具是不是恰如其分,就是另一回事了。你會看到現在很多心理諮詢師都在說,來了新的熱詞以後,很多人會迅速用它去定義關係和衝突。可有些事情也許並沒有那麼複雜,它只是矛盾,只是相處中的不舒服。工具當然能幫人,但它也可能把問題推向更快的概念化和簡化。


洪蔚琳: 我會覺得現在的問題在於,大家太不確定了。到底是自己的感受合理,還是別人也值得被顧及?到底是她傷害了我,還是我也傷害了她?以前很多人不會一直停在這個問題上。現在會。AI 之所以重要,跟這種不確定感直接相關。大家太想找到一個第三方來給自己一個答案。


於蒙: 昨天我們還聊到一個朋友談戀愛也會用 AI。我突然覺得,今天很多年輕人特別在意的是一種表達的效率。我要把我的想法說清楚,爲了這個目的,我可以用 AI,或者寫很長的東西。和我們以前那種“爲了讓生活順一點、關係繼續往前走,所以很多事情抹過去”的效率,是不一樣的。


洪蔚琳: 我會覺得,今天很多年輕人並不是主動追求這種表達效率,而是很多關係問題已經橫在面前,不處理不行。以前很多事情可能直接就不存在於你的意識裏,現在它會自動浮現出來。浮現出來以後,如果你又沒有更好的處理能力,你就只能去借助一種外部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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