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不起眼的渡口，曾決定王朝興亡

龍門渡

一線天險，生死關口

“黃河西來決崑崙，咆哮萬里觸龍門。”龍門古渡，位於山西河津與陝西韓城之間的峽谷出口，黃河在此驟然收束，河寬不足四十米，水勢如雷，被稱作“黃河咽喉”。古人有言：“無風三級浪，平地一聲雷”，正是這裏的真實寫照。

山西省河津市西北與陝西韓城市

交接的黃河峽谷窄處

兩面大山，黃河夾中

歷史上，龍門古渡是秦晉之間的交通要衝。春秋時期，秦軍自此東渡擊敗晉國；唐高祖李淵曾由此渡河取關中；宋金對峙、明末李自成起兵，皆在此留下印記。

渡口既是軍事要地，也是繁華碼頭。隋唐以來，船運興盛，漕糧、木材、煤炭、糧食匯聚於此，被譽爲“黃金水域”。民國時，這裏仍是黃河中游最繁忙的渡口之一。

山西省運城市河津龍門古渡

石門、孟門、龍門並稱“黃河三門”，其中石門最險，激浪翻騰。清代《河津縣誌》記載，每次擺渡需數十水手協力，以鐵鉤牽船，先逆流而上，再斜行入岸，稍有不慎，便有覆舟之險。

山西運城河津龍門古渡

如今已架起氣勢宏輝的大橋

如今，龍門古渡早已失去了昔日的舟楫繁忙。橫跨黃河的公路橋與鐵路橋取代了渡船的艱險，但古渡遺蹟依舊靜立黃河之畔，見證着歷史的滄桑。

茅津渡

晉南第一渡，歷史的見證

茅津渡，與風陵渡、大禹渡並稱“黃河三大古渡” ，自春秋戰國起便是兵家必爭、商旅雲集之地。

山西境內黃河古渡（部分）示意圖

製圖/劉揚

圖片來源：《中華遺產》2008年08月刊

它地處山西平陸與河南三門峽之間，黃河在此開闊舒緩，卻因地勢險要而成爲晉豫兩省的交通要津。《平陸縣誌》記載：“茅津地當水陸要衝，冠蓋之絡繹，商旅之輻輳，三晉運鹽尤爲孔道。”晉南盛產的潞鹽、煤炭、糧棉，皆由此轉運入中原。

黃河緊緊的把三門峽市攬在懷抱

黃河南岸是河南省三門峽市

北岸便是山西省運城市平陸縣

一般渡口大都商業繁盛、水手輩出，這裏卻造就了一批批入闈列榜的文人。僅以明清爲例，一個村子就走出了兩名進士、兩名舉人、一個貢士，還有十多名歲貢、經魁等，可以說是人才輩出。

茅津渡的戰略地位更是不容忽視。公元前655年，晉獻公“假途伐虢”，正是由此渡河，一舉滅國；公元前627年，晉軍再度出奇兵渡河，在崤山擊敗秦軍；抗戰與解放戰爭中，茅津渡仍是兵家南下的通道。千年渡口，見證了冷兵器到現代戰爭的更迭。

山西省運城市平陸縣城南茅津村

圖片來源：山西省文化和旅遊廳

可以更換爲： 河南省三門峽大壩

渡口的壯美，也成就了“陝州八景”之一的“茅津晚渡”。夕陽西下，黃河在此變得格外嫵媚柔順，濤聲與霞光交織，吸引無數文人墨客流連吟詠。唐太宗、王維、韓愈、司馬光都曾登臨，留下足跡與詩篇。

運城市平陸縣

黃河岸邊風景秀麗

然而，隨着三門峽大壩與公路大橋的修建，千年繁盛的渡口在1993年徹底退出歷史舞臺，如今成爲市民休閒與遊客觀景的勝地。木棧道、觀景臺與黃河晚霞，讓古渡重煥生機。

西津渡

江河第一津，千年繁華地

在江蘇鎮江雲臺山麓，長江滾滾東去，西津渡靜靜佇立，見證了江南千年的風雲。

自東漢至今，這裏既是江防要地，也是南北交匯的繁華渡口，被譽爲 “江南第一渡”“中國古渡博物館” 。

江蘇省鎮江市西津渡

三國時期，孫權曾在北固山上建“京城”，與諸葛亮定下聯吳抗曹的方針，西津渡成爲赤壁之戰的前奏地。

南朝劉裕揮師北伐、晉代祖逖中流擊楫，皆與此渡口息息相關。渡口的興衰，幾乎就是江南歷史的縮影。

江蘇省鎮江市西津渡航拍視角

然而，西津渡承載的不止是刀光劍影。永嘉年間，大批北方移民自此渡江南下，帶來文化與技藝，促成了南北文明的深度融合。

鎮江也因此擁有了鮮明的“移民文化”，無數文人墨客與科學鉅子在此登場：劉勰撰寫《文心雕龍》，祖沖之創定圓周率，王安石留下“春風又綠江南岸”的千古絕唱。李白、孟浩然、蘇軾、米芾……他們的足跡與詩篇，共同鐫刻在這條古渡上。

江蘇省鎮江市西津渡古街

今日的西津渡，已無擺渡之需，卻留存着極爲完整的歷史遺存。元代的昭關石塔高聳街頭，唐代“五十三坡”寓意求善向美，宋代觀音洞與清代待渡亭彼此相望。

最令人驚歎的，是那條被稱作“一眼看千年”的古街：短短4.4米的坑道，清代石板、明代青磚、宋元夯土、唐代路面，層層疊疊，訴說着道路與文明的演進。

瓜洲渡

詩篇三千首，渡口多傳奇

與西津渡一江之隔的瓜洲渡，則是另一番景象。這裏不僅繁華而興，更因詩人們的筆下生輝，成爲故事最密集的渡口。

古瓜洲渡因水文變化

已在清末消失

後在舊城北發展起新的瓜洲渡

瓜洲因形似葫蘆瓜而得名，它在唐代與北岸相連，漕運阻滯，潤州刺史齊澣開鑿瓜洲運河，讓這裏成爲了大運河入江的重要節點。從此，瓜洲由一處江畔沙洲，成長爲溝通南北的交通咽喉。

正因繁華，文人紛至。白居易吟出“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頭”；王安石寫下“京口瓜洲一水間，鐘山只隔數重山”......據不完全統計，至今已有三千餘首詩詞與此渡口相關，瓜洲因此被譽爲“詩渡”。

江蘇省揚州市瓜洲古渡南園

與此同時，渡口也承載着市井的悲歡。明代話本《杜十娘怒沉百寶箱》便以此爲舞臺：風塵女子杜十娘隨書生李甲渡江，卻遭負心背叛，她將滿箱珍寶拋入江中，縱身投水。自此，瓜洲古渡的滾滾江濤中，多了一聲千古長嘆，讓無數後來人憑弔不已。

江蘇省揚州市瓜洲古渡

進入近代，木船擺渡延續千年傳統，直至1978年汽渡重啓繁華，2005年潤揚長江大橋橫跨兩岸，但因其“近、省、便”，瓜洲渡口至今仍舊熱鬧。

今日的瓜洲，既有詩意江風，也有音樂節、藝術館、葵園鄉村的潮流新貌，成爲古今輝映的江畔渡口。

潤揚大橋，橫跨長江南北，

連接江蘇省的鎮江市

（唐宋稱潤州，爲軍事要鎮）

潤州區與揚州市區（北岸）

拉鮓古渡

金江沙畔，川滇要衝

奔騰的金沙江在攀西崇山峻嶺間洶湧而下，唯有在四川攀枝花仁和區大龍潭鄉拉鮓村附近，水勢稍緩，形成天然渡口——拉鮓古渡。

它位於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區大龍潭彝族鄉境內。自古以來，這裏便是川滇往來的必經之地，更因諸葛亮“五月渡瀘”而載入史冊。

四川省攀枝花市拉鮓古渡全景圖

公元225年，諸葛亮率西路大軍南征，選擇在拉鮓渡江。險惡的金沙江到處是急灘暗礁，唯有此處河面開闊，便於軍隊集結。渡江之後登臨望江嶺，更能扼守咽喉、控扼南北。

正因如此，拉鮓古渡成爲兵家必爭的軍事要津，也是南方絲綢之路上的重要驛站。

國道108線跨越攀枝花金沙江大橋

拉鮓至魚鮓古渡

然而，拉鮓並非只有驚心動魄。沿山谷而上，望江嶺古木繁多、藤蘿纏繞。相傳諸葛亮行至此處，題下“可以棲遲”四字，至今石刻猶存。

拉鮓渡口不僅屬於古人。20世紀60年代，攀枝花鋼鐵基地建設伊始，首批建設者正是從這裏渡江進入這片熱土。可以說，拉鮓見證了蜀道千年的往來，也見證了共和國工業史上的重要一頁。

金沙江從攀枝花流過

如今，古渡已不再驚濤駭浪，而是成爲金沙江畔的文化景點。木棧道環繞，攀枝花盛放，金沙江依舊奔騰向東。走在渡口岸邊，既能想象當年“五月渡瀘”的艱辛，也能感受“古渡新姿”的安然。

風陵渡

三省交界，漕運心臟

“風陵渡口初相遇，一見楊過誤終身。”因爲金庸，《神鵰俠侶》讓無數人記住了風陵渡。但這個名字，並非只屬於俠骨柔情的江湖，它背後隱藏的，是五千年文明的印記。

風陵渡

風陵渡，位於山西運城芮城縣西南角，黃河在此拐彎東去，隔岸便是陝西潼關、河南靈寶。唐詩“一水分南北，中原氣自全。雲山連晉壤，煙樹入秦川。”說的正是這裏。

風陵渡雕塑

位於黃河、洛河、渭河的交匯處

是黃河金三角的時光紀念碑

由於優越的地理位置，這裏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春秋時“秦粟輸晉，泛舟之役”經此而行；漢末曹操大戰馬超也在此打響。唐武則天時，風陵渡定名，漕運繁盛，店鋪商賈林立，一度成爲黃河上最繁華的渡口。

風陵古渡望潼關

更重要的是，它串聯起黃河金三角文明：北有汾河流域陶寺遺址，東有伊洛河盆地二里頭與洛陽城，西有渭河谷地周秦漢唐的帝國都城。風陵渡就這樣像一枚紐扣，把華夏早期文明的三大中心扣連起來。

即便在近代，它依舊是軍事要塞。抗戰中的中條山保衛戰，這裏就是焦點之地。

山西省運城市芮城縣風陵渡鎮

G521晉秦國道與風陵渡過境高架橋轉盤

1994年風陵渡黃河公路大橋建成，古渡完成了歷史使命。如今，渡口已融入生態與旅遊景區，但黃河濤聲依舊拍打着這片土地。

古渡消失的，不只是擺渡。

它們消失的，

是一個“靠江河連接中國”的時代。今天的人們穿橋過隧，

幾個小時便能跨越千里；

而在千年前，一次渡河，

可能決定一支軍隊的生死、

一個商人的命運，

甚至一個王朝的走向。江河依舊奔流，

只是那些曾經站在浪濤中央的渡口，

漸漸退到了歷史深處。但只要黃河還在咆哮，

長江還在東去，

中國人關於遠行、

離別與相遇的故事，

就不會真正結束。

中國國家地理視頻號

大美中國，山河錦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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