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iMax早期員工做了個“左右劃”的Proactive Agent丨début

elsewhere別處發生2026年4月7日

@ elsewhere

從今天開始,我們推出一個新欄目:début。這個單詞原指某個行動、作品、講話的開端,也指一個人的初次登臺。début將爲你呈現一批素未謀面的創業者們。

我們承諾,這是一個完全免費的公益欄目。歡迎來到début,完成你在公共視野裏的首次亮相。

歡迎通過公衆號後臺留言,或發送郵件到 [email protected] 聯繫我們。

以下爲這個欄目的第一篇內容。

從OpenClaw刷屏開始,人人都能擁有專屬的AI“個人助理”彷彿不再是科幻電影裏的未來。在這場通往新世界的擁擠賽跑中, 一家聚焦海外市場的初創公司Boxy剛剛獲得紅杉中國種子基金投資的數百萬元美元融資。

Boxy究竟是什麼?

簡單來說,Boxy通過在電腦後臺靜默運行虛擬機,能夠實現合規獲取用戶在WhatsApp、LinkedIn、Instagram等應用中的全量數據。基於這些數據,Boxy通過建立個人數據模型(Personal Model)能在感知到用戶潛藏需求時,主動推送任務建議“卡片”,並根據用戶選擇持續對模型迭代。

Proactive Agent是當下最火熱的創業方向之一。所謂,Proactive(主動式),簡單說就是提前預判、甚至完成用戶還沒提出的需求。OpenClaw利用30分鐘一次的心跳機制模擬了這種體驗,也啓發了更多創業公司做真正的主動觸發agent。其中最主要的一條路線是,通過屏幕截圖等方式獲取用戶的完整上下文,以此識別用戶意圖,進而完成那些“還沒說出口”的任務。

區別於原先要切換多次app的操作用戶,通過Boxy,只需像玩交友軟件一樣,花0.1秒“左劃”或“右劃”,就能讓系統在後臺自動完成修改日程、回覆消息等工作。

但Boxy的野心不止於此。在創始人John的構想中,它並非單純的助理,而有着一整條完整鏈條:以極簡交互切入用戶的溝通場景,通過自建和第三方創建大量不同類型的Agent,持續對人類反饋進行強化學習,以期成爲“Agent時代中最大的Personal Model生產商”。

John是一名1998年出生的連續創業者,12歲便前往美國求學,大學就讀於Emory University。在AGI浪潮爆發的前夕,他曾作爲第8號員工加入大模型獨角獸MiniMax,經歷了從零搭建AI數據管線的拓荒期。

那是在2021年底,AGI的概念甚至還沒有在行業內普及。從商湯走出來的MiniMax處在尋找AI to C可能性的道路上,John 和同事們從零構建極其複雜的人機交互數據集,通過尖端的採集技術實現了毫米級的多模態數據捕捉,爲後期現象級產品(如 Glow)的情感化交互和超自然語音表現提供了底層的數據方法論。

但對於John個人來說,“極度逼真的虛擬人”從來不在他真正的興趣點上。在MiniMax待了近一年時間,AI時代日漸逼近的腳步讓他決定自己必須投身於此。

離開MiniMax後,他一直嘗試在新的領域實現 AI To C 的全方位落地,但始終沒有看到可以說服自己的方向。這次他帶着Boxy迴歸 AI to C,John稱找到了一種真正的“Founder Lifestyle Fit”——不再是爲了創業而創業,而是去打造一個自己極度渴求的、能將人類從繁雜數字勞作中徹底解放的基礎設施。

和Agent的交互只需0.1秒

elsewhere:直接從產品談起吧。現在市場裏充滿了各種形態的AI助理,Boxy有什麼不一樣?

John Boxy不是AI Personal Assistant、Proactive Agent、Jarvis,或者HER的OS1。我們幫每個人創造自己的Personal Model,從而能讓Agent可以先真的知道“你是誰”,然後再提供相對應的Agent服務。

你可以理解爲,Boxy想成爲用戶在Agent時代必不可缺的一個交互媒介,面向大衆的Agent入口。

現在絕大多數的Agent還在強迫用戶對着一個空白的對話框輸入prompt,這其實會帶來巨大的認知過載。普通人根本不知道怎麼向AI精準描述一個模糊的需求,很多時候,去把prompt精修好的時間,用戶可能已經把這個事做完了。所以,Boxy的解法是先告訴Agents你是誰,給到足夠的context,然後讓Agents在最合適的時間點主動做最合適的事情。

elsewhere:Boxy肯定不是第一個說要當主動助手的Agent了 你們能做到“主動”靠什麼?

John 我們在用戶的電腦後臺靜默運行一個虛擬機(VM),裏面同步跑着用戶的微信、LinkedIn、Instagram 等網站/軟件。在獲得授權後,Boxy會在虛擬機裏,不打擾用戶主界面的工作流的前提下,控制鼠標向上滑動、截屏,合規地獲取用戶全量的歷史聊天記錄、平臺上的瀏覽數據等。基於收集的全量數據,Boxy能夠在冷啓動階段就構建出每個用戶自己的Personal Model。

elsewhere:通過獲取全量數據來構建一個準確的用戶畫像?

John :所謂Personal Model,可以理解爲用戶級的長期行爲模型,相比傳統意義上的“用戶畫像”,這種模型更強調可計算的行爲結構——用戶在不同場景下的偏好傾向、決策邊界、溝通風格、節奏模式、關係差異,以及隨時間產生的趨勢變化。這些行爲數據隨後會以結構化方式注入到Agent的retrieval、ranking、planning和generation流程中。所以,即使在Agent第一次與用戶深度協作時,系統也已經具備一定程度的個體理解,而不是從零開始。

從用戶角度來看,Agents會基於Personal Model給到的高價值數據,在下載Boxy授權數據的下一刻,就主動預測需求,並把解決方案以“卡片”的形式推送到你面前。

elsewhere:卡片?

John 沒錯。在預測到用戶潛在需求後,類似交友軟件Tinder,Boxy會給用戶推送建議卡片,用戶只需要“左劃右劃”就能完成決策。

比如,你正在專注趕一份報告,突然收到合作方發來的一條消息,問明天的會議能不能改到下午。因爲Boxy掌握了你的通訊、郵箱、日曆等數據,發現你明天下午剛好有空。此時它不會強迫你打斷思路去切換APP,而是直接在屏幕邊緣推送一張卡片:“已確認明下午無會,是否回覆:‘沒問題,那就明天下午2點線上見’?”你連通訊軟件都不需要打開,只需要花0.1秒向右劃,Boxy就會在後臺自動幫你發送消息並同步修改日曆。如果你覺得不妥,左劃拒絕即可。如果你覺得回覆的方向對了,但語氣需要微調,或者想順便補充一句其他信息,你還可以上劃這張卡片,快速輸入你的補充指令或進行修改。

elsewhere:你想切iMessage、WhatsApp、微信這樣通訊軟件的蛋糕嗎?

John 準確地說,不是去切他們的蛋糕,或者說我們對再造一個IM(即時通訊)軟件毫無興趣。在我們的規劃裏,溝通其實是一個“特洛伊木馬”。

現在大家的痛點不是沒有軟件聊天,而是信息過載,每天在大量不同的app進行多重溝通。我們選擇從溝通這個最高頻、最消耗能量的場景切入。當用戶習慣了通過Boxy來處理溝通時,他就不再需要把時間浪費在切換app上了。

elsewhere:重新建立一套通訊溝通的用戶習慣需要多久?

John 如果我收到了很多消息,且來源於不同的軟件,那打開Boxy,通過快速的右滑卡片就可以直接讓Agent去各個軟件回覆這些對話。我相信,只要試過Boxy,你就不會再想要打開其他軟件、找到聯繫人、理解上下文、手動撰寫回復併發送的慾望了。

以及在馬上到來的“後APP時代”,我相信大衆會越來越習慣把當前的APP作爲一個Agent系統的後端來看待。因爲這些操作本身就十分機械化。所以,不僅是我們在產品體驗上會讓用戶感覺到“用了就不能沒有”的一種心態。其實,整個軟件發展的趨勢也讓我們看到了這種交互的必然性。

elsewhere:那你還是要革微信的命吧。

John 說得有點過了,微信本身還有很多小程序、支付、訂閱號的生態,而且我們絕不僅僅是爲了幫用戶代發幾條消息,這只是第一步。

在這個過程中,Boxy通過消息,順理成章地接管了你的日程、工作甚至生活流。溝通只是一個錨點,一旦你把最高頻的交互和決策留在了Boxy,它就會自然而然地成爲未來你召喚所有Agent、分發所有任務的終極入口。

elsewhere:可幾乎每個想做“個人助理”的軟硬件都會說自己會越來越理解用戶。

John :這是一件必然發生的事情,沒錯。但是如果需要用戶和你的Agent進行大量的文本溝通,那用戶體驗是很差的。而且有由於是文本溝通,用戶對於錯誤判斷的容忍度是很低的,他還需要再自行打字來描述意願,進行糾錯。

所以,場景的選擇很重要,如何在這個場景中,讓Agent可以和人進行高頻交互,從而進一步理解用戶,產生黏性。

以此爲起點出發,我們認爲,當前划動的交互方式是很重要的。 划動帶來的不僅是生理快感和認知解脫,它更是最高頻的 RLHF (人類反饋 強化學習 )。 每一次划動,不僅會讓Agent在後臺自行幫你完成了4-6個操作,每一次的接受、拒絕、編輯、延後、忽略和顯式反饋,都會變成新的學習信號,持續修正Personal Model對該用戶的理解。

通過這種持續在線學習機制,系統得以區分長期穩定偏好與短期情境變化,也能夠識別行爲趨勢和異常狀態。對Agent來說,這意味着它拿到的不再只是零散歷史片段,而是一組經過壓縮和建模後的高價值信號,從而可以在最合適的時間爲用戶做最合適的事情。

Personal Model + LLM =

真正可長期演化的Agent System

elsewhere:這裏存在一個巨大的 悖論 :要做到建立每個人的Personal Model“主動預測”,用戶必須交出極其核心的私人社交和工作數據。憑什麼讓用戶放心?

John 隱私是生命線,也存在極高的技術壁壘。如果像其他產品一樣,把海量的原始聊天記錄全盤扔給雲端大模型去處理,那隱私保護就是一句空話。

我們用了一種“端側脫敏”架構:用戶的本地設備上會運行我們在本地部署的一套脫敏管線。它的核心任務是“數據模糊化”。比如,你在聊天記錄裏的真實姓名、公司、密碼等敏感信息,在本地就會被小模型替換成無意義的佔位符(比如Person A、Company B等)。

隨後,我們將這段完全脫敏的邏輯描述發給雲端大模型進行策略推理。雲端返回結果後,我們在本地再進行一次“還原”(Hydration),最後調用本地腳本進行任務執行。也就是說,雲端大模型永遠碰不到你的真實隱私,且用戶可以隨時查看上傳的數據日誌,一切透明。

elsewhere:相比 LLM ,你所說的Personal Model會在我們的生活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John 在生成式AI普遍進入Agent化階段之後,如何讓智能體真正理解“具體的某一個用戶”是核心問題。單靠通用大語言模型本身,很難在有限上下文窗口內可靠地吸收用戶跨時間(數年月)以及跨平臺(多數據源)的行爲數據。所以,我認爲,真正有價值的個體化能力,應該來自一層獨立於基礎模型之外、持續演化的Personal Model。

這種架構的意義並不在於再訓練一個“更大的模型”,而在於給通用foundation model增加一層長期、個體化、可更新的user state。前者擅長通用推理與生成,後者負責長期記憶與用戶適配。兩者配合,智能體才能從“泛化能力強”走向“真正因人而異”,這也可能成爲下一代AI Agent從demo走向daily driver的關鍵分水嶺。

簡單來說,大模型決定了AI的能力上限,而Personal Model決定了AI對你的有用下限。而Boxy的目標,就是成爲全球最大的Personal Model生產商和託管平臺。

elsewhere:能感受到你對於Personal Model是一種堅信的態度。這種相信是從哪裏來的?

John 回頭看, 技術的發展其實一直在重複一件事情:把原本集中在中心的能力,一點點還給每一個人。

打電話,最早我們離不開電信運營商、電話交換系統。你想聯繫一個人,本質上是請求一箇中心化網絡幫你“連接”。後來上網,我們依賴互聯網服務提供商、遠端的數據中心。因爲信息、計算、內容——都在“那一端”,不在我們手裏。但現在,我們有了自己的手機,有了自己的電腦。很多原本屬於“網絡”的能力,被搬到了“設備”上。能力,開始從中心,流向每一個個體。

未來,隨着端側設備算力的提升,我們可以預期,每個人都將擁有足夠的本地計算能力(其實大家在大量購買Mac Mini就是在屯自己的算力)。在那個未來,這些算力要做什麼,是大家還沒定義的,而我們認爲這些算力應該去運行自己的Personal Model,然後配合雲端LLM進行足夠智能且理解個人數據的個性化推理。

我相信,我們正在進入一個全新的時代,一個每個人都將擁有屬於自己計算資源、擁有自己模型的時代。未來的AI體系將由兩類模型構成:一類是部署在雲端的通用 大模型 ,另一類是運行在個人設備上的Personal Model。兩者協同工作,人類才能第一次,真正擁有屬於自己的智能。

elsewhere:可直觀看上去,你想做的和豆包手機想做的沒什麼不一樣。

John 表面上看,大家都在講“個人智能助理”的故事,但底層的實現路徑和能觸達的數據有本質區別。豆包手機本質上還是巨頭做硬件、做OS的邏輯,只要是巨頭,就必然受制於大廠之間那堵厚厚的生態高牆。後來其他大廠對豆包手機的封禁也證明了這件事。拿不到全量的跨平臺context,所謂的Personal Model就是無源之水,最後只能淪爲一個好用點的語音助手或者系統插件。虛擬機方案使得Boxy不需要任何大廠給我們開放API。

更重要的是信任問題。從人性的角度來講,用戶真的願意把所有底褲級的私密社交和工作數據,毫無保留地上交給一家擁有龐大商業版圖的大廠嗎?這也是爲什麼我們花了極大代價去做“端側脫敏”。Boxy要做的不是某個大廠生態的附庸,而是一個絕對中立、完全透明、只忠誠於你個人的“數字資產保險箱”。

elsewhere:這個“第三方生態位”上可能站滿了 創業公司 。爲什麼你們能做?

John 這個賽道里的一類公司通過本地錄屏來收集數據,這是有侷限性的,它只能截取你“當前”正在做的屏幕片段,根本拿不到深度的歷史語境。這很難真正對一個人建立起語境。

同時,也有很多創業公司想要打造的是一個能做所有事的大一統Agent。這和我們的原則是相反的,也會帶來極大的不可控性和極高的出錯風險。

我們推崇的是Unix philosophy,相信每一個Agent都應該各司其職做一件事情,然後把這件事情做好。用戶不應該把一個模糊需求給到一箇中心化的智能中樞,“期待”它能順利執行。Boxy把具體的執行交給Agent Store裏各司其職的第三方開發者。

elsewhere:類似蘋果的App Store?你們會以什麼方式來吸引Agent開發者?

John 某種程度上很像。開發者在做AI應用時,最頭疼的永遠是兩件事:流量從哪來,以及怎麼拿到高質量的上下文數據。Boxy通過紮根“溝通場景”穩定流量。而全量數據、理解隱性偏好,Boxy都已經通過打造Personal Model做好了。

在Agent Store上的每一個Agent都會清晰的說明自己可以看什麼數據,不可以看什麼數據,且所有Agent看到的數據都是模糊處理過的數據,保證用戶隱私不被泄露。另一方面,Agent需要說明自己可以調用什麼工具,不可以調用什麼工具,例如幫忙做調研的Agent,就不應該有去某個平臺發消息的能力,也避免了惡意prompt injection導致Agent胡亂操作app的情況,以及就算碰到或者極小概率的hallucination(幻覺),Agent依舊不會造成過大的影響。

elsewhere:蘋果當初靠iPhone做分發渠道,那你們爲什麼不直接做硬件?

John 硬件當然是智能最完美的物理承載,但我對硬件的看法是: 先有靈魂,再有容器。

因爲它們拿不到用戶的全量context,所以AI硬件依然是個“失憶症患者”。 Personal Model就是那個“靈魂”,而硬件只是“容器”。 我們的策略是先在用戶現有的PC上,用最快的方式把這個靈魂給養出來。

elsewhere:你們自己的 商業模式 是怎樣規劃的?

John 短期來看,我們的商業模式主要基於訂閱制,如何更好的服務每一個用戶,讓他們把Boxy作爲溝通入口,是我們的核心,後續肯定會基於Agent Store的生態展開,我們會和平臺上提供各類垂直服務的第三方Agent開發者進行抽成和利潤分成。

但往更長遠的“新世界”來看,我相信,Personal Model將成爲每個人最核心的數字資產。隨着個人模型的不斷完善,它不僅是幫你省時間的工具,甚至能代表你去創造價值。

比如,在保證隱私脫敏的前提下,你的Agent可以代表你去參與特定消費品牌的商業調研,或者幫你自動篩選和對接商業機會。我們最終的商業想象力絕不僅僅是賣一個效率軟件的訂閱費,而希望成爲新世界裏,所有人的Agent和外部世界進行價值交換的基礎設施。

封面來源:Johannes Vermeer, Woman in Blue Reading a Letter , 1663, Rijksmuseum

MiniMax早期員工做了個“左右劃”的Proactive Agent丨début - 今日精華