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客皆妖怪
對汪滔印象極好。無人機不像短視頻,沒原罪。這人喫素,讀孔子,沒外國護照,還敢把“我命由我不由天”改成“我命由我也由天”。
但當被問到:看到妖怪還想不想一棍子打死?他竟說先念唸經。好吧,既然說法,那就說法。他難道沒覺得自己也是還沒走上取經路的妖猴?無人機不就是手裏的金箍棒?
汪滔說:不要熵增,要熵減。
騎自行車下山爽,但上山難,所以汪滔做一個靠電力上山的自行車,這樣只剩下爽了。只剩下爽,不就是給人心搞熵增?
好逸惡勞是熵增。勤勉堅定是熵減。
只要一面,不要另一面,是人心的熵增。嚼得菜根,百事可做,纔是人心的熵減。
汪滔說熵減的發動者都是組織的一號位。他作爲創業者,確實在爲企業發動熵減,但作爲社會領袖,卻是在用戶注入熵增。
無人機這東西,從一開始就犧牲掉人的品質。
一種是毅力,你靠兩隻腳爬到山顛,親身感嘆“無限風光在巔峯”的毅力。
一種是想象力,你俯瞰草地,俯瞰山谷,就能拼出從高空俯瞰大地的想象力。
有了無人機,人這兩樣能力都成了外掛。毫無疑問是對人心的熵增。
汪滔講的那個故事:唐僧堅信取經人不會死,但又不確信真會被妖怪打死,那活便活、死便死,這種量子態是真考驗。
而無人機恰恰在登高望遠這件事上斷掉了人做唐僧的可能。
無人機和電動上山的自行車,都是作弊。汪滔老用取經來打比喻,可孫悟空爲甚不把唐僧背上,一個筋斗雲就到西天,爲毛要一步一步走?他們不作弊。
汪滔說創始人最好的狀態,是把個人與公司的狀態統一。但極客們通過產品,把創造者跟使用者的狀態撕裂。
就像創造算法的人,拼命的訓練自己延遲滿足,卻拼命的勾引用戶即時享樂。
一樣的道理。沒甚不同。
汪滔說能讓自己發生改變的是困難。但他的產品在讓數億計的人免於困難。
汪滔說最高綱領是大家一起去找真理。但他們尋找真理的副產物是數億計的人困於假象。
汪滔並非特例,正是無數汪滔一起努力,在把這個世界打造成極少數精英設計一切、而絕大多數人越來越好逸惡勞、更蠢、最終被取代、被圈養、被奴役的世界。
汪滔說貪嗔癡。自己意識不到這一點,即是癡。
佛法即心法。汪滔們卻癡迷於製造工具,工具再令羣衆癡迷。
汪滔 22 歲設計的空中之城,最中間是一個 200 米高的“我”的巨型雕像。顯然,24 年之後的今天,那個“我”還在那裏,那不是一個有形的雕像,是一個無形的幻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