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奇再次出發:一個理想主義者的技術冒險

飯統戴老闆2026年1月31日



2025 年的人工智能世界以 DeepSeek 的橫空出世開始,以 Grok 4.1 和 Gemini 3 的輪番亮相結束,經過一整年的狂轟濫炸,AI 成爲各行各業轉型升級的原動力。


機器人排隊進場,大模型公司批量上市,高科技公司的資本開支持續刷新着資本市場的想象力,人工智能正在系統性從炫技轉向落地,商業化的命題前所未有的迫近。


按照 Crunchbase 統計,去年全球基礎模型公司融資金額高達 800 億美元,是 2024 年的 2.5 倍。這個數字佔 AI 領域整體融資額的 40%,一枝獨秀。


中國市場情況基本一致,少了些股價跟着資本開支漲的癲狂,多了些錯失未來門票的焦慮。繼智譜和 MiniMax 先後登陸二級市場,階躍星辰完成超 50 億元人民幣 B+輪融資,一舉刷新過去 12 個月中國大模型賽道單筆最高融資紀錄。


資本市場的動作是產業界技術投資的先行指標,人工智能產業化的下半場信號日趨鮮明。當 AI 落地的趨勢越發明確,大模型的混戰告一段落,分野逐步形成,也意味着新的階段正在開啓。


誰先拿到物理世界的主導權,誰就有機會坐上最後的牌桌。



一個AI技術派的15年



階躍星辰融資新聞的同一天,董事長印奇走馬上任。這是一個耐人尋味的組合,前者是一家年輕的大模型公司,後者雖然年紀不大,但卻是在 AI 和硬件上摸爬滾打 15 年的創業者。


印奇出身清華姚班,在本科時就接觸了當時非常前沿的深度學習領域,並從2011年創辦曠視科技,完整參與了深度學習在中國產業化落地的全過程。


今天的人工智能革命可以追溯到2012年,AlexNet在ImageNet圖像識別大賽上奪冠,深度學習產業化空間被打開,催生了第一波人工智能創業潮。


但和當時批量誕生的大多數創業公司一樣,儘管印奇手握國內最好的算法和計算機視覺人才,走過了行業所有軟硬件系統的該走的路。也遇到了和大家類似的問題:技術底子深厚,但缺乏足夠的商業化場景。


回看深度學習的崢嶸歲月,印奇最大的啓示是“商業閉環”: 頂尖的學術能力未必 能對齊 工程 系統 與商業化水平,AI+終端的思路沒有問題,但需要一個健康的商業閉環與之匹配。


基於這個背景,2024年11月,印奇加入千里科技擔任董事長,帶着 1.0 創業時期積累下來的技術和經驗,投身第二次創業,讓這位“天才少年”再次走進大衆視野。


千里科技脫胎於力帆科技,曾是中國首家在A股上市的民營乘用車企業,具備深厚的製造業基礎。印奇掌舵後,千里科技開啓轉型,結合自身製造業背景和印奇的技術經驗,確立了“AI+車”戰略。


短短一年內,千里科技完成了在智能輔助駕駛、智能座艙、Robotaxi 等多個領域的業務佈局。


階躍星辰成立於2023年,是目前國內少數還在投身基礎大模型研發的頭部公司之一,其多模態模型多次在 LMSYS、OpenCompass 等權威榜單中位列中國多模態大模型第⼀,產業界當下聚焦的多模推理,也是階躍的傳統優勢項目。


而在商業化層面,階躍的模型覆蓋了 OPPO、榮耀、中興等國內品牌的 4200 萬臺手機,日均服務近 2000 萬人次。在汽車、具身機器人、IoT 領域,也都有頭部的合作方,是業界較爲特別的終端 B2C 商業模式。


千里科技&階躍星辰董事長印奇


印奇官宣董事長之前,階躍已經是千里科技最重要的戰略合作伙伴之一。


在智能輔助駕駛領域,千里科技基於階躍星辰的多模態大模型底座和強化學習範式,打造了全新的 RLM 智駕大模型;在智能座艙領域,兩家公司也曾深度合作,推出過面向 AI Agent 原生打造的下一代智能座艙 Agent OS。


2025 年,千里科技、階躍星辰、吉利共同發佈下一代智能座艙 Agent OS


印奇再度履新並非單純的人事任命,而是幾家公司 “軟硬一體” 的資源大整合。


如果把階躍星辰和千里科技視爲一個完整的體系,兩者的定位其實非常清晰:


階躍星辰的長板是“模型”,即基礎大模型的研發能力,類似馬斯克創辦的x.AI;千里科技更擅長“系統”,依託自身的軟硬結合和工程化能力提供解決方案。從基礎大模型技術到系統解決方案,兩家公司的互補性極強。


除了少數財大氣粗的高科技公司,大部分大模型公司往往受限於場景和數據,終端廠商又缺乏訓練大模型的能力。谷歌與蘋果的合作常被視爲蘋果投資 AI 不利的例證,但另一方面,谷歌也需要硬件終端作爲 AI 能力具體的載體。


原因並不複雜,無論是模型開發還是終端設備研發都需要大規模的投資,這種情況下,產業鏈的分工與協作就會成爲必然。汽車工業的水平分工,半導體產業設計與製造的分離,蓋因如此。


具體到人工智能領域,不同環節的協作配合更加重要。最典型的是智駕場景,終端缺少軟件算法能力,需要供應商協助,但供應商大多接觸不到核心數據,只能負責事後打補丁。有所保留的合作,留下的往往是隱患。


印奇同時掌舵階躍星辰和千里科技,顯然是爲了確保整體戰略的統一和決策的效率,保證技術研發和產品需求高度對齊,形成單一模型公司或者終端廠商無法實現的系統級壁壘。


讓 AI 進入物理世界,成爲“階躍+千里”的先行指標,這一次,印奇一開始就明確“AI+終端”的商業模式。


這件事情在十年前做不了,五年前難度極大,但當下反倒是最好的時機。



物理 AI 呼嘯而來


去年 3 月,黃仁勳在英偉達 GTC 大會上拋出核武器:生成式 AI 成爲過去,未來是屬於代理 AI(Agentic AI)和物理 AI(Physical AI)的時代。不到一年時間,今年作爲 CES 頂流的黃仁勳又把 Agent 拋在了腦後,大有一副“All in 物理 AI”的姿態


物理 AI 的核心在於“AI 與物理世界融合”,即 AI 賦予機器在真實世界中感知、推理和執行的能力。其中的關鍵在於,AI 需要理解真實世界的物理法則,以此爲基礎完成技術實現。


換句話說,AI 必須理解並作用於物理世界,智能終端是過程中的關鍵載體。智能輔助駕駛是是一個典型的物理AI場景,也是產業化起步最早、空間最大的細分領域。


當下如火如荼的人形機器人也是同樣的道理。傳統機器人依賴預設的程序、固定的規則執行任務,沒有多模態“大腦”,無法應對複雜多變的環境。“具身智能”的內涵是算法可以依靠對物理規則的理解,適應未知環境、進行常識推理,執行復雜任務。


黃仁勳的演講固然有屁股決定腦袋的因素,但 AI 向物理世界滲透的確是當下趨勢,AI 和終端結合,是最有可能實現商業閉環的方向。


印奇當年對人工智能的想象,在15年後呈現出了逐漸清晰的輪廓。


2026 年 CES,英偉達發佈開源 VLA 大模型


相比深度學習,大模型的出現和決策能力的形成,算法通用性和技術平臺化的難題迎刃而解。同時,以手機、汽車爲代表的終端設備龐大的市場規模,也讓人工智能企業的商業化空間變得非常廣闊。


階躍星辰與千里科技的進一步融合,也是技術迭代趨勢下,商業層面的前瞻並務實的選擇。


階躍星辰的管理層包括前微軟全球副總裁的 CEO 姜大昕,他是 2025 年的 IEEE Fellow、NLP 領域的頂級學者;ResNet作者之一張祥雨擔任首席科學家,其論文迄今被引用超過42萬次。


CTO朱亦博在谷歌擔任過 Google Cloud GPU 產品技術負責人,在字節參與過大規模AI基礎設施,是國內少有的擁有萬卡集羣系統搭建和管理經驗的技術人才,算得上軟硬件頂層設計通喫。


目前,階躍星辰已構建起“1+2”的模型體系[1]。其中,“1”爲基座模型,“2”爲原生多模態模型與端雲結合。


千里科技整合了來自極氪、吉利研究院以及曠視三方的智駕團隊,同時手握奔馳的投資。既有曠視積累的算法基因,也有來自主機廠成熟的人才體系和規模製造的經驗。超過 23 EFLOPS 的雲端算力儲備和百萬級量產車數據都是千里科技的優勢。


橫跨印奇職業生涯的“AI+終端”的技術理念,在物理 AI 的框架之下,終於以“階躍+千里”的形式落地。


與之對應,當物理 AI 呼嘯而來,產業的競爭核心也不再是某項長板能力的比拼,而是綜合能力的系統性競爭。


一方面,大模型研發“燒錢”已非傳統意義上的高投入,無論是百萬年薪打底的人員配置,還是鉅額的雲計算和電費賬單,都說明模型研發門檻很高。按照印奇的理解:


大模型公司必然面臨商業化拷問——服務什麼領域、什麼客戶、創造什麼價值、能否盈利及可持續發展。


另一方面,大模型本身提供的是一種服務能力,研究能力關乎上限,工程能力決定下限,後者直接關係到模型能否以更低的成本實現規模複用。


按照印奇本人的判斷,全球第一梯隊的智駕供應商只會存在三四家。階躍的人才密度,千里科技的系統能力和在製造業的沉澱,結合早期吉利、奔馳終端車系市場的跑通,是物理 AI 時代一個產業生態的標準組合。


相比深度學習時代充滿理想主義色彩的義無反顧,印奇的第二次出發多了很多務實的成色,比如從一開始就着眼商業閉環的問題,而非在技術領域孤注一擲。


用了十五年的時間,印奇找到了自己的“閉環”。



人工智能的馬拉松



高科技產業的敘事往往會成爲生態的勝利,Wintel定義了個人計算機的黃金標準;Android 和蘋果 iOS 分庭抗禮;英偉達的 CUDA讓GPU成爲全球AI訓練的基礎設施。


一個生態體系的成功建立,大多都遵循着相似的邏輯:通過建立標準、降低開發門檻、形成網絡效應,將技術優勢轉化爲系統壁壘。


時至今日,物理AI的生態構建已從軟硬件協同,演進爲數據、算法、場景與終端的全閉環競爭,Physical AI的大幕正在徐徐拉開。


英偉達在搖旗吶喊、谷歌在悄悄地進村、Meta在亡羊補牢、如夢方醒的蘋果已經選好了要抱緊的大腿。在中國,新能源車的新老勢力對着人形機器人躍躍欲試,頂層設計的語境下,人工智能正在與製造業逐漸融合。


目前來看,在物理 AI 領域佈局最廣、涉足最深的公司,很可能是特斯拉。


談及馬斯克,社會輿論多聚焦於特斯拉的汽車業務,馬斯克在 AI 領域的涉足反而被忽略。


除了特斯拉的掌舵者,馬斯克同時也是 OpenAI 的創始人之一,DeepMind 的早期投資人。他參與的人工智能公司還有腦機芯片 Neuralink、AI 公司 xAI 以及百萬張GPU(等效 H100 GPU 數量)的算力金礦。


藉助Grok大模型,特斯拉汽車的語音交互實現了質的升級:系統可以聽懂模糊指令,並轉化爲準確的自主路徑規劃。與此同時,xAI還在緊鑼密鼓爲 Optimus 打造新的 AI 大腦。


xAI 的 Colossus 數據中心內景


在以Mag7爲代表的美國高科技公司中,特斯拉的軟件和算法能力未必頂尖,但其生產製造能力和對製造業的理解,在美國企業中算得上無人能敵。


“階躍+千里”的組合與之類似,前者提供基礎模型的研發能力,後者將這一能力打包集成應用在各類智能終端上。基礎模型的研發、工程能力的掌握、對製造業的理解形成了一個沒有短板的木桶。


階躍的語音模型在今年1月擊敗Grok和Gemini,登頂全球語音推理榜單,並被集成進了吉利銀河M9的座艙。千里科技的智能駕駛業務,已經在真實的市場競爭中得到了驗證。其智駕系統G-ASD搭載於吉利旗下極氪、領克的 16 款車型。


按照印奇的說法,今年的目標是有100萬輛車裝上千裏智駕。


從模型研發到解決方案成型,再借助工程能力連接中國龐大的汽車產業鏈,這種綜合實力在國內的人工智能版圖上,稱得上首屈一指。


物理 AI 是一個全新的概念,也是人工智能革命的參與者構建閉環的過程中自然而然的結果。從某種角度看,印奇十五年的創業路途,是⼀條從技術到商業不斷落地的軌跡。


傳統的價值分配原則接近失效,以硬件製造商或 APP 開發商掌握核心價值的分配方式將逐漸成爲過去式,而那些擁有底層 AI 開發能力並能夠定義終端體驗的生態玩家會承接這部分價值。


在新舊秩序交替的關口,印奇提供了一個也許是最成熟也最深刻的參考。這是人工智能以分秒爲單位進步的一個階段,也是一個產業老兵 15 年跌宕起伏的總和。


人工智能與真實世界的融合,註定是一場漫長的馬拉松,印奇的冒險還遠遠沒有結束。



全文完,感謝您的耐心閱讀。


參考資料

[1] 階躍發佈新一代基模 Step 3:原生多模態,推理效率行業領先,雷鋒網

[2] 晚點對話印奇:AI 1.0 的教訓是,所有不能閉環的輝煌都是暫時的,晚點 LatePost

[3] 邁入 AI 原生時代:IDC 發佈 2026 年中國智能終端市場十大洞察,IDC


作者:黃主任

編輯:李墨天

責任編輯:李墨天

封面圖片來自ShotDe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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