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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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瑞
出品 | 騰訊新聞 穀雨工作 室
《 聽一百遍〈反方向的鐘〉,能否回到假期最初的起點?》
《劉邦和項羽有相愛的可能嗎?》
《狗狗認爲自己有兩隻腳還是四隻腳?》
如果你因上述問題發笑,那麼歡迎來到學術底刊的世界! 它 由 自嘲自己產出的是“學術垃圾 ” 的碩博生們 創立,旨在 打破學科壁壘, 收容最天馬行空的“課題”。研究可以荒誕,可以搞笑,唯一不能邏輯嚴謹,會有因“學術過端”而被拒稿的風險。
在 2026 年初的中文互聯網上,底刊如火如荼。發底刊取代發頂刊,成爲了年輕科研人的 “ 夢想 ” 。
和其他亞文化現象一樣,學術底刊 背後 暗藏着真實 的情緒。 有人 讚美,認爲底刊的存在表達了 科研圈的共同焦慮, 並 用體系的語言戲仿體系的邊界。也有人不屑一顧,認爲這是低成本、低風險的自嗨行動。
不過,任憑外界如何評述,這個現象級的網絡梗 鄭重宣告 了當代年輕人的態度:既然無力改變現狀,那先開個玩笑吧!
“垃圾”自有歸處
“我們創立了一個期刊,名爲《 Rubbish 》( 垃圾) ,廣泛接受大家的投稿!”
2026 春節前夕,一個小紅書賬號默默發佈了這句徵稿口號。賬號的頭像三個首尾相連的綠色箭頭圍成三角形,明確表達了意思——此處回收學術垃圾。不過一兩天,賬號一口氣漲了一萬多粉絲。評論區紛紛叫好,“終於有地方收錄我的學術糟粕了!”
“原來大家都這麼抽象。”創辦者李涵對火爆的速度感到驚訝,這位北京協和醫學院生物系的研一學生花三小時“手搓”了《 Rubbish 》刊發的首篇論文——《我的 WB 結果像只熊貓》——科研人有科研人的嚴謹。論文有摘要、有討論,甚至用中英雙語撰寫,方便中外讀者閱讀: WB 是一種名叫 Western Blot 的分子生物學技術,用以檢測特定蛋白質,但作者的實驗結果卻酷似熊貓表情包。
《
Rubbish
》首篇底刊論文《我的
WB
結果像只熊貓》
一場網絡狂歡 就此開啓。 李涵記得, 2 月中旬之後,有人找到他,說想創立《 Rubbish 》的子刊,於是當晚,《 Rubbish 》旗下高效地衍生出六個子刊。到 3 月,子刊增加到近 200 個。在追溯學術底刊的興起歷史時,《 Rubbish 》被視爲萊剋星頓的槍聲。此後衆多“底刊”應運而生,個個對標學術界大名鼎鼎的頂刊,《 Science 》遭遇《 Slience 》,《中國知網》變成《中國織網》,天花板《 Nature 》則一下多了兩個“競品”,《 Naturo 》和《 Noture 》。
《 Rubbish 》旗下子刊一覽,個個對標大名鼎鼎的頂刊
衆多底刊中,最出圈的當屬《 S.H.I.T 》,名字可以是你以爲的那個意思,也可以正兒八經拆解爲Science (科學)、 Humanities (人文)、 Information (信息)、 Technology (科技)。網站首頁的口號尤爲正經,“真理會過時,構石永恆。”配圖是一張顯微鏡下的大便圖片——“學術自由在 500 倍顯微鏡下的樣子 ”。
無需嚴密的邏輯確定題目,也無需紮實的證據論述理由,學術底刊的研究問題 五花八門 。有研究團隊着眼於明朝白話小說中“人民幣”的缺席進行研究;也有聲稱自己來自“鍾科院鍋包肉所”的研究者撰寫了鍋包肉的味覺態空間的量子化比較研究;還有一些作者專注難以分類的領域, “汽車人研究學會”的作者獨家討論了困擾其數十年的問題,擎天柱應投保車損險還是人身意外險?關於導師腦回路的探查,一位作者把導師分爲組會上“上翻 ppt ”和“下翻 ppt ” 型,認爲對於後者,學生應只討論淺顯的部分,而把深入討論的部分留白,讓導師親自發揮。
底刊論文《擎天柱應投保車損險還是人身意外險》
與千奇百怪的底刊一同出現的,還有底刊專屬“ 學術黑話” : 科研人可以申請“抽象科學院”院士, 稿件收錄進數據庫 web of nothing ,審稿標準也日臻完善,“要夠 failure ”、“用詞要宏大唬人”、支持一稿多投” 。但如果引用文獻過於專業和規範,則有因“學術過端”而被拒稿的風險。
一篇合格的論文怎麼少得了評議呢?底刊論文的評議氛圍可稱學術圈最佳:網友是第一批審稿人,他們在評論區留下同行評議意見,“好文!填補了研究空白!”
如果有人提出專業問題,“實驗重複性怎麼樣? ”
編輯則會不假思索地回覆,“無法重複率高達 100% !”
在失敗面前,科研人實現了平等。
所謂底刊,收錄的是廢稿、牢騷和無處安放的科研邊角料。
在《 Rubbish 》的 新年致辭中, 李涵和編輯部成員這樣定義其兼容幷包的價值觀 ,“這是一本深耕學術廢品回收與無效研究歸檔領域的核心期刊。專門收錄那些被拒稿 10 次的‘遺珠’,或是數據完美到像造假的失敗實驗報告,又或是被導師斃掉的天馬行空的開題報告。”
底刊賦予“失敗”意義。 一個廣受歡迎的例子是,一位學生用聚丙烯酰胺凝膠電泳技術製造出凝膠,但並未顯示預期中的蛋白條帶,而是變成北宋名畫《千里江山圖》一樣的圖案。這位學生激動地描繪凝膠上的“畫”——“層巒疊嶂,煙波浩渺。”他深情地在論文裏寫道,這個下午,他遭遇了實驗的失敗,但獲得了意外浮現的“藝術奇觀”。
有學生做實驗失敗,反而得到一幅“千里江山圖”
現實科研中,失敗意味着持續的苦悶和單調。 研究生剛讀了小半年,李涵已經失敗 了十幾次 。他做合成藥劑的研究,要讓藥物的結晶足夠小,小到可以被細胞吸收。做實驗的日子,他每天早上 9 點到實驗室,夜裏 12 點離開。合成的過程並不複雜,他甚至覺得誰都可以做。“就像給你一個蒸麪包的教程。你只需要把這些原材料找到,按照步驟添加進去。”他給我解釋,“我們生物化環材這種天坑專業就像是勞工一樣。”
失敗也不一定是成功之母。 稱量、溶解、加熱、透析。無論李涵怎麼換藥物配比和條件,結果都不理想。於是第二天,稱量、溶解、加熱、透析。
氣餒歸氣餒,他並不着急。因爲未來還有更多次失敗等着他。在失敗面前,科研人實現了平等。李涵發給我一張照片,五顏六色的試劑在桌子上堆起小小的山丘,估摸有一兩百支。這都是他的導師——一位 30 多歲、曾留學美國的“青椒”——在做博後時頻頻失敗的證據。
刷到學術底刊的時候,安徽大學材料學研一學生吳傑 決定把實驗拋到腦後。他 剛剛推翻上學期做了四個月的實驗,一切重來。研究生總共也就三年,能有幾個四個月?
本科時,吳傑鑽研一種用於隱形塗層的材料。他應當做出微觀上的小球形狀,但卻得到了一堆方便麪狀的東西。沒人能解釋這個結果。他因此錯過了保研推免,選擇了就業,在新能源行業做一份“讓領導滿意”的工作。兩年多後,他不甘心,又通過考研回到校園。
有時候, 吳傑 會想起那團被丟棄在記憶角落的方便麪。“每個科研人都有自己的 rubbish 。 ”
失敗如影隨形,底刊蒸蒸日上。吳傑在工位摸魚兩天,腦洞大開。他撰寫了論文《貓貓如何通過科研活動佔領地球?》。 靈感來源於他愛刷小貓視頻的習慣,做實驗壓力大時,讓毛茸茸的動物暫時佔據大腦是最優解。 但論文明顯野心更大,他論述了貓科動物佔領地球的方法——一樣是通過科研活動發展先進生產力。在他用 AI 生成的配圖上,大大小小的貓散落在城市中,最顯眼的一隻“科研貓” 身邊壘起一大摞論文 。
這是他向《 Rubbish 》的第一次投稿, 沒有意外的通過了 。 三位審稿人寫明:“內容正面。兼具娛樂性,全票通過!”
一次 “ 反捲 ”行動
底刊突然爆火,讓已經習慣了內卷的科研人開始擔心:“以《 Rubbish 》這個熱度,感覺過不了多久就會跟《 Nature 》一樣難投了!”
一句調侃,卻道出了某種真諦。科研圈是出了名的卷,卷績點、卷論文、卷獎學金。 一旦邁入 學術 這條 既定的軌道,讀碩、讀博、爭取教職、 非升即走。每個階段, 競爭 和考覈都一直存在 。
李涵體會過這種“卷”。他 本科在北京一所 985 、 211 高校讀生物學。他概括了自己的簡歷:績點 3.86 ,拿過多次獎學金,兩次學校的,還有兩次北京市一等獎、一次市賽三等獎、一次國家級三等獎。但在他的班級, 保研名單上,他的績點是最後一名 。
等待保研結果的那段 時間,他狂喫夜宵,胖了十幾斤。他感到迷茫,“找不到一個認可自己的東西了。”
李涵不習慣競爭。他在海南儋州長大,家鄉人的理念是“能活着就行”。考大學前,他甚至不知道 985 、 211 是什麼。到了北京,他落差顯著,大一數學的期中考試,他只考了 30 多分。有人在網上點評李涵的本科母校,說這所學校靠政策扶持,沒有特色學科。他在網上和人辯論,羅列學長學姐們的去向,試圖證明學校的學科實力,但效果缺缺。
“我們學校在別人看來一文不值。”一氣之下,他註銷了平臺賬號。更深層原因也許是,他總是在網上
感受到
滿屏的學歷焦慮。帖子裏,一邊是博主人均手握
985
保研
offer
,一邊是頂尖學校畢業的學生找不到工作。他頻繁地點“不感興趣”,但消停幾天,帖子依然會出現。
因此,創立《 Rubbish 》暗暗 契合了他 的反叛心思,既然 社交媒體上 這麼卷,那就要在這裏做點“反捲”的事情。
《Rubbish》的logo
寒假百無聊賴的下午,他迅速在小紅書註冊賬號,發了接收投稿的口號,又排版出有模有樣的論文樣式模板。結果一呼百應,稿件源源不斷湧入私信。春節那幾天,他去親戚家串門都帶着電腦閱讀、發佈稿件。
彷彿 打破 現實的 一顆石子 ,在許多科研人看來,學術底刊成爲一次小小的“反捲”反抗。 它收納了 碩博學生們 共同的 心願 和共同的 焦慮:要順利彙報、要實驗成功、要發文章、要畢業。他們帶着嘲諷,引用高深的公式、概念,一本正經寫下如何應對學術生活裏各種困難,荒誕又不失真實。
一篇 名爲 《構建 AEN 模型 —— 用於導師微信回覆情緒降維與災難預測網絡》 的文章研究 了導師 用語的言外之意和風險等級 ,“你這 SCI 怎麼還沒投 ”,被歸入 “ 高危語料庫 ” 。一位理工科作者從自身體驗式研究出發,分析了博士心態的相變,描繪了學生從“我能發頂刊”的心態向“能畢業就行”的轉變,催化因素則包括實驗事故、論文返修、導師催稿。結尾,他給出一個頗具現實意義的建議:尊重規律,降低理想預期,優先保障畢業這一核心目標。
底刊讓科研人暫時逃開了那個僵化的、具有表演性的學術體系。
《 S.H.I.T 》創始人蝸牛放棄了審稿的權力,作者投遞的稿件無需經過內部審議,而是直接在網站公開發布,然後接受盲評打分。蝸牛在英國讀醫療方向的博士。他的一篇文章屢屢被各個期刊所拒。從拒信中,他琢磨得出結論,是因爲自己的研究僅僅使用傳統分析方法研究疾病機制,而沒有結合當下熱門的 AI 。
“ 現在學術圈有句話叫 ‘ 用大炮打蚊子的好文章才叫做好文章 ’ ,意思是哪怕解決的問題很小,只要用了高深的、熱門的方法,就能發好文章。 ” 蝸牛說。他對一些現象感到不平。比如,如果一篇稿件掛上行業大牛的名字,被收錄的概率則會大大提高,“頭銜先於內容”。
而他所創立的 《 S.H.I.T 》 ,某種程度上就是用“抽象”來反擊。上面 刊載的論文 千奇百怪 , 都是碩博生們被壓抑的創造力: 比如,《雙驕時代:基於職業生涯與成長背景的梅西、 C 羅比較分析》《關於史萊姆的生物身體結構的猜想和討論》。
《 S.H.I.T 》網站截圖
天賦、運氣、 熬
目前,《 Rubbish 》團隊有 18 個人,成員來自全國各地甚至遠在英國、意大利。 組建起的審稿人羣也有三百多人 。 他們定下審稿規則,把稿件分爲搞笑型、實驗失敗型,兩個以上審稿人一致同意則可錄用稿件。
他們不打聽彼此的學校背景,在底刊界,這些履歷不重要,人人都是平等的 “ 大牛 ”, 羣裏,大家很少聊具體的科研,都是聊實驗室的大小事,重點包括吐槽導師。還有人問,“到底要不要讀博?”
博士鄭西也在羣裏,他說,“一旦問出這個問題,就不太適合讀博了。”
鄭西來自高考競爭尤其激烈的省份江蘇,本科和碩士的學校是一所頂尖 985 高校。在過去三十年的人生中,他是個目標明確的人。高中,他就下定決心要做科學家,偶像是奧本海默,希望通過科研,有改變世界的能力。本科, 他 特意修了計算機學位輔助研究。
天賦、運氣。鄭西覺得,這兩個詞是做科研的關鍵,缺一不可。剩下的,就是“熬”。
© 視覺中國
博士出國,又做博後,鄭西在加拿大“熬”了將近十年。他說,在加拿大, 他學的 理論物理專業延畢率高達 80% 。將近一年,他一天當成兩天過,每晚只睡 3 到 4 個小時,中午眯 15 分鐘,靠咖啡吊着,頭髮白了四分之一。他沒有太多社交,隔幾天纔打開一次社交媒體刷刷最近的新聞。
按照他的規劃,是要在科研的路上走到黑 的 ,要按時畢業、獲得教職、留在學校繼續研究。然而,讓鄭西沒想到的是,近幾年,加拿大對 stem 專業的安全審查收緊,他也被要求等待審查。這期間,他不能參與校內課題,科研進度幾乎停滯,一等就是三年。
服從幾乎是唯一的解法。內心的焦慮與日俱增,因爲他相信,“如果一個人在 35 歲之前做不出來好東西,那這個人在科研上沒有希望。”更坦白地說,“科研就是得‘出名要趁早’。”
今年,鄭西 33 歲。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缺了一點運氣。去年年底,和他相戀十年的女友因爲長期異國提出了分手。他突然懷疑起了自己,“太早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反而不太好,目標太明確會錯過很多人和事。”
狀態低落 時 ,他刷到了學術底刊,一下子被前文那張酷似熊貓的 WB 實驗結果圖逗樂了。“竟然可以這樣嗎?”他覺得搞笑,“那我也可以!”
他太需要一個情緒的出口了,於是寫下了《高學歷個體在低風險決策場景中的選擇癱瘓:以“晚餐喫什麼”爲例的縱向行爲研究》 。
選題來源於生活, 留學的日子裏, 鄭西 常常不知道喫什麼。 有段時間,他放棄思考,連喫了四十幾天米線。這篇底刊論文中,他化名 DR.Xian Mi (米線博士),自創“高知型低風險決策癱瘓”理論,在數學公式裏填上隨機的數字, 堅持用最高端的方法胡說八道。
美食是科研人的好夥伴,也是他們的研究對象。《Rubbish》底刊論文截圖。
寫這篇“論文”把鄭西的注意力從低落中拽出來。連着三四個晚上,他一坐在電腦前就是幾小時,全情投入。寫着寫着,文章似乎真的有一些道理和邏輯,他在文章開頭引用了心理學家 Barry Schwartz 的觀點:“過多的選項非但不會增加自由,反而會導致焦慮、癱瘓與自我效能感的降低。”
評論區 的正反饋也毫不吝嗇, 有人 讚歎他的專業水準 ,“竟然用了擬合方程,我人都傻了。”
笑一笑就好
不止一個底刊創始人向我提到搞笑諾貝爾獎。這個獎項 1991 年創立,被頒發給那些好笑、荒誕的研究知識。有些獲獎研究的結論甚至真的在生活中廣被信任。比如“五秒規則”,指掉在地上的食物只要在五秒內拾起來就沒被弄髒,是 2004 年度搞笑諾貝爾獎公共衛生獎得獎研究。
創立底刊的 科研人們也許真的抱着建立烏托邦的願景。《 S.H.I.T 》的網頁上寫着一份“學術去中心化宣言”:我們試圖回答一個問題,如果把編輯部的權力交還給社區,學術評價會變得更好還是更糟?
3 月初,這場學術底刊運動達到高潮。隨着影響力的擴大,有更多話題湧現在底刊上,包括性別、家庭、社會結構等。一篇爆火的論文題爲《恨海情天: 東亞家庭中的結構性情感困境解析 》,許多人將其奉爲神文,開始認真討論題目背後的現實議題。
關於底刊的爭議也隨之而來。有許多人對這場運動提供瞭解讀。有人說這是不滿系統的年輕人們解構當前學術體系的方法,也有人把底刊視作一種公共表達的方式。 在未設立審稿機制,提倡自治的《 S.H.I.T 》上,出現了低俗內容。 還有人質疑,《 S.H.I.T 》背後有商業機構運作,目的是引流營銷,從而盈利。負責人蝸牛對此則表示否認。但他透露,目前有 國內 高校聯繫上他,探討未來合作的可能。
至於是哪一所,他神祕地迴避了具體名字,“一流的學校,頂尖的學校。”
讓 所有人 沒想到的是,一批底刊的 社交媒體 賬號在原平臺遭到封禁 。但 科研精神不死,底刊們轉移陣地,重新創立賬號,擴大到 更多 平臺。一位學臨牀的碩士生 爲 《 Rubbish 》 創建了網站 ,投稿數量不見下滑。目前,《 Rubbish 》已經收到了五六百份稿件。“拒稿率大概 40 % 。”吳傑也加入了《 Rubbish 》團隊,負責公衆號運營, 每天在公衆號更新 2 篇投稿 。他開玩笑似的補充道,“ 比正規期刊低很多 。”
進入《Rubbish》網站之前的入站須知
他決定只要有讀者看,就一直更新下去。 最近,有互聯網公司找到他們,要一起辦一屆“抽象學術大賽”,獎品挺應景,是一個桌面垃圾桶。他想, 底刊的存在不僅僅只 是 無厘頭的娛樂,還在於讓人真正能夠感受到快樂。
在堅固和高壓的現實中,底刊 的確 成爲一種 寄託 。 鄭西感謝底刊帶來的陪伴。他 成爲了 《 Rubbish 》 的 審稿 人。 去年年底,和女友分手半個月後 ,鄭西 突然被告知自己 的背景審查通過 了。 但 斟酌再三, 他嚮導師提出, 要 放棄學術的道路 。 過去爲了實現科研理想,他已經捨去了太多。 這段折騰的經歷讓他徹底改變了心態。離開固然有遺憾, 但他也想要生活 。 “爲了真正地生活,任何事情都是可以拋棄的,理想也不例外。”
上個月 , 鄭西 進入一家北美頂尖的科技公司,生活和在學校時截然不同 了。 他喜歡參加公司內部的前沿科技講座、技術交流會,接觸最新最實用的想法,瞭解現在的主流科技,比如 AI 。下班後,他會安排健身、和同事一起喫飯。前幾天,他看到加拿大班夫國家公園的宣傳,立刻就跟公司請假,打算四月份去轉轉——他在加拿大待了十年,連多倫多周邊的景點都沒有去過。
在新的社媒賬號上,《 Rubbish 》在名字後面加上了“ Story ”。這是李涵的初心,建立一個收集科研人故事的 地方 , 讀者閱 讀的時候,就像看《故事會》。 抽象、搞笑,就是最終目的。 “做實驗失敗,或者被導師罵的時候,來看看這些投稿。發現這裏還有跟你同樣的人,一樣都很窘迫。” 他很高興讓身邊的人知道它 , 還真有朋友投了稿 ,導師也知道了,沒有多說什麼 。
有人追問,學術底刊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李涵沒有想太多,他覺得能讓人笑一笑,已經很有意義了。就像初中時晚自習,他看到同學穿反了褲子,笑了一整晚。
(來源:騰訊新聞)
◦ 頭圖、封面圖來自視覺中國 。
◦ 文中人物皆爲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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