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洽的人,幹什麼都有 bug。宇宙浩跑出來罵小紅書用戶:靠攀比,靠曬,靠誇大其詞。那你蹭黃仁勳、蹭馬雲、蹭馬斯克,是不是攀比?找明星開堂會,在微博上送金子,是不是曬?要做宇宙首富,是不是誇大其詞?
自己光着屁股,還好意思罵人沒穿內褲的人才確實不多。
一邊罵小紅書,一邊開產品發佈會。算法通過“宇宙浩”這個因子,把他的產品新聞推給了看罵戰的用戶。羣衆對一個國民級社交產品的注意力,被一張嘴,轉移到一個急需要注意力的新品上去。小紅書打落牙齒和血吞,但凡說一個字,上頭條,就送給對家十倍的流量。
小紅書造的謠再多,跟短視頻平臺比起來也只算小巫,小紅書賣的貨再濫,跟電商平臺比起來也只是零頭,只有小衆影響力沒有主流控制力,捏小紅書等於捏軟柿子。
企業家可以分三流。只用產品說話,就能打遍天下,是一流。做不到,只能拋頭露面吹牛逼,是二流。可這還做不到,非要靠罵人搏流量,妥妥的三流。一流靠創造力,二流靠表現力,三流只能靠破壞力。
不顧江湖臉面,機關算盡,聰明用盡。這種心術要能成首富,那“天網恢恢”四個字就錯了,那道德經就是僞經,老子就是傻逼。
小紅書的原罪,跟所有數字平臺的原罪一樣,人人都看得到,社會怨氣一直在累積,是“低垂的果子”,遲早有被清算的一天。那天之所以沒到,是等待一個時機,一箇中美較量的喘息窗口,對市場積極性打擊最小,不會傷到生產力本身,不必重複當年雙減引起的誤解,能平穩過渡的時機。
如此大事所能激起的情緒,是一股大能量,是一個社會的戰略資產,今天卻被一家企業用來給自己導流,屬於公器私用,用來跟那些悶在家裏做產品、不會偷雞摸狗搞流量的老實人競爭,就是作弊,劣幣驅逐良幣。
可要是單單說這一個人,反倒是中了套,他倒是做夢都想站在漩渦中間,他也戴不起這麼大的帽子。一個三流創業者的那點小能量,就敢興風作浪,那是狐假虎威,背後有一股結構性動力。一個人成了,是時代的阿貓阿狗,錯了,也是時代的阿貓阿狗。
所有人都知道,我們被捲進了一個大時代,肉身在舊世界裏,隱約看見了新世界的門,一個社會方方面面、犄角旮旯都被加了足夠的壓力,有些事情是必須發生的。
大分流,極少數人和國家站在新世界的頂端,大多數只能呆在下面。大結盟,爲站住頂端,權力跟權力必須果斷、快速的合體。大踩踏,權力同盟跟權力同盟之間不再客氣,圖窮匕見。
大分流,所以有人拼了命的要不惜一切的做宇宙首富,歷史真給了這個機遇。大結盟,所以要表演狂妄,成爲一直憋着的反叛情緒的代言人。大踩踏,所以要拿小紅書這種情緒金礦開刀。
Manus 拿了美國人的錢,就清空社媒,再裁員,去新加坡洗澡,是大分流。再一把賣給美國人,之後要跟中國全盤切割,跳過去做高管,是大結盟。可交易被咔嚓掉了,是大踩踏。
美以伊戰爭,不止拖垮中東,更牽動世界,牽動五常和 G2,大踩踏、大結盟、大分流一氣呵成。前天懂王又差點被刺,記者問,你怕嗎。懂王說,我理解,我們活在一個瘋狂的世界裏。
可單憑瘋子,沒有正常人的配合,創造不了瘋狂的世界。只靠強者一方,沒有弱者投懷送抱,創造不了瘋狂的世界。城市文青裝逼,是小紅書以及所有數字平臺縱容的,而企業家光天化日之下使壞,是這個慕強社會慣出來的。
這個世界,每個人都有份。我們不妨退後一步,重新把歷史捋捋清楚。
大概 10 年前,9 家二線遊戲商敲鑼打鼓的跟騰訊籤下一個協議,把自己的遊戲拿給騰訊發行。這個行業的遊戲規則變了,它們都成了騰訊的上游,而騰訊成了所有人的下游。好像微信是所有社區的下游,不管你在哪裏認識了一個人,打算長期交往,第一件事是加微信。
騰訊當然也給老二網易伸出橄欖枝,甚至還給了優惠條款,你只需要給我 b 級的遊戲。據說是時任網易 vp 的王怡力主拒絕,她有可能熟讀過孟子一句話,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
以騰訊的用戶量和運營能力,網易的 b 級遊戲也可以打出 a 級甚至 s 級的成績,那網易的 a/s 級遊戲就必然爭着要求騰訊代理,內部很難擺得平,這樣騰訊就拿到了話語權,把自己的能力深深扎進了網易體內,最終讓網易失掉自己磨練發行能力的決心。
傳說這個英明決策讓王怡一戰成名。這麼多年,舒舒服服拿騰訊分賬的那幾家都走在下坡路上,而網易還是千年老二。不過迴旋鏢雖遠必至。最近網易走了一票高層,也包括丁磊 -1 這一級。已經是高級 vp、發行一號位的王怡,也轉調海外。
點在於,那些遊戲商的命運,如同王怡自己的命運。一家研發企業把遊戲代理給鏈主企業去發行,等同於一個打工者把自己的能力和時間都代理給老闆去使用,他們自己放棄了直接面對終端用戶,放棄了閉環,而成爲別人的一個子程序/螺絲釘。
點在於,閉環是一個保命的事情。今天面對 AI,有人警告說,一定要保持人在一切業務流程的 loop 裏。但黃仁勳說,這太蠢了,要讓 AI 在一切 loop 裏。當心了,按黃仁勳的做,就是讓 AI 閉環,而人放棄閉環。
結果就是,你越來越不理解整體,不瞭解最終的用戶。隨着時間嘀嗒作響,人見異思遷,系統向前進化,曾經的能力過時。當初求着騰訊兜底的幾家遊戲企業,跟今天走掉的網易高層,跟正在被 AI 平替的硅谷碼農,一模一樣。
老遊戲廠商幹不動了,自然有原神這樣的新生代冒出來,騰訊去投資他們。丁老闆把老人幹掉之後,騰出來的位子和錢,去大舉引進年輕人。數字平臺上,創意本身沒有護城河,一夜之間被所有人模仿,等待下一個創意冒頭。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張小龍曾經有一陣子的簽名是“世界是新的”。我們不是今天才面對一個新舊世界的轉換,而是幾乎每一次羣衆的喜新厭舊、每一次流行迭代都是,都會發生同樣的事情。
如此套路放到今天,發生至少十倍的放大效應,因爲結構性壓力。整個經濟的增長速度是個位數,但其中硬科技是幾十個點,那必然是傳統行業的增長其實是萎縮的。冰火兩重天。這不止是東大,更是西大。
大分流,有點像人家講的 k 形復甦。行業跟行業、企業跟企業之間的分流。收入分流,利潤分流,潛力分流。年輕人跟年輕人之間也分流,上了大船和上不了大船的會天差之別。一個畢業生今天有沒有被那幾家 AI 大廠看中,收入可能差出去一到兩個數量級。
大結盟,就是大 boss 之間尋求互補,相互綁定。有些 vc 的渡劫策略,與其冒風險去挖掘顛覆者,還不如綁定投過的大平臺,既得利益一起裙帶繁殖。然後大平臺大 boss 跟年輕人裏最聰明的一羣綁定。這些同盟將奠定下一個 10 年的基本架構。
一粒種子有三重成分:最外面的麩皮,裏面的胚乳,再裏面的胚芽。它們的重量大概分別是 90%-9%-1%,也就是各自差一個數量級。但它們的營養價值是倒過來,1%-9%-90%。也就是單位能量密度,實際上差出去一萬倍。
其實一萬倍也不能說清楚胚芽跟胚乳/麩皮的區別,因爲它們之間不是數量級的區別,而是有跟沒有的區別。只有胚芽有生長性,只有胚芽纔會重新長成一個完全的稻穀。沒有胚芽,再多的胚乳去供給營養,再厚的麩皮去提供保護,都沒有半點意義。
當人類有了 AI,其實是把這個結構具體化了。AI 會識別出誰是人類裏的胚芽,即真正有獨立思考能力,能創造的人。之前爲這1% 的胚芽人提供配合的,是 9%的胚乳人羣跟剩下的麩皮人羣。很簡單,他們如果不能被倒逼而脫胎換骨,就正在被 AI 替代。
AI 是人類大分流的加速器和放大器。再然後,AI 跟能活過淘汰賽的倖存者大結盟。
那王怡代表誰?代表胚乳,所有的高級白領。但一個公司裏只有一個人是閉環的,這個人是 founder,能長出來一個新生命的胚芽。押上所有身家,扛下所有危險,扣動每一次扳機,退無可退,這家公司倒掉,真的會跳樓的那個人。
其實公司這種組織形態和 AI 乾的事一模一樣。把一個人的能力轉化成了一個個決策,再轉化成一種組織架構、經營能力,然後再轉化成公司的潛意識、文化,而這些其實都可以歸結爲算法。當這個轉化過程完成之後,我們就失去了剩餘價值,殿堂已經建成,技工請退場。
對於整個社會,這反倒是最優解。老人已經掙到錢了,幹不動了,肌肉和思想已經不可避免地僵化。這個時候把位子留給年輕人,他們更飢渴,更沒有被污染,更與未知適配,所以社會整體收益最大,也更利於穩定。有養老金的人不會上街,而荷爾蒙強烈又無所失去的年輕人會。
趨勢是避不開的。老登被淘汰,拿着錢退休,只剩下 1%的真正掌握平臺的大 boss 老登,別忘了他們是胚芽,具有全基因圖譜的生長性,他們會跟那 1% 的小登結成權力同盟,他們也是胚芽。
這兩個 1%的區別是,小登 1%具有全新的生長性,而老登 1%掌握了過去所有人的血肉和智力凝聚出來的基礎設施。
你有沒有發現,今天的 AI 大廠都在推出一個全新面孔作爲領軍人物,曾經的林俊暘之於阿里,後來的姚順雨之於騰訊,然後羅福莉之於小米。更好玩的是最近,楊植麟團隊的最頂尖論文,幾十人的共同研究團隊託舉出的第一作者,是一個 17 歲高中生。然後,DeepSeek 最新適配了華爲的芯片。
連傅盛也跳出來搞 AI 戰隊,感召 00 後學徒。在移動互聯網時代他確實發掘出了 TikTok 的前身,但今非昔比,手裏已經沒有了平臺。表面上是傅盛給小登機會,但其實是要讓小登上船,才能拯救他這艘快要沉沒的老船。但點在於,不管怎麼樣,把子彈打光,在戰略上毫無疑問正確。
所有這些事都是一個配方:1%的小登跟 1%的老等正在史無前例的結成權力同盟。換一個說法更戲謔,龍要避免被屠龍少年幹掉,而屠龍少年要避免被龍喫掉,所以他們雙向奔赴。
如果說大分流和大結盟只算打雷,那大踩踏纔是下雨。大分流和大結盟是空軍,那大踩踏纔是陸軍,是巷戰,是血腥的落地。
裁員,是內部踩踏。裁 -1 級都不必說,一次裁幾萬人也不必說,xAI 連幾個創始人都被馬斯克幹光了。極限壓力之下,海盜船上對於不再適配的同夥,就是零容忍。一掉鏈子或者是節奏不對,馬上被丟下船。
宇宙浩罵街小紅書,是外部踩踏。這一招的祖師爺是大名鼎鼎的黑羅,不可小看,這是一種生存哲學。創造力不夠,破壞力來湊,用破壞力把世上一切不完美都轉化成自己的能量。越是新舊世界交替的踩踏季,帶頭踩踏,先下手爲強,就是 WG 裏手臂上帶着紅袖章的那些人。
可最慘烈的踩踏,還輪不到他們,創造力不夠的終歸是小角色,最慘烈的踩踏一定來自於創造力爆棚的那幫人,他們一隻腳已經跨進新世界的門,另一隻腳其實踏踏實實的踩在同類身上。AI 對於人類的取代,以及將來的圈養。
今天這些普通人,對於新面孔的 AI 領軍人物,情緒應該有兩面。一面,他們代表年輕人上船的可能,但另一面,那個可能其實來自於他們駕馭 AI 對人類最有效率的替代。
如果你作爲一個可能被替代的普通年輕人,他們到底是給了你希望還是絕望?幾個月前,一個揭露 OpenAI 安全風險的吹哨人,也是個年輕人,死在了自己公寓裏,而他的母親憤怒的控訴這是謀殺,不過當然沒有用處。
不管今天怎樣,隨着時間線往後移,憤怒將不再只屬於少數的吹哨人,而是多數人。在民間有三億隻槍的大洋彼岸,奧特曼的家連着被炸了兩次,馬斯克真實地擔憂他可能被暗殺。買比特幣、儲存武器和糧食、製造碉堡,成爲硅谷的流行,末日生存成爲一個新興產業。
對了,這是反踩踏。當踩踏成爲必然發生的新世界生存姿勢之後,被踩踏的人拼命反抗。其實踩踏的本質是混亂,無差別攻擊,一切人幹一切人。我們憑肉眼已經隱約看到地獄的寒光。
但當這場血腥的踩踏率先在一個國家發生的時候,它最大的意義,就是被在太平洋另一頭的另一個國家所目睹,被震撼到的我們就知道,人其實沒有選擇。人總得拼命,要麼在踩踏裏拼命殺戮,要麼在踩踏發生之前拼命阻止它,那哪一樣拼命更有意義?
於是留在牆內變得無比重要。牆內有着更豐富的製造業和各種業態,更強的集體主義,以及中樞的分配能力。等着對面海盜的血教會所有人:踩踏沒有勝利者,混亂沒有勝利者,一切人攻擊一切人沒有勝利者。人就清醒了,他們就不會看起來理性但其實很虛弱的說:對於未來我們無法控制,只能“適者生存”。
過往的人生經歷揭露的一條自然法則是,要想扭轉社會整體的墮落,要想實現一個規則的改變,必須以流血爲代價。只要人沒有見到血,就會在舊軌道上一直滑下去。於是最重要的是,不要成爲第一個流血的人。
而 AI 這一劫,我們所能看到的拐點,很可能將是一個國家的集體的流血。之前硅谷大佬說,那個拐點很可能是一個邊緣國家的流血爲代價。但其實,邊緣國家的流血並不會被人看到,就像加沙的流血,沒人能改變。也沒人關心伊朗人在流血,他們只關心油價。
一個沒有 AI 的國家的流血,流再多血,也無法成爲 AI 發展的拐點。能引發拐點的流血,只能發生在掌握 AI、又最先被 AI 引發內爆的那個國家的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