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無我

程苓峯2026年5月18日
辜鴻銘說,中國人的“溫良”在“真正的中國婦女”身上得到完滿體現。淑女和賢妻之道,是沒有獨立的自我,一生不爲自己,只爲家庭而活,信奉的是一種“無我的宗教”。這一度被視爲否定了女性的獨立人格。 《給阿嬤的情書》將辜所描述的“真正的中國婦女”生動地具象化,但令大部分觀衆感受到的並不是中國女性因傳統教化,或主動或被動地完成“無我”這一自我規訓後的孱弱無力,恰恰相反,它展示了“無我”背後隱藏的巨大力量。 有幾個印象深刻的情節(劇透):郵差送來一張全家福,中年阿嬤誤以爲那是阿公的新家庭,淡淡講了一句:“這麼久才告訴我。”轉身坐下,拿起繡花繃子繼續幹活,順手將照片放在了一邊,從此與阿公一刀兩斷。 老年阿嬤意外得知阿公已去世60年,面無波瀾地緩緩起身,一邊朝屋外走一邊說:“沒想到你爸走在我前面。洗橄欖。”一個平凡女性在面對分離、背叛、拋棄、死亡這一類極其殘酷的生活真相時,展現出的那種平靜的臣服,予我一種於無聲處聽驚雷的震撼。 在阿嬤人生中,沒有左右爲難的猶疑,沒有歇斯底里的糾纏,沒有鬱結於懷的不甘。中意便嫁,家裏不同意就私奔,分隔兩地就守好家,思念了就寄信,“被拋棄”就老死不相往來,有虧欠就還人情,天人永隔了就去取回牌位。 然後呢,繼續收橄欖、洗橄欖、煮橄欖菜。這個女人有一種極不起眼但又極其重要的品質,即被命運搖撼得再劇烈,也能迅速回到當下的能力。 我認爲,那就是阿嬤的“無我”。在每一個當下“盡人事,聽天命”,相信“我”是宏大自然的一部分,萬物在其間經流交匯,彼此間並沒有什麼擁有與失去,只有經過時全然付出的情義,以及此情此義的生生不息、綿延永續。 轉自我的朋友 ZENG 的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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