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越南轉了幾天，有些世界觀變了，而有些世界觀加固了。
海底撈 2018 在越南開出第一家店，那時沒人知道海底撈是誰，它是從頭起盤。選最好的位置，領先當地一個時代的審裝去裝修，用爲當地定製的口味，比如泰味鍋，爲當地定製的服務，比如不用把歡迎來到海底撈說出來，眼神誠懇到位即可，一炮走紅。今天海底撈最賺錢的門店在哪個國家？就在越南。人均 GDP 不到 5000 美金，城市人均收入不到 3000 人民幣的地方。
跟海底撈並排站在一起的還有名創優品、小米，甚至還有韓國的三星、樂天，還有很多老登，它們在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時代大放光彩。
但不是隻有老登裏的 winner 才能在平行宇宙再贏一次，loser 同樣可以絕地翻盤。我在胡志明市那個地標粉紅大教堂對面，看到一家同樣打扮成粉紅的且設計語言契合的奶茶店，兩個凝固的優雅往那裏一站，同時成了地標。從此開始來教堂打卡的人，都會去買一杯粉紅奶茶，在樓頂上正對着教堂拍照發朋友圈，它們將成爲一對姊妹花。
這家店不是蜜雪或霸王、不是古茗或喜茶，而是 Since Tea。這家全越南勢頭最猛的奶茶連鎖是一個在國內被大牌卷出局的“loser”，到越南重開的一盤新局。
在河內，但凡 Since Tea 開的店，以領先於一個時代的審美，成爲那條街上最靚的仔，其它奶茶店瞬間銷量暴跌。一杯奶茶加一個蛋撻，且只有蛋撻，沒有第二樣烘焙可選，這種在國內不存在，但在越南長出來的奇怪但奇妙的組合，征服了當地年輕人的心情和味覺。他們早餐喫，下午茶喫，宵夜也可以喫。
老登在新世界沒有優勢？完全不是。只要你能把肌肉記憶化掉，化成一罐子的氨基酸，即最小單位的營養，然後入鄉隨俗重新組合，就能生出從零到一的創新。
從越南迴國，在香港轉機的幾個小時，我刷完梁家輝的«捕風捉影»。這兩年，梁家輝演過«射鵰»、«鏢人»、«風林火山»、«寒戰1994»，中規中矩，但沒有驚喜，我基本上覺得這是老登的典範，老而不死，不會優雅退場，有點尷尬。
但«捕風捉影»太精彩。如果你沒有看過梁家輝版的狼王，你就不知道什麼叫“陰狠”，不止是刀法，更是靈魂。68歲梁家輝因此第五奪金像影帝。我原以爲他已經乾枯，可真的沒想到，他演出了一種水靈靈的血肉模糊。
從今天開始，放下傲慢與偏見。你要承認老登分兩種，一種就是老登，另一種是登爺。大部分情況是強弩之末，但另一種情況叫做老而彌堅。去看看梁家輝的眼神，他的身手，還有深刻，我想到一個新詞送給他：像水一樣流動的活金剛。
剛回到國內，又被李彥宏刷屏，很多人都在轉那句話：Token 不是 AI 競爭力的最強指標，DAA 纔是：Daily active agent。Token 只代表成本而不代表收益，衡量的是投入而不是產出，而 DAA 代表有多少 Agent 在給人類幹活，並交付結果。我們對 AI 的衡量終於立體了，落地了，不再受算力供應商的綁架。靠，總算有人站出來，做戳破皇帝新衣的那個小孩。
指北針的意義無比重要。過去 45 年，一個 GDP 讓所有中國人同心同德。而如果你用 GDP 衡量過去 30 年的日本，它一無是處。但換一個指標，用 GNP，系統性出海的日本人在海外再造了一個日本。
今年百度股價漲了 70%，科技股之最，崑崙芯已經交付了多個萬卡集羣，就要分拆上市，但這些只是結果，源頭是李廠長一直勇敢的站在共識的對面。
N 年前，所有人都不知道 AI 是誰的時候，李彥宏押注AI。Anthropic的那個阿莫迪，幾乎鐵板釘釘的OpenAI和奧特曼的終結者，第一份工作在百度的硅谷研究院。N 年前跟谷歌一起競標辛頓的也是百度。你可以說那還是失敗了，但在失敗之前，跟這些偉大的名字撞在一起，是天才的眼光。
一年半之前，李彥宏說不要卷模型，要卷應用，後來 Manus 火了，龍蝦又火了。兩年之前，李彥宏說有人會爲了便利和效率犧牲一定的隱私。那時被罵慘了，可你看看春節以來的龍蝦熱。那麼多人站出來警告，這個無比危險，基本等於裸奔，可完全擋不住 FOMO 的熱情。無數人用自己的手和腳、賬戶和錢，證明了李廠長不惜捱罵而表現出來的憨直。
然後今天 57 歲的李廠長又第一個站出來用DAA 代替 Token。不要僅僅因爲 57 歲而鄙視一個人，梁家輝五拿影帝已經 68 歲。發佈 iPhone，給張一鳴和王興一艘起飛火箭的是 52 歲的喬布斯。發現神經網絡，給奧特曼和梁文鋒一艘起飛火箭的是 70 歲的辛頓。復出拯救臺積電和日本航空的是 80 歲的張忠謀和稻盛和夫。
AI 一直被 “唯 Token 論”綁架。Meta 內部流行過一個叫Claudeonomics 的排行榜。它追蹤 8.5 萬員工的 Token 消耗量。誰用得多，誰排得高，聽起來像極客榮譽牆，其實就是大廠刷榜。結果 30 天消耗了60 萬億 ，榜首一個人消耗了 2810 億。排行榜一出，員工很快就會了，故意用高能耗任務衝榜。不再關心解決了什麼問題，只關心數字夠不夠大。
像用卡車燒了多少汽油，來評估司機業績。它只能證明發動機在轟鳴，不能證明貨已經送到。
用 DAA 代替 Token，其實是戰略的變化。不再衡量成本，而是朝價值逼近。不再衡量單維度的數據，而是走向生態。Agent 跟 Agent 之間是要交互的，所以每日活躍 Agent 越多，交互越多，生態越強。
再重複硅谷半年之前的一個觀點，最終的 AGI 大概率不體現成一個孤立的超級大腦，而是體現成一個 Agent 跟 Agent 之間的網絡。自古以來，人類最強大的東西都是網絡，從部落到市場，從熟人關係鏈到大腦神經系統，所以李廠長可能沒有講出來的還有一句話：DAA 可能是逼近 AGI 過程中的最重要指標。
誰也不是活雷鋒，大概率是屁股決定策略。卷 Token 量，過於單純，那是小登熱愛的遊戲，有一個單一指標才適合輕裝上陣矇眼狂奔。卷 DAA，需要生態，那是老登的法界。搜索連接了無數領域裏的細分能力，積累了這麼多年的小程序，可以瞬間接入 AI。讓這些能力相互盤根錯節，就是護城河。
MiniMax 股價飛漲，智譜市值幾乎逼平百度，但很多人忘記，有些事情是小登容易做，但有些事情小登完全做不了，只有老登去做。
去年末，有人問任正非關於 AI，他沒有談時髦概念，反而說：高爐鍊鐵通過大模型提高效率1%，洗煤精度提高0.1%，地下500米無人採煤，西藏牧區用超聲波探頭掃描肝包蟲。這些聽起來太土，但洗煤精度提高0.1%，乘以40億噸，高爐效率提高1%，中國10億噸鋼，消耗幾十億噸煤炭，是多大的量？
81 歲任正非說的是：不在於它有多“智能”，而在於它乘以中國工業規模之後，能釋放多大的生產力。IT 公司對人類的貢獻就 2%，但 AI 在產業上的貢獻會佔到剩下的那 98%。
這是對 AI 敘事的一次根本性糾偏。硅谷挑起來的競賽方向，誰的參數量更大，誰的基準測試分數更高，誰先發布了多模態能力，那只是一家 IT 公司的事，而應用 AI 到千行百業，纔是強大一個國家的事。
硅谷乾的事，是適合美國的，他們強在科。但賦能千行百業，纔是中國的根本，我們強在技。
印度尼西亞的同學問：我們國家該怎麼發展AI？任正非說：你們最緊迫的不是在算力和大模型上爭世界領先，而是強調應用領先。港口自動化、船舶智能化、島嶼間無線通信、農業無人化。而中國也是一樣，優勢在超大規模的工業場景、超複雜的基礎設施網絡、超龐大的數據積累。
這背後是一個完整的產業哲學：AI 的戰場不在數據中心，而在田間地頭，在礦井深處，在醫院走廊，在鐵路調度室。 在這個點上，你發現憨憨的李廠長又提前在場。
青島港是我國自主建設的第一個自動化港。一艘船上有無數個大鐵箱子，要把它們放到碼頭上的空位置，必須在一艘船抵達前，決定每一個箱子的最好位置。在不斷搬箱子的過程中有一個不可能三角：既要船體不傾斜，又要岸橋不閒置，更要翻倒越少越好。是一場在三維空間裏的極限推演。
百度“伐謀”幫助青島港打造自主進化的 Agent，讓它在 248 輪自我迭代中逼近最優解，最終達到青島港認可的“全局效率提高 10.7%”。有這個數字，就可以開單了，按省下來的成本分錢。
大西北臨洮縣，人均GDP 不到全國三分之一，年均有 70 人跳河自殺。百度“一見”通過攝像頭+AI，隨時識別人在過橋時的不正常動作，觸發報警，一年救下 21 個年輕人的命。
再有，爲頭部石化公司巡檢管道，發現隱患，人工巡檢降低 75%，效率提高 5 倍。爲頭部動力電池監督製作工序，一旦操作員有漏操作或錯操作，馬上報警，錯誤率降低 90%。
再有，爲頭部風力發電廠減少事故隱患，包括風機自燃，操作員因不帶安全帽而發生事故。後臺監控從 100 人縮減到 30 人。爲頭部火鍋連鎖品牌提供餐檯監控，糾正服務員失誤，客戶滿意度 98%，後臺稽查人工減少 60%。爲頭部潮玩品牌提供質檢，準確率 95%以上，投訴率降低到 4‰。
這些東西完全不性感，在潮流之外。不是修美圖、生成視頻、AI 伴侶那樣的城市青年們喜歡的東西，而是粗糙的、草根的、長滿皺紋和老繭的。不是小登的夢想飛舞，全是老登的負重前行。
丘吉爾二戰時那段演講裏說：我們將戰鬥到底，我們將不惜一切代價保衛本土。我們將在空中作戰，在海洋作戰，在海灘作戰，在敵人的登陸點作戰，在田野和街頭作戰，在山區作戰，我們絕不投降。
所謂老登，不敢再堅持自己，他們心力枯竭，害怕被小登拋棄，拼命玩他們的遊戲，但註定會輸。所謂登爺，竟然還能主張自己，還敢戳穿皇帝的新裝，還敢拿整個身家下注。做成了當然好，做不成拉倒，千金難買我樂意。什麼是不可再生之少年心氣，這就是。這麼多人還在用勝敗來論斷人，不要東張西望看別人，你們自己纔是老登。
這三年，OpenAI 火了，但 Anthropic 也火了，Gemini 也火了，然後太平洋另一頭的 DeepSeek 火了，豆包火了，Qwen 火了，Kimi 也火了。所有人在最前沿你追我趕，無非證明了一件事，大家都知道算法、數據、算力，都在幹聚光燈下的活兒，所以壟斷者到現在還不存在。
但在另一個賽場，極其不性感，卑微到土地裏去的髒活苦力活，是千行百業，是垂直數據，是另一個閉環。是任正非嘴裏的 98%，而不是那 2%。
博主我 49 歲了，做媒體 23 年，做自媒體都已經 14 年，在圈內連老登都排不上，被稱爲“上古神登”，不要誤會，他們的意思不是神仙的神，是神經病的神。我纔不管，我說一句：必須鄙視老登的腐朽，但必須敬畏登爺的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