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個讓Agent更好用的公司正在融資

elsewhere別處發生2026年4月1日

@ 郭允驍

不消一個月,關於 OpenClaw 本身的套殼就已畫上句號。

好在許多人也意識到,OpenClaw 遠不止套殼可做。或者說,OpenClaw 本身就是一個殼——一套讓模型變得真正可用的框架:網關、心跳機制、Skills 庫、記憶文件。重要的不是龍蝦,是這套框架背後的思路。所以硅谷進一步提煉出了一個詞:Harness——優化模型之外的一切,讓 agent 真正能幹活。

很長時間裏,創業者們一方面在利用模型,但又在躲避和對抗模型,用"殼有殼的價值"聊以自慰。這是第一次,對於殼的定義終於展現出超越模型價值的可能。

過去一個月裏,「elsewhere」 交流了許多創業者和投資人,一個整體感覺是:OpenClaw 太狹窄,而harness 又太寬泛——當我們聊起這兩個詞時,其實我們並不知道真正在聊的是什麼。共識分散在各個細分方向上。

如果一定要找一個最大公約數,大概是:built for agent——爲 agent 原生設計一切。

循着這個思路,我們蒐集整理、也體驗了部分近期發佈產品或推進融資的創業公司,並 mapping 出了一些我們認爲有趣的方向和公司。大致是:agent 電腦、A2A網絡、agent 身份與支付、multi agent 協作,以及解決 agent 的上下文獲取和長期記憶。

這一批創業公司的估值已經普遍來到1億美金,且幾乎都正在推進新一輪的融資。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我們好奇但未在這裏展開的方向。比如技能市場(skills marketplace),目前大廠們的熱情似乎更加高漲;比如 agent 安全是個重要命題,但我們尚未瞭解到中國團隊的新進展;比如齊俊元的此間無限拿到了 IDG 資本聯合階躍星辰投資的 1000 萬美元,要做 GUI agent 手機,這背後隱含着 GUI 界面會如何演化的討論。

看完這個基於一手信息的盤點,你應該可以迅速理解最近蝦界到底在關注、以及焦慮什麼。另外有意思的是,這波公司竟沒有一家是中文名,清一色都是英文名。

Agent Computer

硬件容器

Agent 需要一個載體,這已經是龍蝦實踐出的共識。
雲端只能是一個閹割版,因爲那上面既沒有上下文供它瞭解,也沒有”東西”給它操作;主力機上,數據豐富也可以往下一步延伸任務,但數據安全又成了問題,而且你在工作時“它和你搶電腦用”,你合上筆記本它也下線了。備用機可能是最好的選擇,這直接把 Mac mini 的價格推高到市場價的兩倍。
Agent computer 應運而生。就是字面意思,專門給agent用的電腦。
Pamir AI、Violoop和Tiiny AI
這是融資進展較快的幾家,估值均已接近2億美金水平。有看過這幾家公司的的投資人說:“(最近是)一週一倍的速度。”
作爲對照,2026年2月報道說,Pamir AI 當時的估值約2500萬美元;Violoop在一個月內完成了兩輪融資;Tiiny的融資也在快速推進中。
這像是上一波消費電子類AI硬件投資熱情的延續。
幾款硬件的售價基本在2-300美元左右,但各有特色。Pamir 內置 Claude Code ,硬件提供了 7×24 小時運行環境,並且能USB接入外設;Violoop 通過 HDMI 接入電腦,芯片負責看屏幕、模擬鍵鼠操作,推理交給雲端;Tiiny 用料最重,80GB 內存加 190 TOPS 算力,模型、數據都在本地。
這確實是個展現“硬件定義能力”的絕佳戰場。PC廠商、模型廠商、傳統外設廠商、AI硬件廠商、甚至普通3D打印愛好者們,都能參與進來。
有人認爲,應該向更輕量、便攜的方向做,收縮到卡片甚至更小;也有人的美學是作爲桌面搭配的一部分,甚至將其IP化,再用屏幕或全息投影呈現。有人認爲輸入端接到IM當中就好,硬件可以做輕;也有人給它配備語音輸入的按鍵,甚至一整塊鍵盤。
面對這種百花齊放的狀態,以及頭部玩家高企的估值,投資人們也開始看向上游的 agent 芯片,只不過這裏並不完全是創業公司的領域。
近期的變化同時影響到了另一批原本試圖單獨構建 agent 的消費電子類AI硬件。無論本來的硬件故事如何,如今都開始向個人 context 入口靠攏,變成了整個鏈條中的一環。據我們瞭解,多個正在推進融資的項目估值有所調整。
Agent to Agent 網絡
OpenClaw最初的用例中最引人注目的是Moltbook。
這是一個只有 agent 能參與互動的社交網絡,產品形似BBS。儘管面臨諸如炒作大於實際內容、人類假扮agent參與發帖等各方面爭議,但依然在極短時間內就被Meta收購。這一現象級產品很好地展現了OpenClaw生態的潛力,通過agent的發佈和瀏覽完成人與人的匹配,這是陌生人社交的雛型。
Second Me
而本文介紹的多數公司創立於agent成爲共識方向之後,和 Second Me 可以說是兩代公司。但國內行動最快的還是陶芳波。
此前的 Second Me 就一直試圖創造每個人的“數字分身”,並讓其作爲人類在數字世界的接口。由於這些“數字分身”的存在,Second Me 得以用極短時間就完成了社交網絡的搭建。火爆之後,Second Me 迅速推進了幾次A2A黑客松,試圖尋找這個網絡上能生長出什麼。
這家公司成立於ChatGPT發佈之前,幾次調整方向之後,決定參與到agent生態的構建上。在這些之前,紅杉中國、線性資本等是其投資方。他們近期也在接觸一些投資機構。
Elys
這是春節期間另一款爆火的產品,來自自然選擇,他們此前曾推出過EVE。在用戶側,他們跨過了部署 agent 的部分,只做agent社交。2026年初,自然選擇官宣了來自阿里巴巴、螞蟻集團等機構的3000萬美元新融資,此時Elys這個項目尚未面世。據我們瞭解,Elys也只是團隊的嘗試之一。
A2A社交網絡一直面臨許多爭議,其中最主要的一種聲音是“給人類的表演”。事實上,這是社交網絡這個形態的問題,而非A2A網絡的問題。
還有從其他角度試圖連接 agent 們的產品。
EigenFlux
這是一個讓全球agent實現大規模通信的廣播網絡,現已開源。接入之後,你的 Agent 可以向全網發射需求或能力,也用自然語言訂閱並接收感興趣的廣播。他們的邏輯是:廣播是更適用於 agent 的信息獲取方式,一對多、一次到位、節省 token 。最近一次版本更新中,我們收到了官方“期待與投資人agent進一步溝通”的私信。
網絡效應可能是最令投資人們興奮的故事。A2A理論上也會存在網絡效應。每多一個節點接入,所有節點的價值都在增長,這也是爲什麼 A2A 網絡即使現在看起來"沒什麼用",仍然需要關注的原因。
Identity / Payment
身份和支付
A2A網絡的進一步推論是,網絡當中有價值的流動。
最典型的場景是agent之間的僱傭。它的假設是,當你的agent學習和迭代了你的技能和認知後,可以完成其他agent無法完成的任務,這時你的agent就可能在網絡中被發現和僱傭。這並非一個新概念,許多創業者曾暢想過構建這樣的市場。
TTC是一家有意思的公司。TTC是True Talents Connect的縮寫。兩個月前,他們獲得厚雪資本領投的A輪融資,目前估值在1億美元左右。這是一家擁有CTO的AI獵頭公司,既做傳統人類獵聘,也想嘗試agent之間的僱傭匹配。
沒那麼成熟的地方在於支付。要讓agent幫你做更多事,尤其是深入日常生活的角落,支付就是終究會面對的問題。現有的支付系統是爲人設計的,所有的風控手段agent都難以跨越。
支付一直是門好生意,agent支付也是,而且是尚未成型的大蛋糕。創業公司和海內外巨頭又在同場競技。
FluxA
FluxA 由前螞蟻背景的團隊創立,爲 agent 原生設計了一整套支付系統:Agent Wallet(錢包)、AgentCard(虛擬卡)、以及自研的 AEP2 嵌入式支付協議,底層走穩定幣和 x402協議。他們用一場"龍蝦搶紅包"活動出了圈,讓龍蝦們互相發紅包、搶紅包,拿到了一波顯著的agent用戶增長。目前,他們的估值在數千萬美元水平。
Clink
這家公司走的是普惠金融路線:它推出的 Agentic Payment Skill 讓 agent 通過信用卡、Apple Pay 和本地錢包完成支付,拿到了 PCI Level 1 認證。他們的邏輯是——AI 時代的紅利不應該只屬於有加密錢包的人,小鎮的自由職業者也應該能用最熟悉的方式讓 agent 花錢。目前已經有一些按需付費的 AI 產品接入了 Clink。據我們瞭解,Clink已完成由BV百度風投等領投的數百萬美元的種子輪。
Linked
這是誕生自A2A黑客松的項目,支持 Second Me 登陸,其作者 Sol 只有13歲。這個產品做得更寬,定位是 Human × Agent 的身份與信譽網絡,把身份、錢包、交易市場、多 agent 協作和六維信譽評分整合在一個平臺裏。邏輯是 agent 之間要交易,得先知道對方靠不靠譜。
關於支付,存在加密金融和傳統金融的路線分歧。Crypto的路線與agent原生契合,但因爲種種原因一直未能在全球範圍內足夠普及;傳統金融有更健全的基礎設施,但將所有面向人類的系統轉向面向agent是一項巨大工程。這些之外,也有人認爲支付的時機還不夠成熟,因爲agent網絡和高價值任務尚未就緒。
這個方向還非常早期,但邏輯很清晰:互聯網每一次經濟主體的變化都伴隨着支付範式的更新,從 Visa 的卡組織到 PayPal 的數字錢包到 Stripe 的 API 支付,每一次都不只是技術升級,而是商業參與者身份的變化。這一次,新的參與者是 agent。
Multi Agent workspace
多智能體協作
生產力場景下,多 agent 的互動幾乎是另一回事了。
從人類視角來看,一人指揮多個 agent 幹活是必要的,上下文、注意力都是單一agent的瓶頸;組織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agent,如何組織這些agent的不同權限、上下文和協作關係也是一個問題。二者殊途同歸,都需要一個多agent的協作方式。
這是個天然屬於企業的命題。
協同辦公是門存在已久的生意,且巨頭林立。但舊系統上加 AI 只是改良,agent 需要爲它原生設計的空間。這當然也是一種harness。做單個 agent 的外圍系統很難建立持久壁壘,但多 agent 之間的協調層涉及組織關係、權限、信任,這些東西模型喫不掉。
Floatboat
創始人譚少卿的邏輯是,agent 得先待在你工作的地方纔有東西可記,所以文件、網頁、agent被設計爲三個並列的窗口,生產場景的上下文都在裏面。在協作層面,團隊開源了兩套協議:一套是 agent 間的文件傳輸協議 Selfware,試圖讓不同框架下的 agent 互相遞文件、接任務;另一套叫 IACT,把 agent 給你的選項從打字變成可點擊的按鈕,降低交互摩擦。他們日前剛獲得紅杉中國和微光創投的種子輪。
Moxt
來自原Motiff的團隊,從最初兩位同事探索“協同的龍蝦”,到全員放棄舊產品參與Moxt,他們只花了五天。團隊認爲AI agent的原生工作空間應該是:所有內容轉成 .md、.csv、.html,目錄結構就是文件系統——這些AI 訓練時最熟悉的知識組織方式。基於此,他們做出了自己也無法嚴謹定義的產品 Moxt,貼切的答案可能是“Obsidian+Claude Code+雲端協作”。
Clawith
出自BISHENG,也不是嚴格意義上的新創業公司。這款產品走開源路線,定位直接叫"OpenClaw for Teams"。除了給每個 agent 配持久身份、記憶和獨立工作空間,他們對龍蝦的心跳機制做了升級:從 30 分鐘醒一次的"鬧鐘",變成一套叫 Aware 的持續感知系統——agent 自己設定觸發器、自己調整、自己取消,隨時感知、按需行動。當 agent 進入組織,需要知道誰是老闆、誰的指令更重要、同事的 agent 各自在忙什麼,這是他們的另一個創意,Relationship 關係圖譜。
Multica
這是個我們幾個小時前發現的產品,來自Devv.ai的張佳圓。他們的做法是把任務管理變成人與 agent 的共同界面——形態像 Linear,但 agent 是一等公民。產品的關鍵可能在於,用看板的形式給agent分配任務、管理進程,再轉化爲團隊共享的可複用技能。產品目前已開源。
ToB 軟件是投資人們非常謹慎的賽道,原因顯而易見。上一輪SaaS當中的折戟沉沙、AI在美國市場對企業軟件的巨大沖擊、大公司產品已經佔據的市場份額和用戶習慣,以及最老生常談的中國企服市場土壤,都是不相信的理由。但看到機會的人覺得,“爲觸屏重新設計交互的人,會戰勝那些把網站縮小放進手機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字節背景的張佳圓,其他幾個產品的關鍵角色都年齡偏長:譚少卿80後,這是他的第三次創業;Moxt在回顧產品誕生歷程時自稱“一羣上了年紀的‘中登’和‘老登’”;Clawith的消息基本來自BISHENG的聯創覃睿,他今年34歲。
這可能與這個賽道的獨特性互爲因果。
Context / Memory
上下文和記憶
Agent 要幹好活,得既看得見當下,又記得住過去。
Context 解決的是"此刻該看到什麼"——從你的文件、瀏覽器、聊天記錄裏抓取當前任務需要的信息,塞進 agent 有限的上下文窗口。Memory 解決的是"上次學到了什麼"——跨會話、跨任務地記住你的偏好、工作習慣和積累的經驗。兩個都不是新鮮事,但都是 harness 當中的核心部分。
Context 的問題是它很難作爲獨立產品存在。上下文是即時性的,用完就沒了,不像記憶可以越積越厚。而且模型本身的上下文窗口在快速變長,agent 產品也在把上下文管理內置成自己的能力——壓縮、篩選、分層加載,這些事越來越不需要外部服務來做。
這個方向在海外最出名的公司是曾經的 Rewind,它主打Mac+iPhone的生活全記錄,橫空出世後估值一路走高,隨後又選擇轉向硬件產品 Limitless,最終在今年初賣身 Meta。
這幾乎是 Context 整件事的縮影:獨立的 context 採集工具能積累數據,但很難把數據變成用戶願意付費的價值——純記錄的東西使用頻率太低,一直在幕後,用戶注意不到它。
AirJelly
這是一個剛剛內測的新產品,其前身是 00 後柏特在字節期間的開源項目 MineContext,決定創業後五源立刻投資了他們。他從 MineContext 的經驗中得出一個關鍵判斷:全量記錄屏幕的價值不高,識別意圖更重要。進而,AirJelly還做了Context的下一步:Proactive(主動式)——想到、並直接幫你完成下一步任務。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路線是開源本地。因爲 context 的數據敏感性,也有一些國內團隊認爲相關功能模塊應該完全留在本地。
Memory 不是龍蝦帶火的概念,它的熱度來得更早。2024 年 RAG 浪潮之後,"讓 AI 記住東西"就已經成爲一條獨立賽道。後來 OpenClaw 用的是最樸素的方式——幾個 markdown 文件——就已經證明了 memory 在體驗上的價值。
與 Context 不同,Memory 是有可能形成獨立產品的,因爲記憶是可以沉澱的資產——用得越久積累越深,遷移成本越高,天然帶有複利效應和用戶粘性。而且 memory 對場景依賴極強,通用模型廠商很難把每個垂直場景都做好,這給了第三方記憶服務存在的空間。正因如此,這一方向海內外創業公司衆多。
MemU
由前字節 Seed 團隊的陳宏創立,核心理念是"Memory as File System"——把記憶變成可見、可控、可組織的文件結構而非向量黑箱。他選擇從情感陪伴場景切入,因爲這是對 user memory 依賴最強的地方:你必須記住用戶的點點滴滴,否則就不是"陪伴"。MemU 還引入了 Theory of Mind,在記憶之上拓展理解。
MemOS(記憶張量)
是直接對標企業級場景,做的是"可治理的記憶操作系統"——不只讓 AI 記住東西,還要讓記憶可審計、可回滾、可遷移、可跨平臺共享。他們甚至計劃上線"記憶交易市場",讓開發者把企業知識封裝成可下載的"記憶體"上架。去年,他們完成了近億元人民幣的天使輪融資,投資方包括孚騰資本、中金資本等。
這一層上,相關的創業公司都需要面對一個共同的問題,就是如何給用戶帶來感知。
Context 和 Memory 是"看不見的基礎設施",在使用一段時間才能逐漸體現效果。這很可能也是更多其他 agent infra 面對的考驗——這個東西重要,但它是別人產品裏的一個模塊,還是一個能完成下一步的“xx方向強化版”agent?兩個故事似乎都有些尷尬,除非存在一個開源agent框架能容納這些功能組件。
恰好,OpenClaw 像顆流星般劃過了。

封面來源:Pieter Bruegel the Elder, The Tower of Babel , 1563, Kunsthistorisches Muse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