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儲芯片還能漲嗎?海力士三天上演牛熊切換
市場瘋了嗎?投資者卻懵了!大開大合,幾成AI(人工智能)景氣股的新常態。
2026年7月10日,太平洋兩岸,兩隻存儲股走出了兩條相反的曲線。
上交所先開場。兆易創新(603986.SH/3986.HK)前一晚發佈業績預告稱:2026年上半年實現營收約115億元,同比增長177%;實現歸母淨利潤約69億元,同比增長1099%。如此業績漲幅,按說能反映到股價上。孰料,兆易創新股價當天以688元高開,一度衝至707.97元,隨後掉頭向下,收報612元,下跌7.76%,全天成交593億元。香港市場更甚。兆易創新H股由前一日的940.5港元跌至742.5港元,單日下跌21.05%;較6月29日1248港元的高點,已回撤逾40%。
十幾個小時後,納斯達克接棒。SK海力士的美國存託憑證(ADS)以149美元發行,開盤報170美元,盤中最高觸及177美元,收於168.01美元,首日上漲12.76%。這家半導體製造商的韓國市場股價在過去一年已上漲約6倍,在此情況下仍在美國市場完成了265億美元的鉅額融資。3天后,SK海力士的韓國市場股票收跌逾15%,拉長時間看,較6月25日高點下跌38.43%。中東地區衝突推高油價與避險情緒,疊加獲利回吐,以及市場對其二季度業績預期的重新審視,高位芯片股首當其衝。
兩家公司並非處在同一賽道。SK海力士站在高帶寬內存(HBM)的浪尖,兆易創新則位於成熟存儲與微控制器(MCU)市場;SK海力士離GPU(圖形處理器)更近,兆易創新離汽車、工業設備和消費電子更近。它們沒有直接競爭,卻同時暴露在同一輪“AI資本開支—存儲資源重配—芯片漲價—資產重估”之下。
這可能是AI行情進入深水區後的重要變化:基本面依然景氣,貪婪與恐懼同在,價格翻臉比翻書還快……
海力士爲何還要融資265億美元
答案藏在一個有點反常識的事實裏:存儲越短缺,廠商越需要錢。
HBM不是把普通內存多做幾片,而是需堆疊多層動態隨機存取存儲器(DRAM),再用先進封裝將它們連起來——生產週期長、設備貴、良率爬坡也難。根據SK海力士提交給美國證監會的最終版招股書,此次融資將主要用於新廠、設備和其他擴產用途。
時間表已排好:清州M15X晶圓廠、龍仁晶圓廠、清州先進封裝項目,以及美國印第安納州的先進封裝基地,將從2026年至2028年陸續推進。換句話說,華爾街買的不是一張當期利潤表,而是一張未來3年的施工表。
SK海力士也有讓這張施工表顯得可信的籌碼。2026年一季度,這家公司的營業利潤率達72%;有市場研究機構估算,SK海力士佔同期全球HBM收入份額約58%。目前,三星電子和美光科技仍在追趕,但在三巨頭格局中,SK海力士保持領先位置。
值得關注的一個細節是,SK海力士每10份ADS對應1股韓國普通股,ADS發行價較發行前三個交易日韓國市場均價溢價約2.7%。看起來幾乎沒溢價,但SK海力士上市前12個月遠期市盈率約5.5倍,仍低於美光科技的約6.66倍。英國資管機構Baillie Gifford、Coatue,以及美國人工智能公司OpenAI前研究員Leopold Aschenbrenner創立的Situational Awareness,曾表示有意合計認購最多70億美元。SK海力士此次美股發行獲得逾7倍認購。
另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是,SK海力士首日以“待發行”方式交易,臨時代碼爲SKHYV。股份尚未正式交割,價格發現已開始;到7月13日才轉爲正式代碼SKHY,相關交易於次日統一結算。在超過7倍認購、首日賣盤有限且跨市場套利尚未展開的情況下,美國投資者對SK海力士的重估被壓縮在幾個小時內完成。
上市當天,SK海力士首席執行官郭魯正(Kwak Noh-jung)對媒體表示,2027年可能出現“史上最嚴重”的存儲短缺,客戶需求超過公司供給能力的狀態或將延續至2030年以後。
賣方機構也暫時站在多頭一邊。例如,美國銀行預計,全球超大規模雲廠商的資本開支將從2026年的約8510億美元升至2027年的1.15萬億美元。瑞銀判斷,全球DRAM供不應求至少延續到2028年二季度。
這解釋了265億美元爲什麼沒嚇跑市場:它被理解爲“搶產能的錢”,而不是“填窟窿的錢”。
不過,融資也有另一面。美國大山資本公司董事長托馬斯·海耶斯說得很直白:發行人和承銷商看到了旺盛需求,也希望利用高估值。IPO(首次公開募股)研究機構Renaissance Capital的高級策略師馬特·肯尼迪則提醒,供給過剩的擔憂一直寫在這個行業的基因裏。
市場歡迎海力士擴產,卻又害怕所有人一起擴產。這兩件事並不矛盾。半導體週期的轉折,往往就埋在景氣度最高、融資最容易的時候。
市場先數“現金” 再數“驚喜”
兆易創新約69億元的歸母淨利潤,需要拆開看。
這家公司同時給出的扣非淨利潤是48.5億元,同比增長791%。69億元與48.5億元之間,相差20.5億元。公司公告沒有將這20.5億元逐項分析,但明確說,公司持有的證券投資期末公允價值上升,相應收益大幅增加。若將差額叫作“炒股賺的錢”,並不嚴謹,但把1099%的增幅全部歸因於芯片主業,也不盡然。
扣除非經常性因素後,兆易創新的淨利潤仍增長近8倍,說明業績有紮實的支撐。問題在於,兆易創新股價此前漲得更快。業績預告發布前的7月9日,兆易創新已經漲停,當日滾動市盈率在160倍左右。7月10日,市場面對的已不是“業績好不好”,而是“這麼好的業績,值不值已經漲上去的價格”。
這裏還有條暗線:兆易創新與長鑫科技擁有同一位董事長——朱一明。但兩家公司背後,是兩套完全不同的資本結構。兆易創新有明確的實際控制人,主要依靠芯片設計和產品銷售兌現利潤;長鑫科技則無控股股東和實際控制人,由地方國資、國家大基金、產業資本和管理團隊共同持股,依靠鉅額資本開支推進DRAM量產與技術升級。
今年5月,朱一明在兆易創新分兩批減持約1035萬股,估算套現接近40億元。5月27日,上交所上市委審議通過長鑫科技科創板IPO。7月9日,擬募資295億元的長鑫科技IPO正式進入發行階段,7月16日開放申購。
“一端減持、一端上市”,給了市場想象空間。空頭懷疑,朱一明是否正在降低兆易創新相對於長鑫科技的優先級;多頭則認爲,減持計劃早已披露,屬於個人資產安排,而朱一明仍通過多個平臺與長鑫科技的長期利益深度綁定。現有公開信息無法替任何一種解釋蓋章。
但這組鏡像本身足夠說明問題:同一輪存儲景氣,在兆易創新的賬上表現爲利潤,在長鑫科技的賬上表現爲融資,在朱一明個人的賬上,則表現爲資產重新配置。
這也解釋了爲何兆易創新與SK海力士可以相提並論。它們被同一股潮水推動:AI服務器吞掉更多先進存儲,頭部廠商將資本和產能向HBM傾斜,供給收縮與漲價的波紋再向成熟存儲擴散。
海力士站在這一輪AI存儲週期的最前沿,兆易創新承接它向成熟存儲擴散的利潤彈性;長鑫科技則試圖通過295億元融資,進入下一輪先進動態隨機存取存儲器的產能競賽。
第一局還是第九局?
棒球一場通常打九局。第一局意味着比賽剛開場,第九局則是接近終場,每一次揮棒都可能改寫結果。
對於AI,技術與資本用的或許是兩塊記分牌。
技術可能還在第一局。大模型仍在進化,推理需求正在增長,AI從訓練場進入搜索、辦公、編程、汽車和機器人,所需存儲不只更多,還要更快速,更靠近計算。
資本卻走得更急。海力士一季度72%的營業利潤率、近六成的HBM份額、超過7倍認購的美國發行;兆易創新近8倍的扣非淨利潤增幅、160倍左右的滾動市盈率、593億元的單日成交——這些數字都已進入歷史高位區。
上海的資金盯着已預告的約69億元歸母淨利潤,關注下一份淨利潤能否更好;紐約的資金買入的是未來數年的HBM稀缺性、擴產能力與更便利的美元市場入口。一個在給當前高景氣打折,一個在給未來稀缺性加價。
三天後,市場又補上了意味深長的一幕——產業未反轉,股價卻再翻臉,SK海力士韓股收跌逾15%。
存儲芯片還能不能漲?先要看清三條並不同步的線:芯片價格、公司利潤與股價——它們同處一輪週期,卻未必同處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