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最後的期末家長會,可能是信息量最大的一次。自認爲智商還可以的我,聽得一頭霧水,現在的遊戲規則,太複雜了!
1998年,我也參加了高考。超常發揮,加上一點運氣,我也考上了一所不錯的學校。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高考既“困難”又“簡單”。所謂“困難”,是指錄取難度極大,所謂“簡單”,是指遊戲規則比較簡單。
先說考試難度,當年堪稱地獄級。
我們是 1999年大學擴招之前的最後一屆。1998年參加高考的人,一般都是1980年出生,當年,全國出生人口約1776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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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總錄取率(含專科):約 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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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高考人數 320萬,佔同齡人口的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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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錄取人數 108萬,佔同齡人口的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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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科錄取人數 65萬,佔同齡人口的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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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大學錄取人數 10萬,佔同齡人口的1%。
2025年參加高考的人,一般都是2007年出生,當年,全國出生人口約1594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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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 總錄取率(含專科):約 7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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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高考人數 1335萬,佔 同齡人口 的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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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錄取人數 1071萬,佔 同齡人口 的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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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科錄取人數 519萬,佔 同齡人口 的 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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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大學 錄取人數 22萬 ,佔 同齡人口 的 1.5 %
我們當年能考上本科,對很多農村的同學來說,真是逆天改命的轉折點。如今,大學已經普及化,難度大大降低。現在的情況是,大學生遍地都是,但好的大學,依然競爭激烈。以前的學生,是爲了考上大學,如今的學生,是爲了考上好的大學,所以,大學好考了,但競爭依然激烈。
再說遊戲規則,當年相對簡單。
我考大學的時候,就是埋頭讀書,認真考試,考完估分,然後填志願,最後等待結果,整個過程,相對簡單,基本沒有所謂的 “信息不對稱”。
而如今,大學報考服務,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產業,比如前段時間不幸離開的張雪峯, 他 的核心產業,正是建立在對高考、考研等升學形式的深度分析之上。他的商業版圖本質上就是圍繞 “升學決策”展開的。
2025年,中國高考志願填報市場的付費規模已達到10.9億元,預計2027年將漲至12.2億元,超九成高考生願意選擇付費服務。
爲什麼這樣呢?原因就是遊戲規則複雜了,普通人理解不了,只能找專業人士。就好比法律體系很複雜,普通人理解不了,只能找律師。
賦分
以浙江省爲例,高考一共六門。三門主科, 語文、數學、外語每門 150分,直接按得分計入總成績。
至於選考科目( 物理、化學、生物、政治、歷史、地理、技術 ),不是看 “你卷面考了多少”,而是先看你在選同一科目的全省考生中排到什麼位置,再按固定比例劃入等級區間,最後等比例換算成賦分,四捨五入取整數。
比如某次物理,系統先按全省物理考生成績從高到低排序,再劃分 20個賦分區間;最末區間對應的是40分到42分這個範圍,所以最低起點是40分。
這就是賦分,你看懂了嗎?反正我依然不太明白。 正因爲這些複雜的規則,才催生了龐大的升學規劃產業。
兩次高考
和我們當時一考定終身不同,現在浙江高考能考兩次。 語文、數學僅在每年 6月高考統考1次;外語和3門選考科目(政/史/地/物/化/生/技)擁有2次考試機會。
好處是,增加容錯率。 這一機制賦予考生二次容錯和刷分的機會,也極大分散了 6月統考的應試壓力。
壞處是, 提前焦慮,戰線延長。學生必須在 1月首考前完成選考和外語的複習,導致高一、高二教學節奏飛快,高三上學期學習強度達至頂峯。理論上有兩次機會,但絕大多數考生和學校都會把重心放在1月首考。如果首考發揮出色,下學期就能卸下幾門課的包袱;反之,若首考失利,不僅面臨巨大的心理落差,還需在下學期同時兼顧“補考”與語數衝刺,精神內耗和應試壓力被延長至一整年。
分數線
在浙江省,高考分數主要有三條線 。
一段線(實考人數前 60%),過了 這條 線,意味着你可以參加首輪普通類平行志願填報,本科和專科專業都能填。但要注意:過一段線不等於一定上本科。因爲一段線上考生人數可能多於本科招生計劃,如果志願填得太高、選考科目不匹配,或者專業過於熱門,仍然可能無法被本科院校錄取。
二段線(實考人數前 90%),沒過一段線、但過了二段線,不能參加首輪第一段平行志願,可以等第一段錄取結束後,再填第二段志願。
特控線(實考人數前 20%),全稱叫特殊類型招生控制線。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些特殊招生類型的最低資格門檻,不是普通本科的錄取線,也不是老高考裏的一本線。 大約是一條能上所謂好大學的分數線。
部分重點高中,還有一條浙大線 。
這是浙江省特有的現象。 1952年院系調整後,浙江的高教資源大量外遷,導致省內長期只有浙江大學這一所頂尖名校。2025年浙大全國招收本科生6589人,其中省內招生3254人,還不到浙江高考總人數的1%。這就意味着,全省最頂尖的那批學子,幾乎全在擠這不到1%的狹窄通道。這種對省內唯一絕頂學府的極致追逐,極大地推高了本土高考的競爭烈度。
三位一體
所謂三位,就是將高考成績(通常佔 60%)、高中學考成績(15%)和高校綜合測試成績(25%)合成綜合分進行錄取。考生需先通過高校初審,參加校測(面試或筆試),再填報志願。
表面上看,這是好事, 它打破 “一考定終身” 的模式,問題是,每個學校分開操作,學校多如牛毛,各校的政策也不同。有些學校的某些專業,三位一體的高考分數要求,比普通招生低幾十分,學生一臉茫然,如何選擇?
比如說,我看到某校某專業的三位一體分數線不高,招生信息也很誘人,但通過熟人一打聽,這所謂的合作辦學,就是第四年去國外漂一下,實際上,除了學費特別貴,其他方面一言難盡。
如今的高考,考驗的不只是學生,更考驗家長的 “人脈關係、認知能力、經濟實力”。自己搞不定,那就花錢請人搞唄, 這也正是升學規劃諮詢產業能夠爆發的根本原因。
寫在最後
二十幾年前,我高考的時候,老師們爲了安慰我們,總是說,等未來經濟發展了,條件好了,我們的下一代就不用這麼累了。誰能想到,經過幾十年飛速發展,我們的小孩居然更辛苦!
我 1998年高考,正好是世界盃年,賽期從6月10日到7月12日,而高考日期是7月7日至9日。
我清晰記得,當年我住校,我們班的男生幾乎全部通宵看世界盃,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尼日利亞 3-2逆轉西班牙,奧利塞赫禁區弧頂遠射破門,那腳“魚雷式”遠射後來成了世界盃歷史名場面。
當年雖然錄取難度高,但競爭強度反而不如現在,高一高二的暑假,都是正常放假。如今的學生,進了高中就是備考模式,幾乎沒有假期,平時的雙休都不能保證。
面對這樣的現狀,我的心態非常糾結。
一方面,確實可憐現在的學生,學習強度太大,很辛苦。
另一方面,這種教育依然 是 最公平的,有錢人可以遠走高飛,聰明人完全不怕考試,輕鬆應對。但對於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你不學習語文、外語、數理化,你又能幹嘛呢?
你要成爲歌星和足球明星?那不僅得靠天賦,還得靠運氣,出人頭地的概率比考清華北大還低。
你能去鑽研自己喜歡的領域,在車庫裏創業?你要是有那個自主學習和自我管理能力,考試對你來說一點都不難。
絕大部分普通人,智商水平和自我管理的能力,都很平庸。如果沒有外力的強制作用,都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怎麼幹。 如果既不用在學校刷題,也不用去工廠打螺絲,那大概率只會捧着手機傻笑 ——那還不如刷題!
我去了五十幾個國家,除了東亞國家外,幾乎都是快樂教育,不妨礙精英成才,普通學生渾渾噩噩,畢業後才發現,什麼都沒學會。不僅毀了自己的人生,也拖垮了國家的競爭力。
我只能說,根據我的人生經驗,現在的教育,未必是一種最好的模式,但一定是 “最不壞”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