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論文錄用了。壞消息:期刊叫《垃圾》 | 穀雨

穀雨實驗室2026年4月9日

| 遲拉佻

編輯 | 張瑞

出品 | 騰訊新聞 穀雨工作


聽一百遍〈反方向的鐘〉,能否回到假期最初的起點?》

《劉邦和項羽有相愛的可能嗎?》

《狗狗認爲自己有兩隻腳還是四隻腳?》

如果你因上述問題發笑,那麼歡迎來到學術底刊的世界! 自嘲自己產出的是“學術垃圾 的碩博生們 創立,旨在 打破學科壁壘, 收容最天馬行空的“課題”。研究可以荒誕,可以搞笑,唯一不能邏輯嚴謹,會有因“學術過端”而被拒稿的風險。

2026 年初的中文互聯網上,底刊如火如荼。發底刊取代發頂刊,成爲了年輕科研人的 夢想

和其他亞文化現象一樣,學術底刊 背後 暗藏着真實 的情緒。 有人 讚美,認爲底刊的存在表達了 科研圈的共同焦慮, 用體系的語言戲仿體系的邊界。也有人不屑一顧,認爲這是低成本、低風險的自嗨行動。

不過,任憑外界如何評述,這個現象級的網絡梗 鄭重宣告 了當代年輕人的態度:既然無力改變現狀,那先開個玩笑吧!


“垃圾”自有歸處

“我們創立了一個期刊,名爲《 Rubbish 》( 垃圾) ,廣泛接受大家的投稿!”

2026 春節前夕,一個小紅書賬號默默發佈了這句徵稿口號。賬號的頭像三個首尾相連的綠色箭頭圍成三角形,明確表達了意思——此處回收學術垃圾。不過一兩天,賬號一口氣漲了一萬多粉絲。評論區紛紛叫好,“終於有地方收錄我的學術糟粕了!”

“原來大家都這麼抽象。”創辦者李涵對火爆的速度感到驚訝,這位北京協和醫學院生物系的研一學生花三小時“手搓”了《 Rubbish 》刊發的首篇論文——《我的 WB 結果像只熊貓》——科研人有科研人的嚴謹。論文有摘要、有討論,甚至用中英雙語撰寫,方便中外讀者閱讀: WB 是一種名叫 Western Blot 的分子生物學技術,用以檢測特定蛋白質,但作者的實驗結果卻酷似熊貓表情包。

Rubbish 》首篇底刊論文《我的 WB 結果像只熊貓》

一場網絡狂歡 就此開啓。 李涵記得, 2 月中旬之後,有人找到他,說想創立《 Rubbish 》的子刊,於是當晚,《 Rubbish 》旗下高效地衍生出六個子刊。到 3 月,子刊增加到近 200 個。在追溯學術底刊的興起歷史時,《 Rubbish 》被視爲萊剋星頓的槍聲。此後衆多“底刊”應運而生,個個對標學術界大名鼎鼎的頂刊,《 Science 》遭遇《 Slience 》,《中國知網》變成《中國織網》,天花板《 Nature 》則一下多了兩個“競品”,《 Naturo 》和《 Noture 》。

Rubbish 》旗下子刊一覽,個個對標大名鼎鼎的頂刊

衆多底刊中,最出圈的當屬《 S.H.I.T 》,名字可以是你以爲的那個意思,也可以正兒八經拆解爲Science (科學)、 Humanities (人文)、 Information (信息)、 Technology (科技)。網站首頁的口號尤爲正經,“真理會過時,構石永恆。”配圖是一張顯微鏡下的大便圖片——“學術自由在 500 倍顯微鏡下的樣子 ”。

無需嚴密的邏輯確定題目,也無需紮實的證據論述理由,學術底刊的研究問題 五花八門 。有研究團隊着眼於明朝白話小說中“人民幣”的缺席進行研究;也有聲稱自己來自“鍾科院鍋包肉所”的研究者撰寫了鍋包肉的味覺態空間的量子化比較研究;還有一些作者專注難以分類的領域, “汽車人研究學會”的作者獨家討論了困擾其數十年的問題,擎天柱應投保車損險還是人身意外險?關於導師腦回路的探查,一位作者把導師分爲組會上“上翻 ppt ”和“下翻 ppt ” 型,認爲對於後者,學生應只討論淺顯的部分,而把深入討論的部分留白,讓導師親自發揮。

底刊論文《擎天柱應投保車損險還是人身意外險》

與千奇百怪的底刊一同出現的,還有底刊專屬“ 學術黑話” 科研人可以申請“抽象科學院”院士, 稿件收錄進數據庫 web of nothing ,審稿標準也日臻完善,“要夠 failure ”、“用詞要宏大唬人”、支持一稿多投” 。但如果引用文獻過於專業和規範,則有因“學術過端”而被拒稿的風險。

一篇合格的論文怎麼少得了評議呢?底刊論文的評議氛圍可稱學術圈最佳:網友是第一批審稿人,他們在評論區留下同行評議意見,“好文!填補了研究空白!”

如果有人提出專業問題,“實驗重複性怎麼樣? ”

編輯則會不假思索地回覆,“無法重複率高達 100% !”


在失敗面前,科研人實現了平等。

所謂底刊,收錄的是廢稿、牢騷和無處安放的科研邊角料。

在《 Rubbish 》的 新年致辭中, 李涵和編輯部成員這樣定義其兼容幷包的價值觀 ,“這是一本深耕學術廢品回收與無效研究歸檔領域的核心期刊。專門收錄那些被拒稿 10 次的‘遺珠’,或是數據完美到像造假的失敗實驗報告,又或是被導師斃掉的天馬行空的開題報告。”

底刊賦予“失敗”意義。 一個廣受歡迎的例子是,一位學生用聚丙烯酰胺凝膠電泳技術製造出凝膠,但並未顯示預期中的蛋白條帶,而是變成北宋名畫《千里江山圖》一樣的圖案。這位學生激動地描繪凝膠上的“畫”——“層巒疊嶂,煙波浩渺。”他深情地在論文裏寫道,這個下午,他遭遇了實驗的失敗,但獲得了意外浮現的“藝術奇觀”。

有學生做實驗失敗,反而得到一幅“千里江山圖”

現實科研中,失敗意味着持續的苦悶和單調。 研究生剛讀了小半年,李涵已經失敗 了十幾次 。他做合成藥劑的研究,要讓藥物的結晶足夠小,小到可以被細胞吸收。做實驗的日子,他每天早上 9 點到實驗室,夜裏 12 點離開。合成的過程並不複雜,他甚至覺得誰都可以做。“就像給你一個蒸麪包的教程。你只需要把這些原材料找到,按照步驟添加進去。”他給我解釋,“我們生物化環材這種天坑專業就像是勞工一樣。”

失敗也不一定是成功之母。 稱量、溶解、加熱、透析。無論李涵怎麼換藥物配比和條件,結果都不理想。於是第二天,稱量、溶解、加熱、透析。

氣餒歸氣餒,他並不着急。因爲未來還有更多次失敗等着他。在失敗面前,科研人實現了平等。李涵發給我一張照片,五顏六色的試劑在桌子上堆起小小的山丘,估摸有一兩百支。這都是他的導師——一位 30 多歲、曾留學美國的“青椒”——在做博後時頻頻失敗的證據。

刷到學術底刊的時候,安徽大學材料學研一學生吳傑 決定把實驗拋到腦後。他 剛剛推翻上學期做了四個月的實驗,一切重來。研究生總共也就三年,能有幾個四個月?

本科時,吳傑鑽研一種用於隱形塗層的材料。他應當做出微觀上的小球形狀,但卻得到了一堆方便麪狀的東西。沒人能解釋這個結果。他因此錯過了保研推免,選擇了就業,在新能源行業做一份“讓領導滿意”的工作。兩年多後,他不甘心,又通過考研回到校園。

有時候, 吳傑 會想起那團被丟棄在記憶角落的方便麪。“每個科研人都有自己的 rubbish

失敗如影隨形,底刊蒸蒸日上。吳傑在工位摸魚兩天,腦洞大開。他撰寫了論文《貓貓如何通過科研活動佔領地球?》。 靈感來源於他愛刷小貓視頻的習慣,做實驗壓力大時,讓毛茸茸的動物暫時佔據大腦是最優解。 但論文明顯野心更大,他論述了貓科動物佔領地球的方法——一樣是通過科研活動發展先進生產力。在他用 AI 生成的配圖上,大大小小的貓散落在城市中,最顯眼的一隻“科研貓” 身邊壘起一大摞論文

這是他向《 Rubbish 》的第一次投稿, 沒有意外的通過了 三位審稿人寫明:“內容正面。兼具娛樂性,全票通過!”


一次 反捲 ”行動

底刊突然爆火,讓已經習慣了內卷的科研人開始擔心:“以《 Rubbish 》這個熱度,感覺過不了多久就會跟《 Nature 》一樣難投了!”

一句調侃,卻道出了某種真諦。科研圈是出了名的卷,卷績點、卷論文、卷獎學金。 一旦邁入 學術 這條 既定的軌道,讀碩、讀博、爭取教職、 非升即走。每個階段, 競爭 和考覈都一直存在

李涵體會過這種“卷”。他 本科在北京一所 985 211 高校讀生物學。他概括了自己的簡歷:績點 3.86 ,拿過多次獎學金,兩次學校的,還有兩次北京市一等獎、一次市賽三等獎、一次國家級三等獎。但在他的班級, 保研名單上,他的績點是最後一名

等待保研結果的那段 時間,他狂喫夜宵,胖了十幾斤。他感到迷茫,“找不到一個認可自己的東西了。”

李涵不習慣競爭。他在海南儋州長大,家鄉人的理念是“能活着就行”。考大學前,他甚至不知道 985 211 是什麼。到了北京,他落差顯著,大一數學的期中考試,他只考了 30 多分。有人在網上點評李涵的本科母校,說這所學校靠政策扶持,沒有特色學科。他在網上和人辯論,羅列學長學姐們的去向,試圖證明學校的學科實力,但效果缺缺。

“我們學校在別人看來一文不值。”一氣之下,他註銷了平臺賬號。更深層原因也許是,他總是在網上 感受到 滿屏的學歷焦慮。帖子裏,一邊是博主人均手握 985 保研 offer ,一邊是頂尖學校畢業的學生找不到工作。他頻繁地點“不感興趣”,但消停幾天,帖子依然會出現。

因此,創立《 Rubbish 》暗暗 契合了他 的反叛心思,既然 社交媒體上 這麼卷,那就要在這裏做點“反捲”的事情。

《Rubbish》的logo

寒假百無聊賴的下午,他迅速在小紅書註冊賬號,發了接收投稿的口號,又排版出有模有樣的論文樣式模板。結果一呼百應,稿件源源不斷湧入私信。春節那幾天,他去親戚家串門都帶着電腦閱讀、發佈稿件。

彷彿 打破 現實的 一顆石子 ,在許多科研人看來,學術底刊成爲一次小小的“反捲”反抗。 它收納了 碩博學生們 共同的 心願 和共同的 焦慮:要順利彙報、要實驗成功、要發文章、要畢業。他們帶着嘲諷,引用高深的公式、概念,一本正經寫下如何應對學術生活裏各種困難,荒誕又不失真實。

一篇 名爲 《構建 AEN 模型 —— 用於導師微信回覆情緒降維與災難預測網絡》 的文章研究 了導師 用語的言外之意和風險等級 ,“你這 SCI 怎麼還沒投 ”,被歸入 高危語料庫 。一位理工科作者從自身體驗式研究出發,分析了博士心態的相變,描繪了學生從“我能發頂刊”的心態向“能畢業就行”的轉變,催化因素則包括實驗事故、論文返修、導師催稿。結尾,他給出一個頗具現實意義的建議:尊重規律,降低理想預期,優先保障畢業這一核心目標。

底刊讓科研人暫時逃開了那個僵化的、具有表演性的學術體系。

S.H.I.T 》創始人蝸牛放棄了審稿的權力,作者投遞的稿件無需經過內部審議,而是直接在網站公開發布,然後接受盲評打分。蝸牛在英國讀醫療方向的博士。他的一篇文章屢屢被各個期刊所拒。從拒信中,他琢磨得出結論,是因爲自己的研究僅僅使用傳統分析方法研究疾病機制,而沒有結合當下熱門的 AI

現在學術圈有句話叫 用大炮打蚊子的好文章才叫做好文章 ,意思是哪怕解決的問題很小,只要用了高深的、熱門的方法,就能發好文章。 蝸牛說。他對一些現象感到不平。比如,如果一篇稿件掛上行業大牛的名字,被收錄的概率則會大大提高,“頭銜先於內容”。

而他所創立的 S.H.I.T ,某種程度上就是用“抽象”來反擊。上面 刊載的論文 千奇百怪 都是碩博生們被壓抑的創造力: 比如,《雙驕時代:基於職業生涯與成長背景的梅西、 C 羅比較分析》《關於史萊姆的生物身體結構的猜想和討論》。


S.H.I.T 》網站截圖


天賦、運氣、

目前,《 Rubbish 》團隊有 18 個人,成員來自全國各地甚至遠在英國、意大利。 組建起的審稿人羣也有三百多人 他們定下審稿規則,把稿件分爲搞笑型、實驗失敗型,兩個以上審稿人一致同意則可錄用稿件。

他們不打聽彼此的學校背景,在底刊界,這些履歷不重要,人人都是平等的 大牛 ”, 羣裏,大家很少聊具體的科研,都是聊實驗室的大小事,重點包括吐槽導師。還有人問,“到底要不要讀博?”

博士鄭西也在羣裏,他說,“一旦問出這個問題,就不太適合讀博了。”

鄭西來自高考競爭尤其激烈的省份江蘇,本科和碩士的學校是一所頂尖 985 高校。在過去三十年的人生中,他是個目標明確的人。高中,他就下定決心要做科學家,偶像是奧本海默,希望通過科研,有改變世界的能力。本科, 特意修了計算機學位輔助研究。

天賦、運氣。鄭西覺得,這兩個詞是做科研的關鍵,缺一不可。剩下的,就是“熬”。

© 視覺中國

博士出國,又做博後,鄭西在加拿大“熬”了將近十年。他說,在加拿大, 他學的 理論物理專業延畢率高達 80% 。將近一年,他一天當成兩天過,每晚只睡 3 4 個小時,中午眯 15 分鐘,靠咖啡吊着,頭髮白了四分之一。他沒有太多社交,隔幾天纔打開一次社交媒體刷刷最近的新聞。

按照他的規劃,是要在科研的路上走到黑 ,要按時畢業、獲得教職、留在學校繼續研究。然而,讓鄭西沒想到的是,近幾年,加拿大對 stem 專業的安全審查收緊,他也被要求等待審查。這期間,他不能參與校內課題,科研進度幾乎停滯,一等就是三年。

服從幾乎是唯一的解法。內心的焦慮與日俱增,因爲他相信,“如果一個人在 35 歲之前做不出來好東西,那這個人在科研上沒有希望。”更坦白地說,“科研就是得‘出名要趁早’。”

今年,鄭西 33 歲。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缺了一點運氣。去年年底,和他相戀十年的女友因爲長期異國提出了分手。他突然懷疑起了自己,“太早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反而不太好,目標太明確會錯過很多人和事。”

狀態低落 ,他刷到了學術底刊,一下子被前文那張酷似熊貓的 WB 實驗結果圖逗樂了。“竟然可以這樣嗎?”他覺得搞笑,“那我也可以!”

他太需要一個情緒的出口了,於是寫下了《高學歷個體在低風險決策場景中的選擇癱瘓:以“晚餐喫什麼”爲例的縱向行爲研究》

選題來源於生活, 留學的日子裏, 鄭西 常常不知道喫什麼。 有段時間,他放棄思考,連喫了四十幾天米線。這篇底刊論文中,他化名 DR.Xian Mi (米線博士),自創“高知型低風險決策癱瘓”理論,在數學公式裏填上隨機的數字, 堅持用最高端的方法胡說八道。

美食是科研人的好夥伴,也是他們的研究對象。《Rubbish》底刊論文截圖。

寫這篇“論文”把鄭西的注意力從低落中拽出來。連着三四個晚上,他一坐在電腦前就是幾小時,全情投入。寫着寫着,文章似乎真的有一些道理和邏輯,他在文章開頭引用了心理學家 Barry Schwartz 的觀點:“過多的選項非但不會增加自由,反而會導致焦慮、癱瘓與自我效能感的降低。”

評論區 的正反饋也毫不吝嗇, 有人 讚歎他的專業水準 ,“竟然用了擬合方程,我人都傻了。”


笑一笑就好

不止一個底刊創始人向我提到搞笑諾貝爾獎。這個獎項 1991 年創立,被頒發給那些好笑、荒誕的研究知識。有些獲獎研究的結論甚至真的在生活中廣被信任。比如“五秒規則”,指掉在地上的食物只要在五秒內拾起來就沒被弄髒,是 2004 年度搞笑諾貝爾獎公共衛生獎得獎研究。

創立底刊的 科研人們也許真的抱着建立烏托邦的願景。《 S.H.I.T 》的網頁上寫着一份“學術去中心化宣言”:我們試圖回答一個問題,如果把編輯部的權力交還給社區,學術評價會變得更好還是更糟?

3 月初,這場學術底刊運動達到高潮。隨着影響力的擴大,有更多話題湧現在底刊上,包括性別、家庭、社會結構等。一篇爆火的論文題爲《恨海情天: 東亞家庭中的結構性情感困境解析 》,許多人將其奉爲神文,開始認真討論題目背後的現實議題。

關於底刊的爭議也隨之而來。有許多人對這場運動提供瞭解讀。有人說這是不滿系統的年輕人們解構當前學術體系的方法,也有人把底刊視作一種公共表達的方式。 在未設立審稿機制,提倡自治的《 S.H.I.T 》上,出現了低俗內容。 還有人質疑,《 S.H.I.T 》背後有商業機構運作,目的是引流營銷,從而盈利。負責人蝸牛對此則表示否認。但他透露,目前有 國內 高校聯繫上他,探討未來合作的可能。

至於是哪一所,他神祕地迴避了具體名字,“一流的學校,頂尖的學校。”

所有人 沒想到的是,一批底刊的 社交媒體 賬號在原平臺遭到封禁 。但 科研精神不死,底刊們轉移陣地,重新創立賬號,擴大到 更多 平臺。一位學臨牀的碩士生 Rubbish 創建了網站 ,投稿數量不見下滑。目前,《 Rubbish 》已經收到了五六百份稿件。“拒稿率大概 40 % 。”吳傑也加入了《 Rubbish 》團隊,負責公衆號運營, 每天在公衆號更新 2 篇投稿 。他開玩笑似的補充道,“ 比正規期刊低很多 。”

進入《Rubbish》網站之前的入站須知

他決定只要有讀者看,就一直更新下去。 最近,有互聯網公司找到他們,要一起辦一屆“抽象學術大賽”,獎品挺應景,是一個桌面垃圾桶。他想, 底刊的存在不僅僅只 無厘頭的娛樂,還在於讓人真正能夠感受到快樂。

在堅固和高壓的現實中,底刊 的確 成爲一種 寄託 鄭西感謝底刊帶來的陪伴。他 成爲了 Rubbish 審稿 人。 去年年底,和女友分手半個月後 ,鄭西 突然被告知自己 的背景審查通過 了。 斟酌再三, 他嚮導師提出, 放棄學術的道路 過去爲了實現科研理想,他已經捨去了太多。 這段折騰的經歷讓他徹底改變了心態。離開固然有遺憾, 但他也想要生活 “爲了真正地生活,任何事情都是可以拋棄的,理想也不例外。”

上個月 鄭西 進入一家北美頂尖的科技公司,生活和在學校時截然不同 了。 他喜歡參加公司內部的前沿科技講座、技術交流會,接觸最新最實用的想法,瞭解現在的主流科技,比如 AI 。下班後,他會安排健身、和同事一起喫飯。前幾天,他看到加拿大班夫國家公園的宣傳,立刻就跟公司請假,打算四月份去轉轉——他在加拿大待了十年,連多倫多周邊的景點都沒有去過。

在新的社媒賬號上,《 Rubbish 》在名字後面加上了“ Story ”。這是李涵的初心,建立一個收集科研人故事的 地方 讀者閱 讀的時候,就像看《故事會》。 抽象、搞笑,就是最終目的。 “做實驗失敗,或者被導師罵的時候,來看看這些投稿。發現這裏還有跟你同樣的人,一樣都很窘迫。” 他很高興讓身邊的人知道它 還真有朋友投了稿 ,導師也知道了,沒有多說什麼

有人追問,學術底刊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李涵沒有想太多,他覺得能讓人笑一笑,已經很有意義了。就像初中時晚自習,他看到同學穿反了褲子,笑了一整晚。 (來源:騰訊新聞)

頭圖、封面圖來自視覺中國

文中人物皆爲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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