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be Coding要從娃娃抓起

elsewhere別處發生2026年4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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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裏混雜着免費披薩、咖啡和年輕的味道。

這是和許多黑客松大賽無異的場景。但略顯不同的是,坐在屏幕前敲擊鍵盤的人——在全部200名參賽選手中,有13人不滿18歲,還在唸中學。最小的13歲,初一下學期剛開始一個月。這些過於稚嫩的面龐,讓一些00後選手也自嘲起年紀來。

他們中有帶着宜家毛絨鯊魚來結對編程的18歲文科生;有放言“小孩抱着玩的心態才能玩出偉大作品”、13歲但已經有3年開發經歷的女孩;有單槍匹馬、因爲嫌棄寫代碼“無意義”而用OpenClaw造了一條全自動開發流水線的初二男生。

有一支名爲“Page One”的隊伍,四名成員平均年齡只有13.5歲。隊長拿着一幅項目易拉寶到處遊走,上面寫着這樣一句話——“不是未來的創造者,我們現在就是。”

這就是小紅書黑客松巔峯賽的現場。

商業世界一直是存在權力代際的。創投圈如今對95後、00後的迷戀,源頭大概來自於一批40歲左右、在上一個週期當中證明過自己的人。除了江湖代有人才出之外,也在於他們執着於把積累的經驗、資源或錢財傳遞下去,既爲了趕上每一個浪潮,也爲了某種成功後的精神追求——成就了小弟,才能真正成爲一個大哥。這種關係的前提條件是年齡差不能太大,年輕人大致認同、至少理解上一個遊戲的規則,且或多或少需要前人的幫助。

但在萬物都能被 Vibe Coding 的時代,面對一羣未被規訓、甚至沒完成九年義務教育的小朋友,遊戲就完全變了。

從前,他們藉由大人、學校、公司,逐漸接觸和理解這個世界,現在這些中間層不再必須。他們不用你幫太多忙,在你以爲只能堆起沙堡的年紀,驕傲地向你展示他的產品。

更新一代人已經在別處入場。

把自己作爲方法

上面提到的Page One在48小時裏完成的產品叫“薯醫”。一款基於自訓練量化預測模型與5 AI Agent多輪辯論機制,爲小紅書創作者提供數據驅動的筆記診斷、評分對比、一鍵優化服務。而這個點子來源於這個隊伍中的楊曦哲、陳宇夏都是小紅書博主。在日常更新視頻的過程中,他們經常陷入“流量玄學”。

“有時候精心製作的視頻反響平平,吐槽手機電源鍵的搞怪視頻有幾百萬播放。與其盲測,不如用魔法打敗魔法。”陳宇夏說。

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不爽”催生了一個產品。

這在新一代builder中非常普遍。很多人最初的靈感,往往就源於生活中的微小摩擦。

13歲的陳宇夏開發聚合DNS解析桌面軟件的動機極其單純:極度真實的“怕麻煩”。他厭倦了每次管理域名都要掏出手機掃碼登錄雲服務後臺的流程,於是自己調用各大廠商的API,做了一個能在一站式管理所有域名的電腦端工具,將原本繁瑣的操作徹底撫平。

18歲的文科生RPONE,僅僅因爲換了iPhone後極度懷念安卓的“識屏”功能,便邊學邊做,開發了一款名爲Screenpick的iOS應用。

而13歲的楊曦哲,則將這種對痛點的解決延伸到了更寬廣的羣體。在發現自己微信羣消息過多看不過來後,他構想了消息總結與優先級判斷助手。在此前參加的另一場黑客松上,他所在的初中生戰隊利用128個面部點陣技術開發了視障人士化妝助手,只因爲察覺到了殘障羣體同樣渴望“享受美”的訴求。

13歲的初一女孩呂思彤因爲覺得代碼難懂,且她母親也無法理解,便開發了一款名爲《小狐狸講代碼》的應用。

她在軟件中設置了三種視角:“媽媽的語言”——晦澀的代碼會被解釋爲“裝蔬菜的冰箱”;“弟弟的語言”——則會變成“裝糖果的盒子”。她還結合“沒有時間看長書”的需求,開發了一款將長文本轉爲思維導圖的工作流,並在平臺上實現200多次變現。

她是10歲時通過釦子(Coze)接觸到了AI。因爲喜歡打國際服遊戲,經常需要在遊戲裏開麥交流,她迫切想要練習英語口語。但請真人外教不僅價格昂貴,而且沒法24小時隨叫隨到。於是,基於這個相當個人的痛點,她利用釦子捏了一個名爲“青蛙外教”的智能體。

不僅用自然語言設定了嚴格的語法糾錯指令,還賦予了它有趣的靈魂——如果她發音錯誤,這隻虛擬青蛙不僅會用標準的英語耐心糾正,還會俏皮地發出“呱呱”的提示音。

這種對真實、但可能不大的痛點的敏感,也讓他們天然牴觸那種包裝精美的敘事。

14歲的北京初三男生馬煜涵,曾爲了參加傳統科創比賽做過一臺號稱能導盲的ROS小車,但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那其實沒啥用,就是講故事。”因爲底盤極低的結構缺陷,那臺小車根本下不了臺階 。而這次,他做了一個 空中攝影機器人,拿到了特別單項獎。

和這羣中學生極客聊上一會兒,會發現他們幾乎不會提及“天花板”、“護城河”這類高頻詞。他們眼裏的極客精神,就是沒有湊合,發現了問題,那就去解決它。

Build in public

17歲的冼星朗在開發初期,因爲無力支付688元的蘋果開發者賬號年費而通過小紅書求助。這件事經過自媒體博主“花叔”的傳播意外被Manus創始人肖弘看到。肖弘無償贊助了這筆費用,還鼓勵他去建立“積極的正向反饋”。這件事推動他一路闖入蘋果Swift學生挑戰賽的全球前五十。

RPONE同樣是“社交傳播”的受益者。她將軟件定價1元,並將自己跌跌撞撞的開發過程發佈在小紅書上,意外收穫了極高的轉化率和三千多下載量。在評論區,用戶不僅催更,還提出了“增加放大功能”或“任意圖片識屏”的精準需求。隨着越來越多用戶關注和下載,這款產品登上蘋果付費工具榜前十,最高衝上了第六名。

對於這羣在社交媒體中“泡大”的年輕開發者而言,“Build in public”並不是一種刻意爲之。他們毫不吝嗇於分享帶有Bug的半成品,或是直播青澀的手搓過程。

楊曦哲在社交平臺上已經教了幾百萬人“如何用AI背單詞”。他把這個過程視爲另一種“開源”。在後臺評論區裏,有粉絲專門跑來送上鼓勵,甚至還把他的視頻放到了學校的“開學第一課”上播放。

儘管楊曦哲是個全平臺的“成熟博主”,但他發現,發佈AI相關的內容能夠在小紅書上得到更多的反饋。“像是一個巨大的活人圖書館。”現在他已經習慣了在小紅書上搜索最新的OpenClaw、大模型知識,在評論區教別人的同時自己也學習知識。

這種“開源”氣質也傳遞到了這一次的黑客松裏。

在楊曦哲以往的認知和經歷中,傳統黑客松的參賽隊伍往往把彼此當成嚴防死守的對手,生怕絕妙的idea被別人搶走,極少互相交流。但在此次比賽中,楊曦哲和Page One的夥伴們去其他隊伍轉了一圈後驚訝地發現,那些“大人們”不僅毫無保留地交換創意,那些原本是競爭對手的團隊,甚至還會真誠地鼓勵他們隊衝進前十名,希望他們把項目堅持做下去。

13歲的陳宇夏則在“公開表達”這條路上走得更遠。

他最初在網絡上積累聲量,源於一次家庭互動。當時,爲了給不太懂技術的爸媽科普什麼是“刷機”,他一本正經地錄製了一段講解視頻。那條原本只是一段家庭日常記錄,連同後來一條吐槽手機電源鍵壞了的視頻,隨手發佈到平臺後竟意外引爆,最終獲得了900萬播放量。

作爲擁有十幾萬粉絲的科技博主,開始有很多商業化機構找到他。

陳宇夏曾掛靠MCN機構卻發現流程繁瑣、抽成極高後,這個13歲的初中生果斷解約,開始自己單槍匹馬地與品牌方對接商單。他還有一套旗幟鮮明的商業原則:“我不喜歡的產品,我是一定不會接的。”

最近這一個月,他接下了三個產品體驗測評,分別來自Kimi、MiniMax和 飛書

在「elsewhere」聊到的中學生builder中,幾乎每一個人都有小紅書賬號。他們不僅在社區裏發佈產品、記錄開發過程,還會通過小紅書學習coding知識、 follow“開發者大神”、積累自己的第一批種子用戶、甚至 認識 VC 投資人。

顯見的是,伴隨AI、從 社交媒體上 成長起來的一代正在將build的整個鏈條公開化——從產品構思、驗證、迭代,到獲取用戶、團隊、融資、合作伙伴,一切都可以在 小紅書這樣的 社區 進行。

這種從靈感初始就Build in Public的習慣 已然是新一代創造者們天然的創新模式。

從娃娃抓起

今天作爲AI native的10後們,他們的精神內核很大程度上是80後父母的延續。

楊曦哲的編程啓蒙,源於小學二年級時父親遞給他的一款主機遊戲《塞爾達傳說》。面對沉重的升學壓力,他的父母沒有用“考級”或“滿分”去規訓他,而是算了一筆賬:120分的卷子考110分達到優秀即可,剩下的時間全交給他去探索編程與AI。

馬煜涵的母親在日常生活中扮演着嚴厲的“項目經理”角色:要求學業成績不能掉隊,每天敦促他按時完成作業,甚至會像雷達一樣幫他四處蒐羅各種科創活動和黑客松的比賽信息。但在“做什麼項目”這個核心問題上,母親選擇了退讓與閉嘴。從10歲在家裏搗鼓無人機空投器,到後來滿屋子堆滿各種單片機、電烙鐵和機器人配件,母親都處於聽之任之的狀態。

這一次黑客松上,她的態度和“名言”被寫在一張賽事海報裏:不用給煜涵安排酒店,他肯定會選擇和隊友一起睡賽場。

對於 這些“AI原住民” 父母 來講,其實處在一個微妙的時間點。AI的浪潮滾滾而來,而學校教育的轉舵終究是緩慢的。孩子應該如何面對未來?分數顯然已經不是唯一解,無論是前幾年流行的STEAM課程,還是今天賽場上更直接地支持他們再邁進一步去開發和創造,拿到未來的入場券的方式已經不再單一。

如果將時間的指針撥回十年前,中國科技商業的創新敘事依然是自上而下的:名校大學生與互聯網大廠出走的高管是創業的主力軍,VC們坐在導師席上指點江山。但今天,無數創造者正在從社會的各個角落冒出來。

創新的門檻正在變低。

這場48小時的黑客松決賽接近尾聲時,Demo Night評委、Monolith的曹曦向選手發問:“你們還需要VC的錢嗎?”

在此前的一些科技賽事中,姜睦然曾憑藉一人加AI的流水線項目斬獲20萬大獎;冼星朗接到了前往美國蘋果總部的邀請;由初中生組成的戰隊,也開始在比賽、PK、路演中擊敗由大學生和研究生組成的團隊。

在技術底座上,大模型、Vibe Coding的普及、乃至硬件基礎設施的持續進步,使得“怎麼做”的門檻被降低;同時, 這羣少年與社區之間形成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共生關係:年輕的builder提出創意、vibe coding出青澀的產品,打破了原來科技圈的精英敘事;相應的, “Build in public”的社區 生態也爲這羣人提供了極其包容的產品測試場。

在RPONE的故事裏,小紅書的評論區扮演了產品經理看板的功能:有人爽快地掏了1塊錢支持並留下長篇測評;有人尖銳地指出系統適配的Bug;更多的人在催更的同時,開始精準地投餵需求——“能不能增加一個局部放大功能?”“我希望它能直接識別本地相冊裏的圖片”。

RPONE的反應同樣迅速,白天上課,晚上順着評論區的指引讓AI修改代碼,快速在社區發出迭代版本。

更多年輕、一無所有的人因而實現了不僅僅是表達的,更是創造本身的平權。

在大賽前後,呂思彤的一段演講視頻在網上被轉爆。這個13歲女生的演講標題是“一名AI Native時代者的故事”。

只能說,vibe coding,也要從娃娃抓起。

封面來源: Pieter Bruegel the Elder, Children's Games , 1560, Kunsthistorisches Muse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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