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早上和朋友聊起趙雷,我想起自己在公衆號裏引用過他的歌,於是就把那篇文章翻了出來,結果發現發佈時間是2016年7月16日,恰好是整整十年前的昨天。
十年是一個很有紀念意義的節點,這樣的巧合讓我有一點小小的感慨。
但更讓我感慨的是文章的內容。
2016年7月14日法國國慶日的深夜,恐怖分子在尼斯駕駛卡車衝向觀看煙花表演的人羣,86人遇難450多人受傷,這是法國傷亡最慘重的恐襲事件之一。
這個新聞讓當時的我非常沮喪。在那之前我寫過《查理週刊》恐襲、寫過滿載着難民在地中海里沉沒的偷渡船,但那一天我不想寫尼斯。
我在房間裏坐了一整天,坐到深夜,然後寫下了自己那一天的心情,對時代發了一通長長的牢騷。
現在回頭看,你會發現2015年和2016年是我們現在身處的這個無比嘈雜無比混亂的時代的開端。
那兩年,歐洲爆發難民危機,歐美遭遇一次次恐襲,本土主義全面爆發,全球右翼崛起。
2016年6月英國公投脫歐,11月特朗普第一次當選總統,從此一切美國優先。全球化就此終結。
社交媒體的算法又強化了對立加劇了撕裂,情緒和立場遠比事實和真相重要。從此不光是國與國之間豎起高牆,人和人之間也開始劍拔弩張。
在2016年那篇文章裏我回憶起了2006年,那年我第一次出國,在紐約見到了全球化最美好的樣子。
從2006到2016再到2026年,兩個十年涇渭分明,彷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們這一代人親歷過全球化的黃金年代、相信地球村的美好願景、感受過那種積極正面昂揚向上的時代氛圍,突然看到這樣的轉向和倒退,先是感到無比的惶惑,然後就是漫長的沮喪。
見過大海的人不能假裝自己沒有見過啊。
這樣的沮喪和失望一點點累積,逐漸成爲不堪承受的重負。我慢慢地失去了表達的勇氣,然後失去了表達的慾望,最終失去了表達的能力。直到有一天,我發現自己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然後我讓自己從這個世界抽離,迴歸最基本的生活,每天做飯燒水喂貓散步,隔一段時間就坐上火車和飛機去看更廣闊的世界。
慢慢地,我又尋找到慾望、積蓄起勇氣,體內的力量重新生長。
從2016年到2026年,我就走過了這麼一個循環。
特朗普還是總統,俄烏戰爭還沒有結束,世界好像還是那麼糟糕,但現在我已經不再懼怕面對它。
十年前那篇文章的標題是
我們生活的世界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
但現在的我知道了,世界什麼樣子不以我們的意志爲轉移。
重要的是,堅持內心的準則,保有內心的豐盈和力量,學會以自己方式和這個世界共處。
我已經學會了,願你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