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的聖人和善良的窮人,加在一起爲什麼就是災難呢?

灼識新維度2026年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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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半球的鍋,爲什麼南半球甩不掉?》

作者:羅馬主義

第 八 章

假如你要問我,進入 21世紀以後,有哪個國家的領導人,可以被稱得上是一心爲民的聖人,我認爲只有一個人配得上這個稱號,那就是委內瑞拉的前總統查韋斯。

查韋斯,網圖侵刪

當然,很多人聽到我這個答案之後,估計不是想啐我一口黏痰,就是想甩給我一根中指頭。因爲大多數人從媒體上看到的消息,都說查韋斯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民粹主義者,他怎麼配得上被稱爲聖人呢?

但假如我再追問你一句,這位民粹總統查韋斯,從 1999年上臺到2013年病逝,他究竟幹了些什麼事呢?

我估計知道的人就很少了,大部分人也就是聽別人講了個皮毛。那今天我就來替大家扒一扒,他到底做過些什麼事。

那爲什麼我們要研究他呢?

因爲他是一個聖人。爲什麼我要稱呼他爲聖人,甚至都不加引號呢?

因爲他做了所有我們認爲最理想、最完美的政治改革!

你沒有聽錯,就是我們絕大多數人認爲最完美的政治狀態,查韋斯把它一一都兌現了:

比如你遇到了問題,你想不想讓總統來直接幫你解決?

在委內瑞拉,查韋斯只要不出國訪問,幾乎每天都會在電視上做長時間的現場直播,從兩三個小時到十幾個小時不等。不僅僅要對你講政策,甚至還要爲你唱歌、跳舞、念聖經,同時還要隨時接聽全國人民的來電。

注意,這不是作秀,這是真的接聽,就像今天的直播間裏,網紅和粉絲們互動一樣!

你可以隨時打電話去向他反映情況,他可以當場就爲你做出決定:

比如如果你們村的路被山洪衝了,他馬上就安排政府人員去給你修;又比如如果有官員讓你受了窩囊氣,他就會直播斷案,現場把壞人撤職。

在查韋斯執政時期,委內瑞拉實現了管理學上最完美的方式 ——扁平化管理,人民可以直接對接總統。

查韋斯不僅僅每天直播治國,而且他還把委內瑞拉改造成了有史以來最民主、最公平的國家。

查韋斯創建了委內瑞拉的街道辦事處 ——社區委員會。不過這個社區委員會是由人民直接選舉的。同時爲了防止腐敗,社區內的每個公民,不需要其他人的批准,隨時都可以去社區委員會查賬,任何時候都可以要求委員會召開會議,解決自己提出的問題。

因爲查韋斯成立這個機構的目的,就是爲了繞過腐敗的官僚機構,讓人民實現真正地自己管理自己,把政府該給人民的資金,不讓貪官雁過拔毛,直接交給人民自己去花。

查韋斯還發動了萬衆創業計劃。待業人員如果願意自謀生路,可以和其他待業人員一起組織合作社。

合作社必須嚴格按照民主制度管理,國家會爲他們提供創業補助。如果是涉及民生的產品,國家甚至會爲他們提供市場包銷。

查韋斯雖然沒收了大量的外資企業,但他並沒有把這些企業交給自己的馬仔去大撈油水,反而是把它們交給原來這些企業的工人去管理,通過民主選舉出來的工人委員會,代替資本家進行經營。

這些國有企業的盈利,一部分用於獎勵工人,另一部分上繳國庫。

國家利用這些國有企業創造的利潤,大力發展教育、醫療和社會保障事業。

同時,查韋斯還發動了土地改革運動,把大地主多餘的土地收歸國有,然後再無償交給無地農民,以合作社的方式去經營這些土地,國家爲他們提供購買農業機械和化肥的補助。

注意,所有這些改革都不是紙上談兵,都是全部落到實處了的。

所以查韋斯從理論上來講,真的創造了一個絕對公平、絕對正義、絕對民主的人間天堂。凡是能做到這一切的人,你難道不覺得他就是個聖人嗎?

說到這裏,可能很多人會覺得有點不對勁兒啊。如果查韋斯的政策這麼好,怎麼等他死了之後,委內瑞拉連飯都喫不飽?

到了他的接班人馬杜羅執政時期,基本上有點辦法的人,全都跑到國外去了,就連馬杜羅自己,也被特朗普綁到了美國。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網圖侵刪

要想回答這個二十一世紀最奇葩的故事,我們就有必要回溯一下委內瑞拉的歷史。

在整個拉丁美洲,如果說阿根廷愛出思想家和革命者的話,那委內瑞拉就專產聖人。

拉丁美洲的解放者玻利瓦爾,也就是我們前面講過的波思聰,就是委內瑞拉人。他也是每一個拉美人心中無可爭議的民族英雄、解放者,絕對的第一聖人。

委內瑞拉不僅僅愛出聖人,同時還是拉丁美洲的 “例外”。

20世紀80年代之前,政治和經濟學中有一個專門的流派,就是研究委內瑞拉和南美的其他國家,爲什麼不一樣。

畢竟在 1980年之前,委內瑞拉的人均GDP,長期排名在全球的前20位,委內瑞拉的政治穩定程度,更是堪稱南美第一,委內瑞拉出產的環球小姐,也是多得數不勝數。

當時很多的經濟學家和政治學家,都對這個現象很迷惑。因爲你放眼整個拉丁美洲,其他的國家不是正在爆發革命和政變,就是在爆發革命和政變的前夜,老百姓全都在水深火熱之中,國家經濟一塌糊塗,排着隊地宣佈債務違約。

但唯有委內瑞拉,卻是拉美這堆狗屎中的一枝鮮花。因此這個現象在經濟學和政治學中,有一個特有名詞,叫作 “委內瑞拉例外論”。

那爲什麼委內瑞拉可以 “例外”呢?

按照當時的政治學家和經濟學家的解釋,委內瑞拉完美地復刻了美國的政治制度,實現了三權分立,兩黨輪流坐莊,是自由女神投在拉美的唯一一束光。

那這個說法正確嗎?

當然是鬼扯。因爲迄今爲止,所有西方發明的科學技術都是真實的,但他們的政治和經濟學理論,基本上都是鬼扯。這就是爲什麼我要寫這本書的原因,因爲我想給大家一個全新的視角,去觀察這個世界。

委內瑞拉之所以能成爲拉美這堆狗屎上的那朵鮮花,其實只有一個原因:自從 20世紀30年代開始,委內瑞拉發現了石油,而且儲量全球第一,僅此而已。

委內瑞拉國家石油公司 網圖侵刪

委內瑞拉政府通過向西方石油公司徵收資源稅,直接富得流油。當餅做得足夠大的時候,分得多點少點,大家也就不會那麼計較了,自然充滿了君子之風,三權分立和兩黨輪流坐莊的民主政治,當然就搞得風生水起。

這就像今天的智利一樣,所有的人都說它之所以是拉美的優等生,原因是皮諾切特接受了芝加哥學派的自由經濟學理論,所以智利發達了。

但其實這依然是鬼扯,就像當初對委內瑞拉的鬼扯一樣。真實的原因是智利擁有全球最大的銅礦,智利出口的 60%是銅,智利GDP的10%~12%也是銅。

是銅,而不是自由市場經濟,讓智利變得像當年的委內瑞拉一樣,看起來就像是又一個拉丁美洲的 “例外”。

因爲要證明這件事很簡單,你看看智利出口的是不是還是銅、鋰、車釐子、葡萄酒和三文魚,看看製造業在 GDP中的比例,然後你就知道了,它是不是還是一個靠資源生存的國家。

很顯然無論搞不搞自由市場經濟,智利出口的東西一直就沒有變過。所以智利是窮是富,最關鍵的一點,取決於國際銅價。當銅價高漲的時候,智利就是妥妥的拉美優等生;當銅價暴跌的時候,智利就會遭遇委內瑞拉當年遇到的麻煩。

20世紀80年代到90年代的時候,委內瑞拉的經濟崩潰了。崩潰的原因其實也很簡單,里根和老布什兩屆政府爲了搞垮蘇聯,操縱油價下跌,結果不僅僅搞垮了蘇聯的經濟,也在不經意之間,搞垮了委內瑞拉的經濟。

因爲委內瑞拉雖然石油儲量世界第一,但它的生產成本卻比海灣國家高得多,所以降價對沙特沒什麼影響,但直接讓委內瑞拉破產了。

委內瑞拉國家石油公司 網圖侵刪

然後這時候人們突然發現,這個所謂的拉美 “例外”、民主“典範”、政治“完美”的國家,在本質上不過就是一個“食利”國家而已。

用一個大家更容易理解的話來講,委內瑞拉這個國家,其實就是一個房東。他所有的成功,只不過是因爲他恰好在最好的商業地段上,有一套祖傳下來的商鋪可以出租,憑藉着高額的房租,讓他看起來像個商業精英。

但是等到市場蕭條,房子租不出去的時候,人們就會發現,他其實狗屁都不如,甚至比全球任何一個最差的國家還差。那這又是爲什麼呢?

因爲他除了會收房租之外,再也沒有其他本事。

長期的高油價導致委內瑞拉的貨幣堅挺,人均工資和物價高得驚人,因此除了搞進出口貿易之外,做其他任何生意都會虧本。

這就好像一個月入幾十萬的房東,你覺得他還會去學那些,只能讓他月入幾千的生存技能嗎?

當一家人連着幾代都這麼輕輕鬆鬆地當房東之後,他們自然會受到良好的教育,從此看起來舉止優雅,談吐不俗,完全是文明紳士的派頭。

但這些東西其實和他們的財富來源之間,沒有一毛錢的關係。

同樣的道理,委內瑞拉在 20世紀30年代發現石油之後,整個社會輕鬆地完成了民主轉型,建立了成熟的三權分立和兩黨輪流執政的制度,並不是因爲委內瑞拉真的有能耐了,而是因爲有錢才能讓它裝得起這些門面。

所以當潮水退去的時候,委內瑞拉人突然發現,自己的屁股既不豐滿也不圓潤,甚至連內褲都沒穿。

但問題是,委內瑞拉是出了最多環球小姐的國家,委內瑞拉人更是習慣了被人吹着和捧着。美國人曾給委內瑞拉人起了個綽號,用中文的意思來講,大概就是 “打包客”。據說他們在邁阿密買東西的時候,問一個東西的價錢,至少會買兩個,而且經常會全部打包買完。

因此,當 1983年2月的一個黑色星期五,委內瑞拉本幣突然崩盤的時候,很多委內瑞拉人都不願意相信這樣一個很簡單的事實:

委內瑞拉的經濟出了問題,是因爲石油已經從 33美元一桶,跌到了15美元一桶,所以委內瑞拉的貨幣必然會貶值。

他們更願意相信的一個說法,是政府裏出了壞人。

而民主政治的特點,更是對這種想法推波助瀾:

你想,如果你是一個反對黨,面對經濟下行,你能認可政府以石油價格下跌作爲理由嗎?

當然不能,你肯定要說是因爲他們都是一羣壞人,不然你還選個屁呀。

因此在這種氣氛中,以前運行良好的三權分立、兩黨坐莊之類的政治制度,馬上就被撕裂和仇恨代替。

委內瑞拉的所有政治鬥爭,都聚焦到一個點上:誰把石油的收益拿跑了?

雖然油價整體在向下走,但在兩伊戰爭和海灣戰爭期間,油價也出現過很大的上漲,所以委內瑞拉的經濟雖然日益艱難,債務越背越多,但偶爾也有迴光返照的時候。

這就更加堅定了選民的信心:不是油價出了問題,而是委內瑞拉的政治制度出了問題。

而另一方面,以前蛋糕很大,根本就喫不完的時候,所有的政客都彬彬有禮,雖然貪污腐敗成風,但至少喫相還是很優雅的,所以僞裝得還不錯;但如今蛋糕突然急劇縮小,那大家就顧不得臉面,馬上就變成了惡狗搶食,直接就不演了,這就讓選民越來越不相信兩黨制。

那你說委內瑞拉就沒有一個明白人嗎?

當然不是。

比如 1989年再度就任的總統佩雷斯,他認爲委內瑞拉的問題,是國企浪費嚴重,生產效率太低,導致石油成本居高不下,競爭不過海灣國家。

所以解決問題的關鍵,就是要全面引入市場競爭,把國企私有化。

聽着好像很不錯,但這招在反對黨嘴裏,就變成了打着改革開放的名義,實際大肆侵吞國有資產。

不僅僅反對黨這麼說,老百姓也這麼看,而且很快也確實就變成了一個現實。

因爲兩黨輪流坐莊的政治制度,讓雙方必須搞一些利益交換,都得給自己和對方留條後路,所以這種改革,很容易就變成了一場分贓遊戲。

接下來委內瑞拉政府爲了還債,不得不開始執行世界銀行要求的緊縮政策,削減窮人的福利的時候,委內瑞拉第四共和國也就走到了盡頭。

在西方歷史裏,經常提到的一個國家的第幾共和國,通常是因爲對憲法做了根本性的修改。因此換作中國人的理解方式,其實就是朝代。

也就是說,委內瑞拉已經走到了要再次改朝換代的地步。

畢竟所有的共識都是基於彼此的共同利益,當沒有足夠的石油收入來潤滑委內瑞拉各個階層之間的紐帶之後,讓第四共和國賴以生存的美國式政治模式,也就沒有了存在的土壤。

1992年2月4日,一個叫作“玻利瓦爾革命運動200”的青年軍官組織,在一名叫作烏戈·拉斐爾·查韋斯·弗里亞斯的年輕軍官帶領下,率領2000名士兵,發動了政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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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軍官就是我們口中的查韋斯,查韋斯是他父親的姓,如果按照中國人的稱呼方法,其實我們翻譯成小查更合理。

不過政變很快就失敗了。畢竟委內瑞拉完全照抄了美國的政治制度,民主選舉的兩黨制順順利利地運行了幾十年。不管人民對現政府有多痛恨,但絕不會接受除了民主選舉以外的其他奪權方式。

所以不僅僅小查搞政變不成功,後來反對查韋斯的人搞政變,同樣也不成功。

因此如果非要說委內瑞拉在拉美所有國家中,有哪點不一樣的話,這確實是不一樣的地方。

查韋斯在 1994年3月被特赦出獄之後,他也意識到,在委內瑞拉所有的國民心中,只有一個共識是永遠的共識,那就是民主選舉。

所以從此之後,查韋斯也開始走上了合法的選舉之路。那他是怎麼在短短的 5年之間,就贏得了總統選舉呢?

這裏我們又要提到一個大家很陌生的概念,叫作解放神學。那它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換句我們中國人很容易理解的話,那就是具有天主教特色的 “馬克思主義”學說。

這套理論的核心論點,就是貧困並不是上帝安排給窮人的命運,資本主義制度纔是造成貧困和道德敗壞的根源。

所以教會要和窮人站在一起,在一個先知或者叫轉世基督的帶領之下,通過一切方式,與邪惡的資本主義和帝國主義做鬥爭,把這個社會最終改造成上帝許諾給我們的公平、公正和自由的共產主義社會。

那麼這個轉世基督到底是誰呢?

一般來說,拉美信奉解放神學的天主教神父們,都相信玻利瓦爾是第一代先知或者是轉世基督。而且他們到處宣傳,誰能像玻利瓦爾一樣,帶領南美的民衆再進行一場徹底的革命,誰就是玻利瓦爾轉世,是第二代先知或者轉世基督。

這個聽起來很扯淡,實際也很扯淡的神學理論,自然被梵蒂岡定性爲異端,受到了嚴厲的壓制。但是在拉美的窮人中,它卻很有市場,地位和中國宋代以後的白蓮教差不多,特別是在委內瑞拉。

因爲委內瑞拉是玻利瓦爾的故鄉,委內瑞拉的貨幣就叫作玻利瓦爾。所以查韋斯採用了一套其他傳統政黨萬萬想不到的招數:他不僅對外公開宣佈自己是玻利瓦爾政策的繼承人,甚至有意無意地向大家暗示,他就是玻利瓦爾轉世。

查韋斯在演講的時候,經常會在旁邊放一把空着的椅子,上面放着一把軍刀,聲稱那就是玻利瓦爾的靈魂在看着大家。

而且他還會公開宣稱,他的很多想法,其實都是玻利瓦爾託夢給他的。

這套後來也被馬杜羅學了去。馬杜羅經常對他的支持者說,查韋斯會化身成爲一隻小鳥,飛到窗臺上和他交談,指導他怎樣帶領國家前進。

是不是聽着有點奇葩?

不過奇不奇葩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贏。

因爲選舉比的是誰更能拉人頭,誰更能忽悠老百姓,你想想,在中國最擅長拉人頭的,都是哪些組織?

所以我經常說,中國要是真搞絕對公平、絕對公正的民主選舉的話,那能當選的議員,不是搞電詐的,就是搞傳銷的,剩下的至少也得是個網紅,幾乎不可能有真正的智者能夠當選。

在查韋斯執政的晚期,油價再次開始下跌,委內瑞拉經濟又走到崩潰邊緣的時候,查韋斯爲了堅定支持者的信心,於 2010年7月16日的凌晨,在明晃晃的聚光燈下,打開了西蒙·玻利瓦爾塵封了180年的棺材。然後他對着這堆白骨喃喃自語,並且撫摸了這具骷髏。

當時我們看到的官媒新聞說,查韋斯是爲了證明,玻利瓦爾是被人毒死的,所以才進行了這次考古。但這只是說給外國人聽的,其實他真正的目的,是爲了讓他的信徒們見證,他正在進行一場轉世儀式。

他在推特上是這樣寫的: “我的天啊,我看見了玻利瓦爾!我能感覺到他的存在,他在我體內燃燒!”

接下來他又讓人復原了玻利瓦爾的形象。儘管玻利瓦爾是個純種的白人,查韋斯是一個印第安人、黑人和白人的混血種,但復原像做出來之後,玻利瓦爾和查韋斯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由於文化不同,我估計當時絕大多數的媒體也很難理解,這種摻和了天主教、黑人的巫毒文化,還有印第安人薩滿教的奇怪儀式,到底在幹什麼,只是覺得查韋斯有點瘋瘋癲癲的。但其實懂的人都懂,而且最懂的人都是他最堅定的支持者。

查韋斯通過不走尋常路,只用了短短的 5年時間,就從一個囚犯變成了總統,建立了委內瑞拉第5共和國,改名叫作委內瑞拉玻利瓦爾共和國。

雖然在我們看來他有點裝神弄鬼,但我相信他的內心是虔誠的,因爲最後他的所有政策,全都兌現了他的承諾:讓窮人來管理這個國家,讓窮人來享受資源的紅利。所以我說他是個聖人。

因爲在我的標準裏,聖人就是那些言行一致,願意爲了他人的利益而付出一切的人。

但在我們這個世界上,好人通常都會做壞事,而且比壞人做的壞事還要壞。

雖然查韋斯能上臺,是因爲委內瑞拉的經濟不行了,但即便是委內瑞拉經濟不行了,也只不過是坐過山車而已。

石油價格下跌的時候,委內瑞拉活得像個討口子,只要石油價格一上漲,委內瑞拉又可以擺出闊少的架勢。

但是等到查韋斯上臺,一番操作猛如虎之後,當油價再次下跌的時候,委內瑞拉直接就兩腿一蹬,徹底死硬了。

那麼查韋斯到底做錯了什麼呢?

畢竟如果我們看他的這些改革措施,不就是我們正常人的想象中,那些最公平的辦法嗎?你怎麼能說這樣的一個人是民粹呢?!

而且查韋斯從 1999年上臺開始,一度確實把委內瑞拉搞得紅紅火火,真的讓委內瑞拉普通人的生活水準,連着上了幾個臺階!

更讓委內瑞拉在政治層面,達到了有史以來,全世界最高水平的公正和公平、最高水平的民主。

自從有人類以來,從未有一個國家能達到這樣的高度。

查韋斯 2013年就死了,沒有看見委內瑞拉最後的崩潰。所以直到今天,絕大多數的拉美左派人士,還是不願意承認,委內瑞拉最終的徹底崩潰,是查韋斯造成的,他們更願意相信是馬杜羅的無能。

那查韋斯到底哪裏做錯了呢?

其實他信奉的經濟理論和道德價值,在最根本的基石上就是錯的。

因爲無論是解放神學還是馬克思主義,都是基於一個這樣的假設:窮人的心是善良的,窮人的道德是高尚的,窮人是願意爲了他人的利益而付出的,所以窮人才是最完美的人,這個世界就應該讓窮人來管理。

其實不僅僅是這兩個學說,基督教、伊斯蘭教和佛教,也是這個調門。你看他們的那些神話故事裏,幾乎都是在講窮人是如何如何的善良,富人是如何如何的陰險。

如果你要問,在我們這個世界上,哪一條是所有人都必須遵守的政治正確,就這一條,絕對就是全球都能通行的那一條。

在我們這個世界上,只有新教國家和儒教國家不受這個條條框框的約束。

新教有一個很獨特的觀點,他們認爲一個人能不能進入天堂,是上帝早已定好的。要想知道你是不是被上帝選中的人,那就看上帝願不願意讓你替他管理塵世間的財富。

所以你能夠掙得到錢,那你很可能就是上帝的選民。

而在儒家社會里,一個人最重要的是要有德,要講仁和義,至於有沒有錢,不是判斷好人和壞人的標準。

因此你發現了沒有,最終能夠真正實現工業化,走向技術領先的國家,基本都是在這兩個信仰範疇之內的。

一個就是美英德,另一個就是中日韓。

那些信奉天主教、伊斯蘭教和佛教,還有那些真正在走教條化路線的國家,往往會陷入一種 “道德優越感的陷阱”。

查韋斯的失敗,本質上不是因爲他不夠善良,而是因爲他試圖用 “聖人的道德”去對抗“經濟的規律”,我們來看看他犯了哪些錯誤:

權力扁平化的代價:行政體系的瓦解

查韋斯搞的 “直播治國”和“社區委員會”,聽起來是讓人民直接對接總統,實現了最完美的扁平化管理。但從管理學角度看,這簡直是一場災難。

一個現代國家之所以需要官僚體系,是因爲專業的事需要專業的人去辦。查韋斯繞過政府職能部門,直接在電視上給村民修路、給工人發錢,這看起來大快人心,實際上徹底癱瘓了國家的行政效率。

當總統成爲唯一的決策者時,底下的官員就不再需要負責,只需要等待 “聖旨”。這種缺乏制衡與流程的隨機性決策,導致了大量的資源浪費和出工不出力。

工人管理委員會:生產力的自殺

查韋斯最 “聖人”的一招,是把沒收的企業交給工人委員會去管理。這符合所有關於“公平”的想象:沒有剝削,勞動者共享紅利。

但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資本家的作用不僅僅是剝削,更重要的是承擔風險、更新技術和嚴格管理。

當企業交給工人選舉產生的委員會後,人性中幽暗的一面立刻佔了上風:

短視主義: 工人們投票決定的第一件事,通常是漲工資、縮短工時、增加福利。

缺乏再投資: 企業的盈利被當成獎金分光了,沒有人願意把錢留下來購買新設備或進行研發。

專業缺位: 懂技術的被懂政治的趕走,懂經營的被懂口號的代替。

結果就是,委內瑞拉原本引以爲傲的石油工業,因爲長期缺乏技術投入和設備維護,產量連年暴跌。

查韋斯以爲自己是在把財富還給人民,實際上他是在毀掉創造財富的機器。

“窮人高尚”論的邏輯幻覺

查韋斯失敗的根源,在於他深信 “窮人是天然道德的”。他認爲只要把土地給農民、把工廠給工人、把權力給社區,這個世界就完美了。

然而,貧窮本身並不自帶美德。恰恰相反,長期的貧窮往往會壓抑一個人的長遠規劃能力。當查韋斯通過高油價的紅利直接向底層撒錢時,他並沒有創造出 “萬衆創業”的奇蹟,反而培養了一個龐大的“食利階層”。

既然只要支持查韋斯就有免費的午餐,誰還去合作社流汗?

既然國家包銷所有產品,誰還去提升產品質量?

查韋斯的政策導致了嚴重的 “逆向激勵”:奮鬥變得多餘,投機和表忠誠變成了生存之道。

查韋斯總是在演講中,痛斥 “北半球的帝國主義”和“新自由主義”是委內瑞拉貧困的根源。誠然,國際油價的波動和美國的制裁,確實是外部因素,但真正的原因還在於他自己。

畢竟沙特和那些海灣國家,雖然也只會賣石油掙錢,但他們和委內瑞拉最大的不同在於,他們都是家天下的。

但也正因爲是家天下,所以那些國王和王子們,都要比查韋斯這個大愛無疆的人理智得多,他們知道在掙得到錢的時候,不能亂花,要去投資全球市場,這樣油價下跌的時候,依然有鉅額的紅利回收。

雖然他們只是爲了自己的利益,但最後整個國家也跟着受益。

而查韋斯這位善良的 “聖人”,卻在油價高漲時,把內褲都當掉換成了糖果分給選民,讓整個國家完全失去了抵抗風險的能力,卻自以爲是“藏富於民”。

結語:聖人的餘暉與地獄的入口

查韋斯用一個人的善良,透支了一個國家的未來。他創造了一個 “絕對民主”的盆景,卻拔掉了這個國家賴以生存的民生根基。

他死的時候,委內瑞拉人還沉浸在 “聖人轉世”的幻覺中。但經濟規律從不講感情,當石油紅利耗盡,這套建立在“窮人高尚”假設之上的大廈,便轟然倒塌。

馬杜羅面對的是一個已經徹底喪失了生產能力的國家,他能做的,除了繼續和已經變成了小鳥的查韋斯談心,剩下的就只能通過開動印鈔機,來維持最後的假象。

查韋斯的故事告訴我們:一個政治家如果只追求 “道德上的圓滿”,而無視“現實中的骯髒”,那麼他通往天堂的每一塊墊腳石,最後都會變成鋪就地獄的磚。而這恰恰就是“全球南方”國家的通病。

不過我們的故事還沒有講完,因爲沒想到只是隨便寫寫,又要逼近萬字大關了,所以先在這裏打住。

關於委內瑞拉和美國之間的恩怨情仇,我還沒來得及向大家介紹,只能在下一篇裏繼續聊了。

只有講清楚了以委內瑞拉爲代表的,玻利瓦爾曾經創造的大哥倫比亞共和國地區的這些國家,和美國之間相愛相殺的故事,我們才能最後解密那個問題:

爲什麼誤打誤撞的美國,竟能死死地按住拉丁美洲,而深謀遠慮的蘇聯,卻如何也控制不住東歐。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如果覺得本文有點意思,別忘了分享和點贊,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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